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部由双雪涛亲自监制的电影,除了人物名字和 “飞行” 符号,几乎与原著判若两人 —— 原著中横跨数十年的时代悲剧、命运悲歌,被改成了轻喜剧式的追梦故事;双雪涛笔下的冷峻与荒诞,被鹏飞的温情与浪漫替代。
IP 改编到底该忠于原著,还是服务市场?鹏飞执导的《飞行家》,用一场大刀阔斧的删改,给出了最现实的答案。
这部由双雪涛亲自监制的电影,除了人物名字和 “飞行” 符号,几乎与原著判若两人 —— 原著中横跨数十年的时代悲剧、命运悲歌,被改成了轻喜剧式的追梦故事;双雪涛笔下的冷峻与荒诞,被鹏飞的温情与浪漫替代。
当东北伤痕文学被裹上商业外衣,这场改编注定充满争议,却也道尽了当下影视创作的无奈与清醒。
影片扎根于东北老厂区转型的时代阵痛里,国营工厂的烟囱渐次熄灭,下岗潮的尘土弥漫街巷,歌舞厅的霓虹与零工市场的寒气相映,构成了李明奇(蒋奇明 饰演)呼吸的空气。
他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与现实格格不入的 “拧巴”—— 是被飞行梦喂大的孩子,父亲对天空的执念,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可一场意外,让这份执念变成了枷锁:他研制飞行器时因计算失误,意外炸伤了小舅子高旭光(董宝石 饰演)的手,不仅让对方错失了考学机会,也让自己背负了沉重的愧疚。
老丈人看着这个痴迷于 “不切实际” 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劝诫,结婚意味着要降落在圈里,落不进圈里,就得放弃那些不着调的念想。
为了守住对岳父的承诺,为了撑起与高雅风(李雪琴 饰演)的小家,李明奇亲手将图纸锁进箱底。
把上天的梦,换成了佐罗舞厅的灯红酒绿与柴米油盐,践行着那句要一直往前走,做人要逆流而上,顺流而下只能找到垃圾堆的人生信条。
李雪琴饰演的高雅风,是这场世俗坚守里最温柔的支撑,也是李明奇梦想的隐形守护者。
这份守护,从年少时就埋下了种子,当李明奇因痴迷纸飞机被同学欺负,是她挺身而出为他解围,还捧着他折的纸飞机满眼赞叹飞得真高。
当李明奇因炸伤小舅子心灰意冷,再也不愿触碰飞行器,是她主动提议用热气球为新开的佐罗舞厅打广告,以生计为由督促他重新触碰飞行,不动声色地帮他留住与天空的联结。
她从不是依附者,而是李明奇与人间的纽带,懂他眼底的迷茫,也懂他心底未凉的火焰,哪怕日子过得紧巴,也从不说一句抱怨的话。
她一手操持佐罗舞厅的大小事务,用烟火气撑起全家生计,既让李明奇在踏实生活中缓解愧疚,也帮他完成了与自我、与家庭的良心救赎。
可人间从不是安稳的港湾,世俗的粗粝总能精准击中理想主义者的软肋。
小舅子高旭光与董子健客串的庄德增早已设下赌局,在舞厅靠着出老千让李明奇曾经并肩的工友们欠下巨额债务。
那些他反复叮嘱别沉迷赌博的老伙计,此刻满眼焦灼;那些他与高雅风熬夜打理、一砖一瓦撑起的舞厅,成了藏污纳垢的赌窝。
他想反抗,却看着工友们的困境于心不忍;他想坚守,却拗不过庄德增的算计与高旭光的执念。
最终,李明奇只能签下转让协议,将多年心血拱手让人。
走出舞厅的那一刻,雪花落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喃喃自语,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但梦想依然在高空等待。
这句台词道尽了极致的悲凉 —— 他甘愿为亲情封存梦想,甘愿为生活低头弯腰,却还是被世俗的贪婪与自私,拽进了更深的泥沼。
正如观众所言:“这世俗可真俗啊,李明奇就该在天上,不该在这糟烂人间。”
影片最动人的地方,从不是梦想成真的爽感,而是在极致的悲凉后,总能透出人间的暖意。
正当李明奇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侄子重病急需手术费的消息,给了他重拾梦想的契机 —— 一场从电视塔飞行的挑战赛,丰厚的奖金成了唯一的希望。
这个看似荒诞的决定,却让我们看到了小人物的热血与执拗:他要的不只是奖金,更是要借着这场飞行,找回那个被生活磨平的自己。
为了制造飞行器,他决定用生活物资去俄罗斯兑换飞行器零件,曾经被赌博裹挟的工友们,此刻却纷纷伸出援手。
女人们连夜赶制针织保暖品,男人们四处搜罗皮衣、手套与机械配件。
有人问他这么折腾图什么,李明奇眼里闪着光回答:“视野一旦变了,想法也跟着变,世界就彻底变了……”
这份对天空的执念,不仅是他个人的追求,更唤醒了身边人心里最朴素的善意,那些曾被世俗裹挟的遗憾,都化作了对梦想的成全。
蒋奇明与李雪琴的表演,让这份俗与情的拉扯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蒋奇明将李明奇的矛盾与坚韧演绎得入木三分:喝多后拉着人侃侃而谈俄罗斯宇航员时的眼里有光,在澡堂里突然沉默郁郁寡欢时的眼底藏愁,转让舞厅时的隐忍克制,飞行前的忐忑与坚定,每一个细节都贴合着小人物的挣扎。
而李雪琴则褪去了喜剧标签,将高雅风的温柔与通透诠释得恰到好处:面对丈夫迷茫时的包容,得知设局时的冷静,飞行时的牵挂,尤其是浓雾中点燃自己衣服制造浓烟指路的瞬间,没有激烈的台词,却用最决绝的温柔,为李明奇照亮了归途。
正如那句评价:李明奇成就了飞行家,而高雅风成就了李明奇。
鹏飞导演没有将影片拍成非黑即白的爽片,而是用细腻的镜头,展现了时代里每个人的复杂与艰难。
高旭光不是天生的反派,他的偏执里藏着受伤后的自卑与不甘;庄德增的算计里,藏着时代转型中对利益的极致追逐;就连那些沉迷赌博的工友,也只是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想在赌局里寻一丝慰藉。
影片中那句 “一个民族总要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这个民族才有希望”,不仅是李明奇的心声,更是对这群平凡人的注解 —— 他们或许被世俗裹挟,却始终在心底为梦想留了一方天地。
好的文艺作品从不是谴责或歌颂,而是如《飞行家》这般,将每个人的困境摊开在阳光下,让我们看见俗尘里的欲望,也看见烟火中的温情。
影片的结尾,李明奇乘着热气球升空,在全民直播的欢呼声中飞向远方。
那些关于飞行的执念,最终化作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
他的一生,就像自己研制的飞行器,在时代的风里跌跌撞撞,数次坠落,却始终没有放弃仰望。
这个圆满的结局,虽消解了原著的沉重,却也给了疲惫生活一丝慰藉。
对书迷而言,小说与电影可以看作两个独立的作品,一个藏着时代的残酷与荒诞,一个裹着生活的温情与希望;对普通观众,这部轻松治愈的励志喜剧,足以在寒冬里带来暖意。
可换个角度看,这场改编藏着最清醒的妥协。
双雪涛亲自监制,必然清楚原著中的敏感情节在当下的影视环境里几乎不可能完整呈现。
与其强行还原导致无法上映,不如退而求其次,保留 “飞行” 的核心符号,传递另一种表达。
鹏飞的改编,虽偏离了双雪涛的气质,却让更多人知道了《飞行家》这个故事,也让 “飞行” 的象征意义得以延续。
《飞行家》的遗憾,是文艺与商业碰撞的必然,也是当下影视改编环境的缩影。
它或许不是双雪涛粉丝期待的作品,但作为一部商业片,它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 用一场浪漫的飞行,让我们暂时忘记时代的重量。
来源:梦回迷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