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是2025年中国电影市场的高频词,但从数字来看,2025年电影市场总票房达到了518.32亿元,观影人次有12.38亿。春节档的《哪吒之魔童闹海》以154.46亿元登顶全球票房榜首。这样的数字下,何难之有?
难,是2025年中国电影市场的高频词,但从数字来看,2025年电影市场总票房达到了518.32亿元,观影人次有12.38亿。春节档的《哪吒之魔童闹海》以154.46亿元登顶全球票房榜首。这样的数字下,何难之有?
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剧照
现实是,2025年的数据不仅有《哪吒之魔童闹海》,还有《疯狂动物城2》和《阿凡达3》这样的超级IP加持,在主客吃菜的背后,是大量从业者上不了桌。影院排片经理喊难,非热门档期,影厅空空荡荡,不少影院已经开始谋求其他生存路径。影视公司喊难,项目从立项到融资困难重重。导演和制片人也喊难,大批量中小成本影片上映即消失,不仅是文艺片,一些小体量商业片的票房仅仅止步百万元。
电影《疯狂动物城2》剧照
电影《阿凡达3》剧照
相似的困境也出现在韩国。2025年10月,《京乡新闻》释出爆炸性新闻,称“韩国电影崩溃”,全年仅有17部电影开机,到2027年,影院可能无片上映。《首尔之春》导演金成洙直言,“韩国电影没人拍了”。
如果站在2020年,很难想象5年之后韩国电影是这样的光景。那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寄生虫》拿下了4座大奖,包括最重磅的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三项大奖。奉俊昊抱着奖杯在领奖台上傻笑的图片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媒体们争相回溯韩国电影从忠武路到世界腾飞的二十年历程。奉俊昊个人的成功,也被视作韩国电影整体实力的证明和可复制的案例。
电影《寄生虫》剧照
但从过去几年的产业情况来看,《寄生虫》的盛况并未转化为持续的工业红利。观影人数断崖式下跌,观众直言电影上映影片“重复、空洞”,以至于电影票房无法支撑下一轮投资。流媒体则倾向于更可控、更模板化的叙事形式。2024年,尚有《犯罪都市4》和《首尔之春》两部电影支撑票房。而2025年,挤进千万俱乐部的电影则完全消失。更雪上加霜的是,过去支撑韩国电影生态的制作协会、独立发行联盟、艺术院线网络,在两年之间接连解散或名存实亡。融资迟滞、发行不确定、院线回报下降……原本高度工业化的韩国电影体系开始失灵。
电影《首尔之春》剧照
在这样的背景下,2026年2月上映的两部韩国电影,显得格外具有象征意义。它们属于韩国电影最擅长的两种叙事类型,共同指向韩国电影体系内部对寒冬的两种应对路径。
《NO.1》是一部明显远离大片想象的作品。影片以奇幻设定切入,重心却是亲子关系。男主角发现每次吃到母亲做的饭的时候,就会看见一个不断减少的数字。从三百多到二位数,他终于明白了,那是母亲生命的倒数。当数字归零的时刻,也是自己要与母亲告别的时刻。
电影《NO.1》剧照
作为这部作品导演的金泰勇,可能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更熟悉的身份是汤唯的老公。而事实上,在2010年的《晚秋》之后,他的作品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剧本开发和跨国合作项目。如果在十年前看,他的创作路径,似乎与韩国电影追逐类型升级、IP扩张的主流趋势保持很大的距离。但放在降本增效的当下,这种中小体量、以情感共鸣的电影制作方向,反而是更容易立项、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电影《晚秋》剧照
《NO.1》的故事和金泰勇一直以来的关注点相似:聚焦亲密关系中的时间感、失去与迟疑,而非外部冲突。操刀电影剧本的是一直活跃在电视剧领域的女编剧金敏珠。她擅长写作女性题材,但过往的作品无论是《女王之家》还是《请让我聆听你的歌》都离爆款很远。此次她能担纲电影的编剧,除了金泰勇慧眼识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概是,因为电影制作行业拖欠工钱情况日益加剧,很多原从业者转向其他影像内容领域,比如Netflix和其他OTT平台的剧集、甚至是YouTube短片制作。“没人拍电影”不仅是资金和立项上的困难,也是人才实打实的流失。
电视剧《女王之家》海报
对比少产的导演和电影新人编剧,担纲母子戏的两位演员则让人觉得熟悉的多。崔宇植与张慧珍的组合,很容易让人想到《寄生虫》的荣光。在那部电影里,他们俩就饰演寄居在富人地下室的母子。
《寄生虫》中饰演母子的崔宇植与张慧珍
在被奉俊昊挖掘之后,崔宇植在近几年成为韩国电影电视剧中代表普通青年的重要面孔。从《杀人者的难堪》等热门剧集中就可以看出,他的表演优势在于对日常微小情绪的精准拿捏。
《杀人者的难堪》崔宇植剧照
《NO.1》崔宇植剧照
张慧珍的出现,则让这部电影在情感维度上具备了更强的现实锚点。一直有“变色龙”称号的她,在各种不同的角色间切换自如。这次饰演一个顶着一头泡面卷发头的普通母亲,很像是从《请回答1988》等剧集中走出。也正因为这份与日常的贴近,才让生命数字倒数显得格外残酷。
电影《NO.1》张慧珍剧照
与《NO.1》形成对照的,是另一部电影《人工情报》。如果回看过去二十年,谍战动作电影曾是韩国本土电影最具国际辨识度的类型分支之一。从《柏林》到《暗杀》,再到近年的《摩加迪沙》,这一类型始终建立在几个稳定支点之上:真实的地缘政治背景、强烈的国家叙事张力以及以男性身体为核心的动作美学。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套模板百试不爽,它既能满足本土观众对历史与现实的投射,也具备被海外市场理解和消费的普适性。
电影《人工情报》剧照
《人工情报》显然继承了这一传统。影片从“人类情报”(HUMINT)这一专业术语切入,刻意将重点放回到“人”而非高科技系统之上:卧底、线人、背叛与互信,构成叙事的核心。从创作意图来看,这既是对数字监控、无人系统时代的一种反抗,也是在类型层面向经典谍战片致敬。
电影《人工情报》剧照
而导演柳承完与主演赵寅成的组合,几乎可以视作韩国商业电影的传统王牌。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当模板过于成熟,创新空间反而变得狭窄。对熟悉韩国商业电影的观众而言,《人工情报》的叙事结构与人物设置并不陌生:经验丰富却疲惫的特工、立场暧昧的协助者、在政治棋局中被牺牲的个体。这种熟悉感一方面降低了理解门槛,另一方面,也难免引发审美疲劳。影片是否能够真正成立,可能更关键在于,它能否在已知的类型框架内,为观众提供新的观看理由。
电影《人工情报》剧照
从电影立项开始,《人工情报》的宣传一直在强调“真实”:更真实的跨国拍摄、更强调身体消耗的动作戏、更快节奏的叙事推进。在观众不断反馈“电影没有新意”的当下,这部谍战片似乎在下一个赌注,赌的是仍然存在一部分观众,愿意为一部完成度极高、节奏紧凑的传统院线动作片买单。
电影《人工情报》剧照
将《人工情报》与《NO.1》并置来看,二者几乎构成了当下韩国电影体系的两极。它们的问世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韩国电影正在被迫重新回答一个旧问题:电影究竟还能以什么方式,被拍出来、被看见,并被持续生产?
韩国电影当下的困境,对中国电影而言,或许更像一面提前出现的镜子。类型成熟、工业完善、作者与市场并行的韩国制作体系,一度是中国电影行业学习的对象。但现实是,当流媒体资本全面介入、观众习惯发生结构性变化时,这套模式本身并不具备天然的抗风险能力。
对中国电影而言,真正的启示或许不在于效仿成功经验,而更在于理解失败的过程:如何在观众口味和观影结构变化之前,重构内容生产、发行的关系。
来源:影视文化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