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上大学离家那天,13岁的朵拉着我的行李箱不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把箱子都打湿了一片。我妈笑她:“你哥又不是不回来了,哭成这样。”可我知道,她不是怕我不回来,是怕那个天天陪她疯闹的哥哥,被外面的世界“偷”走了。
以前我俩不是这样的。
我上大学离家那天,13岁的朵拉着我的行李箱不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把箱子都打湿了一片。我妈笑她:“你哥又不是不回来了,哭成这样。”可我知道,她不是怕我不回来,是怕那个天天陪她疯闹的哥哥,被外面的世界“偷”走了。
果然,大学头一年,每次视频她都眼睛红红的,说想我想得晚上睡不着。放假回家,我们能把一个寒假都“浪费”在客厅地上,守着游戏屏幕大呼小叫,为了一个道具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笑作一团。那时候我觉得,我妹妹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铁、最不会变的“哥们儿”。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就是我在朋友圈发了和女朋友的合影之后。朵的点赞来得特别迟,评论也只有干巴巴的一个“呵呵”俩字。暑假我说要带女朋友回家,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很久,才说:“知道了,随便你。”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尴尬的饭局。
我妈张罗了一桌子菜,热情地给我女朋友夹菜。
朵就坐在对面,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女朋友试着跟她聊天,问:“听你哥说,你游戏打得特别好?”朵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空气像凝固了的胶水,扯都扯不开。我能看见女朋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也能看见我妈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朵的椅子,可朵就像跟那碗米饭有仇似的,倔强地不肯抬头。
送走女朋友回来,我憋着一肚子火。我觉得朵太不懂事了,让我在中间难做人。
我在她房门口拦住她,语气大概是我有史以来最重的一次:“朵,我对象第一次来咱家,你别给人家脸色看行不行?你让我很不好做。”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水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冲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听着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闷闷的哭声,那声音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我突然就慌了,那股火气被这哭声浇得一丝不剩,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水洼。我抬手想敲门,手举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更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是朵小时候摔倒了,撇着嘴等我抱起来才敢放声大哭的样子。是她非要挤到我床上,缠着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到她自己先睡着的样子。也是我考上大学,她明明舍不得,却把自己存了好久零花钱买的那个很贵的游戏手柄,硬塞进我背包里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我是她世界里最坚固的一部分。可现在我才迟钝地发现,她的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可能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主要就装着“哥哥”这个庞然大物。
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全然的依赖和亲密,却从没想过,当这个“庞然大物”突然要把另一个陌生人也容纳进来时,对她那个小小的世界,会是一场怎样的地动山摇。
她不是在讨厌我的女朋友。我那句“你让我不好做”,可能像一把刀子,划伤了她最后那点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领地意识。
她的沉默,她的眼泪,或许是一个被骤然推开的人,能做出的最无助的抗议。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把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份感情,从“独一无二”,学习着变成“之一”。
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明白的是问题可能出在哪里,糊涂的是,我该怎么做?
我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要求时间停在那个只有我们俩疯闹的暑假。成长或许就是这样,我们一边拼命地往前跑,去遇见新的风景和新的人,一边又总忍不住回头,生怕弄丢了来路上那些最重要的人。
朵,那个跟我打游戏到天亮、笑得毫无形象的小妹妹,我好像暂时把她弄丢了。但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站着。我得回头,得弯下腰,去那个可能她觉得有些孤单和害怕的角落里,轻轻地、认真地对她说:“嘿,别哭了。哥还在这儿呢。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门里的哭声早已停了,夜静悄悄的。但我心里知道,天亮之后,有一件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去做。
来源:暮色年华情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