摘要:2011年2月,一艘从利比亚班加西港起航的邮轮,夜里缓缓离开码头。甲板上挤满了背着行李的中国工人,有人悄声嘀咕了一句:“这下,总算能回家了。”谁也没想到,这趟看似普通的返乡路背后,隐藏着无数惊心动魄的较量和博弈。如果把电影《万里归途》当做一部战争片,多少有点偏差。它的真正底色,其实是护侨,是外交官,是在海外遭遇战乱时,中国人如何在乱局中找到一条安全回家的路。影片中的许多场景,并不是编剧凭空想象,而是从真实事件中“抠出来”的细节,只是换了人名,换了国度。有意思的是,这些故事看上去离普通人很远,发生在伊拉克、
2011年2月,一艘从利比亚班加西港起航的邮轮,夜里缓缓离开码头。甲板上挤满了背着行李的中国工人,有人悄声嘀咕了一句:“这下,总算能回家了。”谁也没想到,这趟看似普通的返乡路背后,隐藏着无数惊心动魄的较量和博弈。
如果把电影《万里归途》当做一部战争片,多少有点偏差。它的真正底色,其实是护侨,是外交官,是在海外遭遇战乱时,中国人如何在乱局中找到一条安全回家的路。影片中的许多场景,并不是编剧凭空想象,而是从真实事件中“抠出来”的细节,只是换了人名,换了国度。
有意思的是,这些故事看上去离普通人很远,发生在伊拉克、科威特、利比亚、埃及的边境线上,发生在沙漠深处、港口码头和拥挤的关卡,却又和每个出国打工、经商、驻外的中国人有着直接关联。说到底,一个国家在海外有没有话语权,一个外交官在枪口下敢不敢多说一句“请尊重外交人员”,背后都是同一股力量在托底。
一、中国外交官的“枪口考验”
时间往前拨回到1990年。那一年,海湾地区的空气里都是火药味。伊拉克军队在8月2日清晨突然越境,短时间内占领了科威特大部分地区,科威特战争爆发。对于远在中东的一座中国大使馆来说,这不只是新闻,而是突如其来的生死大考。
当时,中国驻科威特大使馆里,已登记在册的中国公民有数百人,遍布各个工地、公司和商铺。战火一起,通信受阻、道路被封,许多人只能以使馆为“最后的安全屋”。大使馆一边摸清在科中国公民的分布,一边紧急制定撤离方案,尽可能把同胞集中起来,准备择机转移。
就在这种紧绷状态下,大使馆商务随员孙渤接到任务,要和同事路宏一起出去采购食品。原因很现实:8月中旬开始,使馆储备的食物已经撑不住了,里面有240名华侨,老人、小孩都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挨饿。于是,两个人顶着风险,驱车外出找食物。
科威特城的街道上到处是碎玻璃、被烧焦的车辆残骸,路边偶尔能看到匆忙撤离的外国人。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悄悄买点东西赶紧返回时,一支进入城内的伊拉克武装巡逻队突然在路口出现,车辆被喝令停车,两人被带往附近的雷金斯饭店接受盘查。那一刻,整座城市在他们眼里似乎只剩下刺耳的枪声和语言不通的怒吼。
出示外交证件之后,对方的态度略有缓和,但刚刚松一口气,新的危险又逼了上来。一名伊拉克军官走上前,直接用手枪抵住孙渤的头,语气冰冷:“你是中国外交官,中国政府对我们进攻科威特是什么态度?你个人又是什么态度?”话不多,却句句带着威胁。
这种场面,电影里常见,现实中遇到的人却极少。稍有不慎,不是语言问题,而是性命问题。试想一下,在异国他乡,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对方情绪还极不稳定,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这个时候,什么叫“临场反应”,什么叫“代表国家”,都压在一个人的肩头上。
孙渤没有选择回避,也没有讨好。他平静回答:“作为中国驻科威特大使馆的外交人员,我的态度与中国政府的态度完全一致。我国政府对这场冲突的立场,你们应该很清楚。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外交渠道来沟通,而不是用武力对待外交人员。”语气不激不卑,很克制,但态度很明确。
这句话听上去不华丽,却是标准的外交话术,既坚守原则,又不给对方抓住话柄。不得不说,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清醒,不是一句“临危不乱”就能概括的。伊拉克军官愣了一下,终究放下了枪,挥手示意放行。表面看,危险好像过去了。
真正的惊险在后面。两人刚走到车旁,准备上车离开,身后忽然响起两声枪响。子弹擦着孙渤的左耳飞过,瞬间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左耳听力当场严重受损。路宏下意识回头,想看情况,却被他一把拽住。孙渤心里很清楚,这很可能是那名军官的“再一次恐吓”,是拿枪声当警告。这个时候如果停下或转身理论,很有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没有回头,只是忍着剧痛,催促同事赶紧上车。等车门关上,油门踩下去,一路开回大使馆,外面的枪火声逐渐远去,使馆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家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有同事小声说:“要是刚刚那枪再偏两厘米,人就没了。”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后怕,却一点也不夸张。
这种经历,在《万里归途》中被换成了另一个场景:主角被武装分子胁迫,要当众表态支持反对派。镜头里只有短短几分钟,情绪却非常凝重。真正的原型,就来自孙渤的那次“枪口考验”。差别在于,电影里观众坐在座位上看,现实中,当事人只有一次机会来给出答案,没有重来。
二、利比亚战火中的“沙漠撤离”
二十多年过去,中东和北非的局势再次急剧震荡。2011年,利比亚局势恶化的消息不断传来。这个北非国家,地图上看起来很大,面积接近176万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十多个中国省份拼在一起,但人口却不足700万,大部分土地不是沙漠就是半沙漠,城市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带。
就在这样一个地广人稀、资源分布极不均衡的地方,不少中国企业承包了公路、铁路、住宅等工程项目。《万里归途》里虚构的“华兴公司”,原型之一就是现实中的浙江宁波华丰公司。那时,华丰公司在利比亚承接了项目,员工中既有工程技术人员,也有普通工人,上百人以营地为家。
2011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三。华丰公司的营地里还残留着春节的气息,大家刚吃完一顿聚餐,很多人还在电话那头和国内亲戚说“过几天就回来了”。然而,150公里外的班加西城内,反政府示威活动突然升级,暴力冲突频发,利比亚政局迅速滑向失控。
短短几天,营地周围的气氛完全变了。最直接的变化,是营地外开始出现三五成群的暴徒,为了抢夺物资,他们手里拿着砍刀、铁锤等简易武器,在周边转悠。一连三天,有人闯进办公楼抢夺财物,门窗被砸坏,仓库被撬开。公司方面只能临时组织员工站岗,手里拿着钢管、木棍,自发排班守住大门,防止暴徒大规模冲进营地。
不久,外出打听消息的员工带回更糟糕的情报:一些抢劫团伙正在纠集更多人,人数可能达到上千,准备择日集中闯营地。如果这个消息属实,一旦上千人冲进来,光靠几十个工人守门,几乎没有可能顶得住。那时候,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问题已经不再是财产安全,而是几百条生命。
在这种局势下,继续固守营地等救援,风险越来越大。讨论之后,公司决定主动突围,目标不是附近城市,而是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班加西港——那里有希望登上中国政府协调来的撤侨船只。要到那里,就必须穿越大片沙漠地带,走一条艰难又陌生的路。
2月20日晚,华丰公司936名员工收拾好能带走的物资,钢条、干粮、饮用水成了最重要的“装备”。没有人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险,只知道留在原地更危险。队伍在夜色中出发,车辆前后排成长龙,缓慢向沙漠方向移动。车灯划开黑暗,周围一片荒凉,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房屋和被丢弃的轮胎。
白天的沙漠,烈日炙烤,人很快就会体力不支;夜里的沙漠,气温骤降,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队伍里有年纪较大的工人,也有刚出国没多久的年轻人,大家都明白一句话:只要车不抛锚、人不散队,坚持下去,总能看到人烟。某位工程队长后来回忆,当时车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谁都不敢说“怕”字。
不知熬过多少个小时,队伍终于在沙漠中找到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庄在地图上甚至难以标注,却成为这支队伍的救命驿站。村庄的庄主是一位当地利比亚人,性格温和。看到这一大群来自遥远东方的陌生人,他没有拒之门外,而是尽可能提供水和简单的食物,让大家在院子里休整。
更关键的是,村庄里有一部能使用的卫星电话。那时,普通手机信号早就时断时续,想和外界联系十分困难。借着这部电话,华丰公司与中国驻利比亚相关机构取得联系,传回了位置和人员情况。国内和驻外机构迅速研究路线,调整撤侨方案,把这支“沙漠车队”纳入统一安排。
2月23日,经过一段又一段颠簸路程,华丰公司的936名员工终于抵达班加西港口。港口边停泊着中国协调来的撤侨船只,工作人员按名单核对,一个接一个清点人数。那天的数字非常扎眼——936人,一个不差。确认完最后一个名字,很多人才真正放松下来,有人坐在码头边,沉默了很久。
登上邮轮后,船缓缓离开利比亚海岸,向马耳他岛方向驶去。到达马耳他之后,大家再转乘东方航空的包机飞回国内。整个过程看似顺畅,背后却是多部门同步运作,从海路到空运,每一个环节都要追求“不漏一人”。《万里归途》中那段“穿越沙漠去撤离营地”的剧情,正是以这次“沙漠撤离”为原型之一,只是把时间、地点和人物做了统一浓缩。
值得一提的是,利比亚战乱期间的撤侨行动,并不止华丰公司这一支车队。各地中国企业、工程项目都在想尽办法向安全区域聚拢,有在公路上连夜驱车数百公里的,有绕道乡间小路避开交火区的。每支队伍的细节不同,但共同点只有一个:远离战火,寻找通往港口或边境的路。
三、高举国旗的边境穿越
如果说“沙漠撤离”是一场与自然环境的硬拼,那么另一条路线,则是在密集的关卡和复杂的政治局势间寻找生路。2011年2月下旬,中建八局在利比亚的项目部,也面临类似的处境。随着战火蔓延,项目停工,人心浮动,留在当地的风险日益升高。
当时,中建八局在利比亚有数百名员工,分布在不同工地。2月24日前后,综合当时的局势研判,公司高层作出一个关键决策:将利比亚境内的269名员工组织起来,走陆路经埃及转回国内。这是一条极具挑战的路线,因为从班加西往东到埃及开罗,一共约1600公里,其中大约有一半地区属于交战或不稳定区域。
负责执行这次撤离任务的是中建利比亚分公司的实验室主任王守合。这个岗位按常理说应该和检测混凝土、材料强度打交道,却在这一刻,临时变成了“车队总指挥”。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安排车辆,更要在路上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协调与当地各方的关系,保证整支队伍不被拆散。
从班加西出发之后,他们一路向东,车队穿过一段又一段检查站。有人形容那段路:“不是每公里都危险,但谁也不知道危险在哪一公里。”很多地区通信时断时续,有的路边能看到焦黑的装甲车残骸,说明不久前那里还发生过激烈交火。车里的人不敢乱看窗外,只盯着前方车灯,不让车距拉得太远。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埃及方向逃离,道路上的车流不断增加。除了中国员工,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工人、当地平民和旅游团队,大家都指望能在利比亚和埃及边境口岸找到一条出路。边境区域很快陷入拥挤状态,车挤车、人挤人,空气里全是嘈杂的喊声。
队伍到达利埃边境时,现场的混乱程度超出预想。不同国家的人员混在一起,队伍时不时被挤散,有人担心自己会跟团队失联,情绪越来越焦躁。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能把中国公民尽快组织起来,很可能出现“有人被困在边境无人照应”的局面。
王守合在这种情形下做了一个很直观的选择。他拿出准备好的五星红旗,高高举起,让大家能从远处一眼看见,同时大声招呼:“中国同胞往这边靠,别走散了!”在人群汹涌的边境口岸,一面鲜艳的国旗本身就是标识。散落在各处的中国人看到国旗,陆续向这边聚拢。有人提着行李,有人扶着老人,小孩攥着父母的衣角,跟着队伍挤了过来。
为了让队伍尽快形成统一阵列,稳定情绪,有人提议唱国歌。于是,在嘈杂的边境关口,国歌声突然响起。那一刻,不少人眼眶发热,但脚下不敢停,一边高举护照,一边紧紧跟着这面旗帜前行。对周围其他国家的人员和边境管理人员来说,这支队伍的标识非常明显,再也不是一群散乱的个体,而是有组织的整体。
经过边检时,场面依旧拥挤,推搡和抱怨声不断。中国队伍保持队形,耐心排队,边境工作人员也在尽力维持秩序。跨过边境线的那一刻,有人轻声说了一句“算是出去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轻松。2月26日,搭载277位中建员工和其他侨胞的空客包机从埃及机场起飞,机头对准东方。
这一段真实经历,在《万里归途》中被处理成另一种方式:在混乱的边境场景中,外交官和同胞们在枪声和冲突之间拼命往前挤,把人一个个送过关卡。虽然剧情有所艺术化,但关键元素没有变:在最混乱的地方,国旗和护照成了聚拢同胞、建立秩序的核心符号。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单凭想象很难构造出来,只有亲历过,才能知道细节多么扎心。
从更大的背景看,利比亚撤侨行动,是一次规模庞大、方式多样的海外公民保护行动。2011年2月下旬,中国方面通过海运、空运和陆路多种方式,帮助数万名在利比亚的中国公民安全撤离。邮轮、军机、包机、包船一起上,调动了相当多的资源。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这样的动作引起了不少关注,有学者把它看作中国软实力和海外保护能力的一次集中体现,这样的评价并不夸张。
四、电影与现实之间的距离
回到《万里归途》这部电影。影片从外交官视角切入,把战乱国家的街巷、检查站、营地、边境一一展现出来。宗大伟和成朗的撤侨之旅,并不是对某一个事件的直接复刻,而是把孙渤在1990年的生死瞬间、华丰公司“沙漠撤离”、中建八局在利埃边境高举国旗等多个真实故事糅合,进行了一次艺术上的重组。
有观众会好奇:现实中,外交官是不是都像电影里那么“冲在最前面”?从公开资料来看,很多驻外人员的工作日常其实很琐碎,签证、协调、沟通、写报告,这些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但一旦所在国家突发战乱、政变或社会危机,他们就必须从“文案工作者”变成“应急指挥者”,在复杂局势中判断安全路线,和各方谈判,甚至亲自上前线接人。
孙渤那次被枪指头,时间是1990年;利比亚大撤侨发生在2011年,中间相隔二十多年。两件事情的共同点,在于当事人都清楚自己背后代表的身份,以及代表这个身份时不能退缩的底线。站在对方军官面前,他不是一个孤立的“孙某某”,而是“中国外交官”。在班加西港口点人数的工作人员,也知道自己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名字,因为那不是简单的点名,而是对一个家庭负责。
有意思的是,电影里很少出现长篇大论的口号。人物的选择大多通过一些细节来呈现:例如在交火中让群众先撤,自己断后;又比如在边境混乱中,不断重复“跟紧队伍,不要掉队”。这些话本身并不华丽,但每一句都很现实,很接地气。
从观众角度看,《万里归途》之所以让许多中年观众感触很深,还有一个原因: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不少人或身边亲友都有“出国打工”的经历,目的地很多就在中东、非洲。这些地方让他们赚到了钱,也让他们时刻意识到,远离祖国的土地,一旦遇到战乱和动荡,自己能依靠的力量究竟有哪些。
1990年的科威特,2011年的利比亚,时间不同,国家不同,情势也不完全一样,但有一个细节始终没变:关键时刻,总有人站出来承担最难的那一环。有人在枪口下据理力争,有人在沙漠里带队前行,有人在边境口岸举起那面旗。归根结底,这些行动背后,是国家能力的逐步提升,是制度化的海外公民保护机制在一点点完善。
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碰上撤侨这种极端场景,最多只是从新闻或电影里了解一星半点。但当这些画面与真实事件对应起来时,很难不产生一种朴素的认识:在海外遇到危险的时候,护照上那个国徽,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一面旗,意义远比平日感觉到的要重得多。
来源:宠咖阁sw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