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刚刚凭电影《哈姆奈特》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华人导演赵婷,正是通过她独特的电影语言和个人视角,为“一千个哈姆雷特”的传统,贡献了一个充满女性力量、原始情感和哲学反思的现代诠释。
片名:《哈姆奈特》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这句名言,道出了莎士比亚作品,尤其是《哈姆雷特》能成为经典的真正原因:极致的复杂性与开放的解读空间。
的确,一部文学作品的意义并非作者独断,而是在与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读者/观众的对话中不断生成。
刚刚凭电影《哈姆奈特》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华人导演赵婷,正是通过她独特的电影语言和个人视角,为“一千个哈姆雷特”的传统,贡献了一个充满女性力量、原始情感和哲学反思的现代诠释。
其实在观看《哈姆奈特》前,我和许多普通观众一样,心中有个疑问:是哈姆雷特?还是哈姆奈特?看完电影我才知道,原来,哈姆奈特是那个在11岁夭折的男孩,莎士比亚的儿子;而整部电影,赵婷将聚光灯从那位举世闻名的剧作家身上移开,坚定地、温柔地照向了他身后那位沉默的女性——他的妻子,一位承受着丧子之痛的母亲。
我们过去所熟知的莎士比亚叙事,是典型的“他的史诗”:伦敦的喧嚣剧院、灵感的迸发、不朽剧作的诞生。天才的成长与世界的掌声是永恒的主题。然而赵婷的《哈姆奈特》彻底颠倒了这一切。电影的主角,是那位在历史记载中连名字都存有争议的妻子,艾格尼丝(真名安妮·海瑟薇?)。影片细致描绘了她未婚先孕的勇敢、独自面对分娩危险的坚韧(尤其在生下龙凤胎朱迪思时,她几乎死去,而莎士比亚远在伦敦),以及她日复一日在斯特拉特福抚养孩子的日常。莎士比亚的物理缺席,逐渐演变为夫妻间情感的沟壑。
当命运的残酷降临时——生病的女儿朱迪思转危为安,健康的儿子哈姆奈特却突然被瘟疫夺去生命——这位母亲的世界崩塌了。而最深的伤痛,除了丧子,更来自于丈夫的缺席。莎士比亚没能赶回来看到哈姆奈特最后一面,却马上又要赶回伦敦。深夜,夫妻二人泪眼相对,问:“哈姆奈特走了,他去了哪里?好像就是这样凭空消失了。”这句台词道出了丧失的核心:一种无法填补的、绝对的虚空。这位母亲的悲痛是具体而微的,混合着对虚弱女儿的持续担忧、对丈夫未能分担的埋怨,以及一种被遗留在历史静默中的孤独。
赵婷将这部“她的史诗”完全建构于情感的私密空间之内,让观众首次透过天才家庭的门扉,看到其中真实的灰尘与泪光。
电影最深刻、也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没有简单地对比悲伤,而是呈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对创伤的生存方式。艾格尼丝的悲伤是内敛的、具身化的,如同大地承载着隐形的裂缝。她拒绝前往伦敦,将自己禁锢在失去儿子的环境中,她的哀悼是一种静止的守护。
而莎士比亚,他的痛苦走向了另一条路——外化的、升华的。当他痛苦地在泰晤士河边问出”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他将那无法言说的黑洞般的丧失,转化为了舞台上喧嚣的戏剧《哈姆雷特》。
电影的高潮,是艾格尼丝最终踏上伦敦的土地,走进环球剧院。当她看到舞台上那位饰演丹麦王子的少年,竟与逝去的哈姆奈特如此神似时,她终于理解,丈夫并非冷漠或逃离,而是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在万众瞩目下为儿子树立了一座永恒的纪念碑。舞台上的复仇与犹豫、生与死的诘问,都是他无法在私密空间里向妻子诉说的挽歌。艺术在这里,不是对痛苦的解脱,而是对痛苦的翻译与供奉。赵婷通过这个场景,展现了艺术最神圣也最矛盾的本质:它源于最私人的伤痛,却必须在公共的凝视中获得生命;它无法填补失去的空洞,却能搭建一座让孤独的灵魂彼此望见的桥梁。
作为一名以独特视角著称的导演,赵婷的作者印记深深地烙在这部历史题材的作品中。她曾坦言自己对死亡怀有深切的恐惧,正是这种个人化的情感,驱使她去探索丧子之痛这个人类最极致的痛苦之一。赵婷让我们看到,所有流传千古的伟大,其深处可能都沉淀着某个具体之人未被言说的伤痛与爱。而这,或许就是艺术与人性之间,最深刻也最温柔的联结。
作者简介
PROFILE
Daisy
一个热爱旅行,阅读和写作的英文原版阅读老师。
来源:月影星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