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闪灵》放在前几年的内地电影节都是一票难求的那种程度,现在上映了我们必然是推荐大家去看的,任何恐怖片在大银幕看和电脑上看都是完全迥异的观感差别。
悲剧和恐怖在电影里被同构了,历史不会过去,暴力不会消失,社会结构不会改变,人性的恶不会被文明或任何手段终结。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首次内地上映的经典老片:
《闪灵》
《闪灵》放在前几年的内地电影节都是一票难求的那种程度,现在上映了我们必然是推荐大家去看的,任何恐怖片在大银幕看和电脑上看都是完全迥异的观感差别。
但是也得提前告知大家的是删减情况
,我们能看出来的有两处,一处是浴缸里的女人被裁剪了画幅,只有肩膀和头部画面了。
另一处是熊头人本身的口j 画面被裁切了画幅,可能看不出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了。
破坏电影的完整性是肯定的,影响多多少少也是有的,但不至于到完全没法看,单说恐怖片该有的恐怖要素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没有为删减合理化的意思)。大家可以自行斟酌值不值得买票,我们这篇文也肯定是以完整版去做解读。
去看重映之前我们也讨论过,这是一部距今四十多年的老片了
,以我们当下的目光去看,它依旧值得8.3这个分数吗?依旧值得今天再一次去看吗?
我看完不止是觉得值得,而且甚至在想,如果当年《闪灵》是在电影院上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它的豆瓣一定不止8.3,那种恐惧和压迫感在电影院的最大的银幕上是几何倍地增加的。
它还有一个大部分同类型作品都不能比的地方。恐惧的来源不是任何实体,恐怖这个元素,在这部片里远不止于感官刺激,更多是用来结合心理、家庭、社会乃至历史等多维度的大方向议题,制造观众无论何时,都能有所代入的恐惧和压力,只是恐惧方向会不同。
直白点说,电影是有意去完成一半的恐怖,结合大量的技巧和表达,让之后的一半始终由观众填充和更新。
片子对这一点的处理,是我今天依然喜欢它的地方,我们今天就专注聊聊上面这句话。
一、掌控与失控
那电影是怎么完成这前面的一半的?
这就要先聊到电影对原著的改编,原著是比较通俗的叙事方向,其特点是追求表达的完整,因此针对阶级身份、家庭等方面有比较明确的思考。
电影的改动很大,虽然故事主框架没变,讲的依旧是作家杰克和妻儿一家人住进远望酒店后的奇遇,但叙述方向完全不一样了,
它巧妙地呈现出叙事的断裂,不断在事件的发展和结果之间留出一条缝隙,让观众往恐怖的方向,自行补充和想象。
为什么观众会选择配合,而不是拒绝参与共谋呢?这就是导演和编剧厉害的地方。
他们使用大量的技巧,不断给观众造成掌控一切的安全的幻觉,然后再剥夺这种幻觉,从而激发出参与的主动性。
什么意思呢
,比如电影给了观众伪上帝视角。
我们是跟着每个角色的视角去看待酒店,理解发生的一切的,我们跟着杰克、丹尼,看到他们所看到的,但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知道得更多,反而让我们陷入了信息的冲突和矛盾之中。
就像丹尼脖子上有伤痕这件事,电影经历了三个视角的转述,丹尼走进了237房间,再一次看到他时他脖子上已经有了伤痕;
温蒂跟杰克说,丹尼在237房间碰到了一个想掐死他的疯女人;杰克进入237房间跟腐尸亲吻,跟妻子说什么都没发生,丹尼脖子上的伤痕是自己弄的。
这几个视角都明显地存在着局限和留白
,我们无法知道丹尼究竟看到了什么,无法知道丹尼跟温蒂究竟怎么说的,也无法知道杰克如何看待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加上片子里过去和当下、未来的关系,也利用合理的人物设定,在刻意制造错乱,遭遇家暴的丹尼存在心理创伤,为了自保,他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看到罪案里死去的双胞胎,也能预想到未来,在门上写“Redrum”;
焦虑于写作的杰克听说了罪案,梦到过自己杀掉妻儿,后面也的确对妻儿拿起了斧头。
人物与理想的时间和发展相错位,而观众也被迫进入这种错位。
这些不影响我们对人物的解读,也不影响剧情的完成度,它最大的影响是留给观众的,就是通过个体视野的呈现,无序无逻辑的切换,让所谓上帝视角更像是幽灵视角。
我们感受到的更多是虚实混淆的混乱,没有任何一个视角是可靠的,也没有一个信息是可靠的,逻辑、客观、秩序,理解世界的工具几乎都失效了。
我们不得不主动去用想象填补空白,进行危险的预演,想象丹尼在房间里遭遇了什么,提前想象人物下一刻可能会遭遇什么,用这种方式重新给予自己掌控感和安全感。
另一个技巧是给观众难以匹配的感官信息。
温蒂和丹尼在迷宫玩耍的那一段,还有丹尼在走廊骑车,比画面更突出的是背景音,配的是不协调的旋律,让观众先被听觉牵引,再代入人物面对的迷宫和走廊,也就是路径无穷无尽的局限性地图。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听觉强调着异样的存在,视觉则强调着未知带来的心理恐惧,“可能下一个拐弯就会出现什么了”,即使什么都没出现,我们的想象也已经在配合、造就了恐怖效果的完成,非常巧妙。
二、恐怖的第二层
把观众带入自觉的想象之后,电影还存在第二层,主题表达上也存在刻意的断裂,同样召唤着观者的参与。
具体来说,这个故事里建立了很多二元的对立,而事件发展和人物成长的过程是同一个,即让人物从这一方,由于选择和遭遇,完全滑向了另一方。
这期间就涉及很多并未过时的议题,杰克因为写作不顺利,固有的矛盾被外力激化,他身上就同时完成了从文明到野蛮,从理性到疯狂,从创造到毁灭的转变。
丹尼为了适应父亲暴力和外界异常,先是分裂出了朋友托尼,后面把主体灵魂让渡给了某个不确定的“他者”,只会机械重复幻觉里出现的“Redrum”或者沉默,他身上体现的是从可以交流到失语的转变。
这些悲剧性的转变为什么会发生?片子基于这些对立,所连接、辐射和延展的原因非常之多,历史,人性,制度,心理等,多到无法锚定,我们没办法用常规的逻辑去为这场悲剧寻找唯一出口,只能被动进入压力循环,寻找可能改变的转机,然后一再碰壁。
就举两个放到今天看,依旧成立的例子。
一个是系统与个体的失常关系。
酒店本身是中性的,走廊,迷宫,237房间,这些都是在特定的角色这里才会发生的异常,也就是说负面色彩都是人物被动赋予的,像厨师长和温蒂看到的酒店仅仅是酒店,看到的也是人的异常。
他们适应并接受了社会分配给他们的角色,也可以理解为彻底被社会分工所异化了,不再对环境作反抗与挣扎。
就比如温蒂只关心孩子,关心丈夫能不能顺利工作,丈夫家暴孩子也会找理由自洽。这不代表他们正常,只是说明这类人习惯了内化一切,直到问题无可逃避之时。
被迫适应父权下男性规训的杰克是另一种反常。杰克会因为孩子扔自己稿纸而家暴,最后也因无法创作而崩溃,本质是对自己无能的无法接受,也是对自己除了创作外的欲望的无法承认,所以才会看到女腐尸并接吻,也会对温蒂说戒酒但是幻想出了酒保。
被压抑的欲望和恶念始终处于等待被激发的状态,社会给他加诸的隐形暴力最终完成了一次外显。
还有一个是历史和未来的畸形关系,历史创伤不被正视,未来不被期待。
片子里有很多关于历史的指涉,杰克一家聊天时提到的西部大开发时期,移民之间的相残,酒店相关方提到的,酒店建在印第安人坟场上所意味的血泪,还有酒店上一个看门人的灭门悲剧,这些都没有得到过公开的承认和交代,只成为了人们嘴里的笑谈。
正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正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如同历史的还魂。
在这个前提下,「未来」也是以不同形态隐秘出现的,面对已有的创伤和危机,每个人都陷入了对他者的归因和指责中,而不断让渡阻止局面恶化的能动性。
温蒂认为孩子的伤口源于杰克,杰克怪罪温蒂打扰自己创作,丹尼寻找更极端的方法理解世界,没有人正视自己和他人的真正困境,或不想,或不能。
结果是,杰克重演了悲剧,让死亡继续发生,过去变成了当下,又让当下成为了召唤悲剧未来的历史。
里面唯一不变的是什么,是系统和制度对人洪水般的压制和吞噬,是人永恒的局限性,总是用自欺、暴力等手段延迟面对真正的问题,最后不知不觉制造了更多的崩溃和失常。
真正恐怖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每个人逃避和被困住的东西虽然是不同的,但无论谁走进远望酒店,都很难保证自己会是杰克,还是距离死亡只有毫厘之距的幸存者。
配图/《闪灵》(144分钟版)
来源:3号厅检票员工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