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全国路演了一圈之后,于近日正式上映的《翠湖》,是一部普通话和昆明话几乎各占一半的文艺电影。影片讲述了昆明翠湖畔的一段家庭往事,老人谢树文在丧妻一年后想要开启新的情感,却与女儿们发生冲突,而这场冲突让他看到了自己在家庭中的“缺位”,也促使他重拾作为家长的责任。电
全国路演了一圈之后,于近日正式上映的《翠湖》,是一部普通话和昆明话几乎各占一半的文艺电影。影片讲述了昆明翠湖畔的一段家庭往事,老人谢树文在丧妻一年后想要开启新的情感,却与女儿们发生冲突,而这场冲突让他看到了自己在家庭中的“缺位”,也促使他重拾作为家长的责任。电影借由他与三个女儿及她们各自家庭的关系,传达出一种既谈不上温情,但也绝算不上残酷的当代中式亲情。
昆明的银幕存在感为何低
“这部影片从湖面般平静的日常出发,如同一艘在流淌着家族几代人身处的河流中前行的船。”这是2025年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亚洲新人单元评委会,在授予最佳影片大奖时,给《翠湖》的美誉。紧接着,导演卞灼和力推此片的上影集团,便随这艘“船”一道,来到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并与同样关于云南的修复版经典影片《阿诗玛》一道,进行了特别展映。
我正是在这座海港名城圣塞巴斯蒂安,第一次“登船”观看《翠湖》的。高频出现的、在大银幕上并不常见的家乡话,熟悉的昆明市中心地标,漫不经心却算得上准确的日常饮食,乃至一小段会唤起儿时悲惨记忆的搞笑桥段(坏孩子拦路抢钱,昆明话叫“拔毛”),都让我难免因为乡土情结而对这部影片多生出几分好感。
毕竟,相较于中国其他城市,昆明在银幕上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这座气候宜人的城市,终年暖洋洋又“懒洋洋”的,贫困清苦、纸醉金迷、激烈冲突、逆袭励志,这些“标签”故事似乎都与它的气质不符。它也不是拥有强烈异域民族风情的云南边疆地区,没有承载《孩子王》《青春祭》《美人草》那样的知青记忆,更没有阴湿的雨林去为《云南虫谷》《玉观音》《边境风云》这类探险乃至犯罪题材的影视作品提供神秘的氛围背景。
在我的记忆中,主要在昆明取景的电影,只有曹保平的《李米的猜想》、尹丽川同样是聚焦翠湖的《公园》,此外就是《无问西东》和《太阳照常升起》的部分篇章,以及诸如《不游海水的鲸》《小半截》这些近年来突然涌现的“节展向”的电影。
《翠湖》这艘“船”为何会出海
说回电影《翠湖》,因为对大家庭内部关系的深入书写,影迷们大抵都会联想到《一一》,并将《翠湖》与之对比。毕竟几乎每个想做作者电影而非商业项目的导演,都会有着一个“《一一》梦”,卞灼也不例外。因为翻出外公在离世后留下的一本日记,他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一一》之旅”。在美国学习摄影的专业训练,加上受伤回家后被迫慢下来的生活节奏,使他得以潜心于剧本创作,雕琢出《翠湖》这艘在家族记忆和情感河流中起航的小船。
当然,杨德昌只有一个,《翠湖》也不可能是《一一》。场景很美、叙事成熟,但是分配给三个女儿家庭及其成员的戏份,多少显得太过平均。或许为了消解外公日记的冷酷一面,影片还加入了一些带有导演个人趣味,乃至方言玩笑的“小胡闹”。这些是在乡土情结之外,我初看西语字幕版《翠湖》的直观观感。
我猜想,《翠湖》之所以能随上影集团参与国际A类影展的合作,不只是搭了一趟“商业顺风车”,还因为片中的大量生活场景,能呈现出一种既非苦难乡土,更非“小时代”般炫富的城市日常景观。影片在让外国观众轻易看懂,甚至产生共情的同时,也兼具适合展示给世界的当代中国形象。
记得影片在圣塞巴斯蒂安影展特别放映时,就有细心的西班牙观众提问:“虽然有着绝对突出的男主角,但感觉片中的所有女性——无论是女儿们,还是老人新的暧昧对象——都显得非常强势,而片中的男人们则都有些唯唯诺诺。这是否也反映了当代中国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类似的问题,也在《翠湖》首轮全国路演时被频频提及。通过导演自述以及观众的讨论,可以较为肯定的答案是,至少在中国的西南地区,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确实不低。
二刷后为何觉得它难能可贵
在影片路演阶段,我得以二刷《翠湖》,之后我开始意识到,这绝对是一部难能可贵的导演首作。只要不是“接单订制”,年轻导演的第一部文艺作品,往往会充斥着“拒绝”与观众沟通的强烈自我表达。而卞灼恰好相反,他似乎对商业电影的叙事逻辑并不陌生,成功地将外公私密的个人日记改编成了可以对全世界所有人讲的大众故事,并在拍摄和剪辑中,尽力隐藏起自我表达的冲动。
《翠湖》的成片也并没完全遵循家庭类型片的套路,老人和三个女儿的家庭似乎并不需要通过误会乃至冲突,去搭建化解矛盾的标准叙事线。正如开头所说,这个家庭的成员间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和睦温情,但也绝没有尔虞我诈。这更像是我们在日常生活里,听邻里七嘴八舌聊起的那些算不上刺激却也引人好奇的日常琐事。
在制造矛盾、解决矛盾的传统剧作模式之外,想要将平凡故事和平和情绪娓娓道来,其实是更具有创作难度的。因此,影片想传达的某个核心判断——“父母的家永远是孩子的,而孩子的家却不一定是父母的”,最终也只能通过谢树文与其暧昧对象的谈话,被直接而清楚地讲出来。
初看《翠湖》时,被我认为可能是影片缺点的“配角戏份分配太过平均”,到二刷时反而成了优点。剪辑时,这些被“平分的时间”,并没以平行蒙太奇去形成叙事对照,而是被看似随意地打散在了影片各段中。这种松散结构,反而让观影的过程格外舒适。正如《翠湖》的英文片名《As the Water Flows(随水而流)》。这个英文名也是代表着昆明气质的翠湖公园给人的感受:你可以从任何一座门进入,漫无目的地散步,头顶是越冬的红嘴鸥,身旁是一个个惬意地在晒着太阳的“谢树文”。也正如我们流淌的生活,本就不该是一部可以剪辑拼贴以迅速制造高潮的竖屏短剧。(张海律)
来源:光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