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开分7.7,这部“三无电影”拍出了久违的正常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10 21:30 1

摘要:自1月24日全国公映以来,电影《翠湖》以高口碑逐渐打开市场局面。影片讲述了昆明翠湖畔的一段家庭往事:退休教授树文在丧偶后想要重启人生情感新阶段,却与女儿们爆发冲突。这场冲突让他看清了自己在家庭里的“缺位”,也促使他重新承担起家长的责任。

自1月24日全国公映以来,电影《翠湖》以高口碑逐渐打开市场局面。影片讲述了昆明翠湖畔的一段家庭往事:退休教授树文在丧偶后想要重启人生情感新阶段,却与女儿们爆发冲突。这场冲突让他看清了自己在家庭里的“缺位”,也促使他重新承担起家长的责任。

随着春节临近,学生陆续放假,不少人也都做好了返乡计划。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时刻,《翠湖》或许能为家人的共处时光提供一份独特的选项。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滕威在影评《电影〈翠湖〉:似水流年,返璞归真》中,从三个角度解读了《翠湖》所呈现的正常性。在她看来,“情感消费主义”正让我们把亲密关系当成一种商品,追求瞬间的“爽感”,一旦不合心意就想“及时止损”或“断亲绝爱”。但《翠湖》却是这一快速消费时代的反题,它展现了日常生活中那些无法轻易切割的、不完美的羁绊。就像片中外公的旧毛衣,亲密关系的核心从不是完美的父母或小孩,而是在缝缝补补、相伴相知中的包容理解与成长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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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湖》:“正常”的亲密关系

和“正常”的电影

《唯美》创刊号

封面艺术家

滕威|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本文首发于《南方日报》2026年2月8日

1月31日,我参加了《翠湖》在广州的两场路演。因为之前就看过电影,所以主办方问我可不可以给路演活动起个题目,我说那就用“正常的亲密关系和正常的电影”吧。这个说法得到了现场观众的认同,一些观众在映后签名的时候,让我签上“正常”二字。

为什么我说它是正常的电影?因为它终于让我在银幕上看到了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情感,这在当下的影视环境里,反而成了一种稀缺品。我说它正常,不是指它平庸,而是它回归了叙事的朴素内核——讲人事、说人话,没有被当下的影视工业逻辑绑架,也没有迎合短视频、短剧培养出的浮躁观影习惯。

现在我们看很多影视作品,尤其是短剧,对亲密关系的描写都是高度戏剧化的——冲突集中爆发,和解仓促潦草,追求的是瞬间的爽感——爆哭或爆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观众感觉“值回票价”。情节高度重复,几乎成为烂梗——“好赌的爹,有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霸道总裁拯救她”。有一些剧情甚至离奇到突破了人类的经验和逻辑框架。

在这样的影像叙事套路中,我们看到了《翠湖》这样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的作品,呈现的是我们每个人真实的日常生活——家人之间吵架斗嘴但生活仍在继续,老人生病离世却没有惊天动地的生离死别。正如片名的英文名字——As the water flows。这种不狗血的、现实的亲密关系表达,本应该是正常的,但却是现在大小屏幕上越来越稀缺的。

我从三个角度分享了我对《翠湖》的正常性的解读。

PART 01

亲密关系:

拒绝戏剧化,直面不完美的羁绊

As the water flows

他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嵌套在关系里的人

这部电影里的亲密关系,最动人的地方就是“不完美”——里面的角色,用一句稍显刻薄的话来说,几乎是“全员恶人”:外公被女儿抱怨“一辈子只顾自己”,三个女儿(也是妈妈)唠叨世故,三个女婿要么常年缺席、要么被家人轻视,三个孙辈也各有各的叛逆和不讨喜,唯有胖胖带着少年的敏感和责任感,成了家庭情感的粘合剂。多说一句,胖胖是导演(也是编剧)自己,所以他可能带了很多爱的滤镜回望“小己”。(哈哈)

但我们看这些角色,不会有看情节剧时的厌恶或指责,因为他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嵌套在关系里的人。单就个体而言,我们可能也不想要同款外公,同款妈妈或者孩子。但放在家庭关系当中,每个人的不完美不体面,就似乎有了能够容忍的空间。外公的“自私”,要放在社会主义建设历史、对妻子的深情、对后代的惦念中去看;三个女儿对父亲的挑剔与指责,有岁月积累的委屈,有为母亲的打抱不平,也有对父亲的爱与责任;夫妻、父母和孩子之间经常口不择言,以“为你好”的名义恶语相向,但嘴上说着难听的话,手上做着体恤的事。这就是中国式亲密关系的真相:表面吵吵闹闹、互相挑剔,内里却藏着难以割舍的血肉亲情。

很多人说这个电影很治愈。我不知道对大家而言治愈点在哪里。我前面说,这里面没有一个完美的人,我们在生活中要承担很多角色功能,为人父母,为人儿女,为人夫妻,为人师等等,每个角色的扮演,可能都是不完美的过程。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一直在修订,但仍然会有新的不完美出现,所以我们经常会深刻的焦虑,比如我是不是不会表达,我是不是缺少情商,我是不是注孤生……我们试图用星座、血型、MBTI等等玄学或科学来赋予自己的不完美一种逻辑化的解释。我们甚至因为惧怕自己或他人在亲密关系中无法完美演出,就干脆不开始一段亲密关系。我们越来越相信断亲绝爱才是最安全的,最简单的,最省事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对亲密关系的想象是一个先在写就的剧本。我自己把它命名成“情感消费主义”。我受一个单口喜剧演员的启发,他说你们发现没有,new kids new phones,the same thing。小孩跟手机一样。如果你刚生了一个孩子,跟你刚买了一个手机一样,各种小心翼翼,但过了一段时间,你发现你想换个孩子,就像你想换个手机。在一个快速消费的时代,一旦不合心意,立刻止损或者更新。这个时代一边呼唤真情,渴望长情,一方面却养成了次抛日抛的习惯。伊娃·易洛斯提出的“情感资本主义”,就是阐释这类问题。资本主义通过对亲密关系的先在建构,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家庭、对情感、对他人的想象和理解方式。

大家好像习惯于批评中国式的家庭、中国式的父母,好像是中国式的家庭就是用血亲血缘来绑架我们,是非人性的,是压抑我们个性,阻碍我们追求自由的。可是如果我们换个视角来看,难道没有血亲家庭完全靠经济关系来建立的亲密关系就不是压抑性的吗?或者完全拒绝亲密关系,与世界、他人完全切割,或者一座孤岛,这就是终极自由吗?

《翠湖》没有美化亲密关系中的暴力、压抑,但也没有有意弱化亲密关系的积极力量。三姐妹可能互相有较劲,有别扭,但还是可以坐在楼道里聊家常;全家人一起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整整齐齐,女儿女婿孩子们齐聚。我们今天经常说,不将就,及时止损,下一个更乖,当然有它的合理性。但有时候亲密关系不是商品,不是能轻易断舍离的,可能需要补救,需要教育与自我教育,需要在包容与争辩中共同成长。就像电影中外公的旧毛衣。

但有时候亲密关系不是商品,

不是能轻易断舍离的,

可能需要补救,

需要教育与自我教育,

需要在包容与争辩中共同成长。

就像电影中外公的旧毛衣。

如果说这个电影对我而言的治愈点可能就在这里。《翠湖》用一种理解与体认,而不是西方式的理论先行或者情感消费主义来负面化描述我们的家庭。它告诉我们,亲密关系的核心从不是完美的父母或小孩,而是“相伴相知”,是包容理解和成长蜕变。如果我们考虑到导演是胖胖,是家族最小的孩子,就会更加感动。因为无论是影片内外,年轻一代都展现了对老人的体认,既是教养的表现,也是他们对历史和历史中的人的尊重。这让我看到了温暖和希望。

PART 02

死亡呈现:

拒绝刻意煽情,回归生命本真

《翠湖》对死亡的呈现,是它“正常”特质的另一个重要体现。电影开篇,外公被疑似诊断出肺癌,我们习惯性地会期待一场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或期待一个“神医降临”的奇迹,但这些都没有出现。最后,外公在孙女的婚礼上悄悄吐血,无人察觉,婚礼的美好氛围没有被打破;结尾的上坟场景,没有悲恸欲绝,反而成了一家人最全的一次合家欢。

这种处理,恰恰贴合了老年人对死亡的真实态度:他们恐惧的也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走向终点的漫长过程带来的体面尽失。我读到一个采访说导演曾经想拍外公试图自杀,但是后来把这个段落删掉了。我觉得删得好,因为如果有自杀那种戏码就有点失真的了。

但是可能有些观众不喜欢外公是因为他想跟吴阿姨住在一起,而且偏偏在外婆逝世周年祭那天提出来。其实我觉得外公跟吴阿姨之间不是什么黄昏恋,因为这里没有什么情或欲的东西。我是这么理解的,他们更像是死亡搭子。外公肺癌,但还是抽烟,吴阿姨跟他一起抽。因为只有他们能彼此理解,生命最后就是要随心所欲,而不是跟死神争分夺秒。他们可以彼此讲述死,但跟儿女却不能讲。正是他们的通透达观留下了很多金句。

As the water flows

外公给大外孙染发

女儿们觉察出外公有些变化,以为是人老了糊涂了,其实恰恰相反,是人老了明白了。在最后的日子,外公看到了三个女儿聚齐,三个孙辈懂事,参加了外孙女的婚礼,给大外孙染发,给小外孙鼓励,见到了乐队的老伙伴,再次吹响了口琴,再次舞姿翩翩。外公的风采留在了摄影机里,所以影片中才有一段“录像”画质的影像,这不是为了显示艺术先锋性,而是在表达外公的与众不同被记录下来。也许,翠湖边上每一个每天打麻将遛弯的老头儿老太太可能都有独特的一面、独特的人生故事,只是鲜少有人去关心。这也是我前面提到的,导演对历史、对老人的尊重,而这种态度是体现在细节之处的。

当然影片中不仅有胖胖的视角,也就是导演的视角。我注意到电影使用了大量的过肩镜头和背影。我觉得就像外婆在身后一直默默注视和守候着外公和孩子们。制片人关南告诉我说,导演确实有这样的“幽灵”视角的设计。这也是一种非常中国式的生死观的视觉化,电影以外婆的死亡开始,以外公的死亡结束,但没有直白地渲染悲伤,因为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团圆,是家族记忆的延续。亲人的离世,只是换一种方式与我们相伴。

PART 03

城市塑造:

拒绝奇观化,还原日常生活空间

最后一点,很值得提及的就是,这部以一个城市的地标景点为名的作品却没有成为景观化的城市再现。当下很多所谓的“城市电影”,其实更像是“文旅宣传PPT”——把城市的地标性景观一一视觉化罗列,刻意营造“网红打卡点”。目的是吸引观众去当地消费,所谓电影+文旅,为经济搭台。但《翠湖》对昆明、对翠湖的呈现,完全跳出了这种观光客的视角,将昆明还给昆明人,呈现了某种意义上真实的在地性和日常性。

电影里没有对翠湖的全景航拍,没有刻意展现昆明的美景,也没有植入任何“网红打卡”的元素。翠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活空间:是散步露营的地方,是打牌闲聊的地方,是约会恋爱的地方,甚至是纪念上坟的地方。昆明的街道、民居、小吃,也没有被奇观化、标签化。这种呈现方式,才是正常的城市书写——城市不是游客的“打卡地”,而是当地人的“家”,是承载着他们喜怒哀乐、柴米油盐的空间。所以我们看到外公边吃早餐小饼边在湖边溜达,看到一家人经常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饭,看到祖孙分享着同一份小吃,看到妈妈不辞辛苦给儿子送午饭,他们不是在表演吃,而是通过好好吃饭表现对家庭和家人的重视。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翠湖》的空镜不够写意,或者不够浪漫。但它不追求“视觉冲击力”,而是用细腻的镜头,捕捉昆明的阳光、街道的烟火气,让观众感受到的不是“我想去昆明打卡”,而是“昆明人就是这样生活的”。这种“去奇观化”的处理,这种更克制的视觉风格,反倒让我们对昆明的生活油然而生一种向往。——毕竟,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是由“网红景观”构成的,而是由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构成的。

我甚至觉得,电影真正的主角不是外公,不是孩子们,而是昆明的阳光——大量的自然光镜头,柔和的光晕,打在人物身上、墙上、街道上,仿佛给整个故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这种光影叙事,比任何华丽的特效都更有治愈性。制片人关南说,电影中提到外婆的眼睛特别美,仿佛是蓝色的;这个细节也是非常“昆明”,因为昆明的晴天特别多,天特别蓝,所以有时候当地人的眼睛因为光线折射会给人一种视觉感知是蓝色。这种将在地性融入细节真实的视觉化叙事,才会让城市的美更深刻久远地印记在观众的心里,这才是高级的城市形象建构和传播。

结语:

“正常”的电影,才是最珍贵的

最后我想说,《翠湖》的“正常”,恰恰反衬出当下影视产业的某些“不正常”。很多电影,尽被当成“项目”来做,金融化、资本化,却与电影作为视听叙事艺术的本质渐行渐远。而《翠湖》,作为一部“三无电影”——无投资、无明星、无,却做到了最“正常”的事:讲普通人的生活,写普通人的情感,用真诚的创作态度,还原了生活的本真、情感的本真。

有人说这部电影“小众”,但我不这么认为。以家族映射时代变迁,这是亚洲电影作者最擅长的题材和类型。《翠湖》的“小众”,只是因为它不符合当下市场的审美,不符合资本的操作规则,不迎合浮躁的观影习惯,而不是因为它多么另类先锋。

希望更多人能看到《翠湖》,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电影本该有的样子——它不追求爽感,不刻意煽情,却能让我们在平淡的叙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重新思考我们和他人,和世界的关系,思考生命的意义。这样的“正常”电影,才是我们应该让世界看到的“中国故事”。

来源:吉棠说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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