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顺带提一嘴,她身上那个「宋丹丹继女」的标签,早就在她作品的底气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今年风头最劲的一部电影,终于上线了。
横扫奥斯卡 8 项提名,颁奖季拿奖拿到手软。
导演赵婷,再创两个历史
。
在女导演中,她成为第二个拿到奥斯卡二提(一中)的人。
在华人导演中,她在好莱坞的成绩已经是
仅次于李安的存在
。
说她是
「
李安接班人
」
可能都有点保守了。
毕竟这位 80 后,才四十出头,正值创作盛年。
顺带提一嘴,她身上那个
「宋丹丹继女」
的标签,早就在她作品的底气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话不多说,鱼叔迫不及待开片验货——
《哈姆奈特》
Hamnet
这片的口碑两极分化。
夸的,直呼年度十佳,好到飙脏话。
骂的,觉得平庸煽情,如坐针毡。
简直是
「
大师晚节不保
」
。
毕竟,挂着
斯皮尔伯格
和
萨姆
·
门德斯
监制的名号,去讲
莎士比亚背后那个著名的丧子故事
,很多人期待的是一部厚重的传记大片。
结果赵婷拍出来的,却像是一首极度私人化、甚至有点
「
神神叨叨
」
的散文诗。
但鱼叔想说,先别急着骂,年度十佳,它值得占一席。
不是莎士比亚,而是“莎嫂”
电影的名字叫《哈姆奈特》(Hamnet)。
少了一个字母,却重写了一个世界。
大家可能都知道《哈姆雷特》,但很少有人知道,莎士比亚真的有个儿子叫哈姆奈特。
他在11岁那年
夭折了
。
四年后,莎士比亚写出了那部名垂青史的《哈姆雷特》。
一个天才的创作动力,是否源于丧子之痛?
这本是历史学家和文青们最爱抠的细节。
但赵婷聪明就聪明在,她没有去拍莎士比亚怎么在伦敦抠脑壳写剧本。
而是把镜头调转了180度,对准了那个留在斯特拉福德小镇、被历史忽略的女人——
莎士比亚的妻子,阿格尼丝。
在传统史料里,她只是个比莎士比亚大八岁、带着身孕过门的
「
乡下农妇
」
。
但在本片中,她被塑造成了一个带有超凡色彩的
「森林女巫」
。
她住在森林边缘,与苍鹰为伍,能通过触碰虎口窥探一个人的灵魂本质。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落魄的、被生活困顿住的年轻莎士比亚时,就看穿了他内心深处那股足以吞噬世界的文学野心。
她还拥有果决的判断力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与莎士比亚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
她主动上门要求结婚
。
第一个孩子临盆前,她独自跑到森林中。
在熟悉的树根和洞穴旁,生下了一名女婴。
这种视角极其毒辣。
它剥离了
「
文学巨匠
」
的光环,把莎士比亚还原成了一个
「
逃避
」
的丈夫。
他为了文学梦,远走伦敦。
而阿格尼丝,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在瘟疫蔓延的阴影下,像一颗坚韧的野草,守护着这个家。
为什么要这么拍?
因为,同样是丧子之痛,比起摧毁一个脆弱的文人,击垮一个如此坚韧、如此富有生命力的母亲,那种痛苦才叫真正的山崩地裂。
以至于仿佛能直接穿过银幕,抵达观众内心。
与这本真、直接的情感相比,连文学巨著的诞生都成了这巨大痛苦的溢出与残余。
情绪,才是最高级的叙事
很多观众吐槽这片子「水」,说剧情就是流水账。
无非一见钟情——怀孕结婚——丈夫离家——丧子之痛——二人隔阂——靠作品和解。
放短剧里几分钟就演完了,结果在这神神叨叨地演了俩小时。
单看故事,确实没啥新奇之处。
但看完之后,会沉浸在一种
莫名而巨大,哀伤又悠长的氛围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鱼叔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感慨的观影体验了。
在我看来,看这部电影,你不能用「左脑」(理性)看,要用「右脑」(非理性)看。
赵婷最擅长的,就是捕捉那种「无声处听雷」的情绪。
电影里大量的镜头给了森林、树根、洞穴、光斑、飞鸟、微风吹过一切的样子。
生命离去带来的丧失感,是从静默中发酵出来的。
尤其是哈姆奈特与死神「做交换」的那场戏。
小哈姆奈特有个双胞胎妹妹,得了瘟疫。
他曾向父亲许下誓言,在父亲离家的时候保护家人。
于是,他悄悄来到妹妹床前,用自己的生命与死神交换。
他让妹妹跟他一起安静的呼吸,口中一遍遍地说着答应爸爸的话。
天亮起来,
妹妹身上的病竟真的转移到了哈姆身上
。
这种孩子式的天真与残酷,被赵婷拍出了一种近乎神迹的悲剧感。
而当哈姆奈特最终倒下,阿格尼丝的反应不是嚎啕大哭。
没有狗血的配乐,只有若有似无的风声。
阿格尼丝说不出一句话,在巨声哀嚎后愣住。
然后便是零碎的如同咒语的呓语,那是人世尚且无法辨认的痛苦语言。
在安静的环境中,被放大到了每一寸空气与呼吸中。
与电影里所有的安静一起,
发酵成了窒息般的湮灭感
。
有限的情节无法诉说的情绪,全在其中抵达。
文学是父亲的逃避,而痛苦是母亲的守望
。
这种对比,让整部电影的内核从「名著前传」拔高到了「存在主义」的高度。
活着,还是死去?
《哈姆雷特》里最经典的台词是什么?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在电影里,这个问题有了最直观的投射:
面对无法挽回的死亡,我们是该在这世上继续挨,还是随他而去?
电影中反复出现一个意象:洞穴。
阿格尼丝在洞穴旁产子
阿格尼丝在洞穴旁产子,那是生门;
飞鹰在洞穴旁坠落,那是死处。
在阿格尼丝看来,死亡是一种巨大的无。
一种除非真的死去,否则无从得知的体验。
这样无尽的恐惧,放在心底,是必将吞噬掉一个人的。
所以阿格尼丝在哈姆奈特死后
陷入一种极致的孤独和荒凉
。
更令人绝望的,是儿子死去时,莎士比亚没有在场。
这种对于直面死亡的体验无人共担,成了两人隔阂的根源。
但莎士比亚不一样。
他在儿子死去时不在场,这种缺席带来的更多是
愧疚
。
于是,他用四年的时间,在纸上「复活」了儿子。
电影的高潮,是《哈姆雷特》的首演
。
扮演的哈姆雷特演员在舞台上「死去」,阿格尼丝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
观众见此,一个又一个举起手臂。
当哈姆奈特倒下,阿格尼丝四处张望,发现所有观众都在流泪。
这份对于死亡与永久丧失的痛苦,是所有人的共通情感。
于是,在阿格尼丝与莎士比亚的对望中,
她明白自己不再孤单
。
这才能在哈姆雷特的台词中,接纳死亡背后或许不是无尽的恐惧。
而是像阿格尼丝躺在洞穴旁感受到的微风那样,重归平静。
是熟悉的,安全的,宛如再次回归母体。
莎士比亚把那个死在11岁的无名男孩,变成了文学史上永恒的英雄。
他用艺术,完成了一场最盛大的、跨越生死的招魂
。
看完《哈姆奈特》,鱼叔想起了那句话:
艺术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不被现实击碎。
赵婷没有拍一个天才的成功史,她拍的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与缝补。
她让我们看到,在那本《哈姆雷特》背后,是一个母亲被风吹干的眼泪,和一个父亲无法排解的余哀。
来源:独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