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方面自然有很多原因,灰龙骑兵团非常出名,战斗历程反差明显,戏剧感十足等等,但从电影视角来看,一个不可忽略的理由则是历史上的灰龙骑兵团身穿红色军装,符合电影里为英军呈现的整体色调。顺便一提,灰龙骑兵的意思是坐骑是灰马,并不是人穿着黯淡的灰军装。
英军灰龙骑兵与法军枪骑兵的搏杀,堪称《滑铁卢》这部电影里最值得回味的场景之一,也是世界电影史上少有的骑兵交战经典场面。
这里便来复盘一下电影拍摄手法与史料记载,看看它是如何做到大体脉络符合史实,具体细节合理虚构。
首先,为什么选择灰龙骑兵团?
这方面自然有很多原因,灰龙骑兵团非常出名,战斗历程反差明显,戏剧感十足等等,但从电影视角来看,一个不可忽略的理由则是历史上的灰龙骑兵团身穿红色军装,符合电影里为英军呈现的整体色调。顺便一提,灰龙骑兵的意思是坐骑是灰马,并不是人穿着黯淡的灰军装。
如果展现其他英军部队,比如之前提到身穿蓝色军装的第7骠骑兵团,那就很可能会给不熟悉背景的观众制造额外误解——毕竟电影里法军的整体色调是以蓝为主。
大概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和灰龙骑兵出演对手戏的法军枪骑兵也选择了蓝军装,并没有使用历史上的绿军装。
既然选定了灰龙骑兵团,那自然也得给他们安排上一句并不存在的出场评价作为基调——“全欧洲气质最高贵,指挥最低劣的骑兵”——编导们安排说这话的人是法兰西帝国最优秀、最口无遮拦、外貌也公认最丑陋的骑兵名将、未来的第2代瓦尔米公爵小克勒曼(François-Étienne Kellermann,当然,外表最丑陋这一点电影里自然没必要表现出来)。
灰龙骑兵团长期驻扎在英国本土,十分缺乏作战经验,在此战中犯了至少三个菜鸟部队经常犯的大错:
1、冲击前没有对前方地形地物进行充分侦察;
2、冲得太远;
3、不知道什么该停下来重新调整。
因此,气质最高贵、指挥最低劣这句言简意赅的评价,虽然属于小事不拘的虚构范畴,却非常符合历史氛围,让小克勒曼这么一个头等骑兵战术家以法国贵族那种在沙龙里培养出来的妙语连珠、简练犀利的习惯把它讲出来,就更属于妙笔了。
其次,如何把握视觉冲击力?
这一段骑兵奔驰场景,无疑参考了有史以来最著名的战争画作之一:英国艺术家巴特勒(Butler)夫人1881年创作的《永远的苏格兰》或者说《苏格兰万岁》。
绘制这幅画作的时候,灰龙骑兵团是真的发起了一次模拟冲击,而巴特勒夫人就待在骑兵对面观看他们如何骑着灰色的高头大马迫近自己,带来灰云压城城欲摧般的恐怖压力。
因此,在还没有摄像机的年代,巴特勒夫人画出了一幅近乎电影画面的图像,展示了苏格兰灰龙骑兵向观众疾驰而来的景象。这幅画虽然高度浪漫化,多多少少夸张了马匹的速度和激情,却直观地呈现了骑兵冲击时必然具备的激昂,也自然而然地对电影镜头设计影响极大。
摄制组为了这出戏配备了包括2台广角在内的足足5台摄影机从不同视角——自然也包括和巴特勒夫人类似的视角——拍摄场景,节奏时快时慢,充分展现了奔马的力与美。
再者,如何利用配乐调动情感?
在做出马匹奔驰这场视觉盛宴的同时,意大利音乐天才尼诺·罗塔(Nino Rota)谱写的配乐也堪称杰作。它唤起了观众的肾上腺素,让他们与冲向未知命运的骑兵感同身受。然而当影片转入慢动作细节时,罗塔也放慢了音乐节奏,并以一段由管风琴和弦乐演奏的、近乎天籁般浪漫的乐章烘托这一震撼人心的场景,瞬间营造出一种平静而安宁的氛围。
最后,天时地利人和或者说运气也不可或缺。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是英军骑兵将领庞森比(William Ponsonby)的坐骑陷在泥地里,而后将军便被法军捅死。
按照剧组人员回忆,在拍摄庞森比将军的最后战斗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几乎全黑了,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拍了三条。其中最后一条意外地完美,连马都准时瘫倒在泥泞中!
是意外完美,还是把马都累到罢工,这可就不好说了,但拍出来的好效果确实就呈现在那里。
聊完拍摄技法后,我们再看看史实,对比细节后便可发现电影是怎么营造出充满宿命感的史诗气氛。
《滑铁卢》电影里,庞森比将军在率部投入冲击前与英军骑兵统帅阿克斯布里奇(Uxbridge)有场对话。庞森比先是给上司敬了烟,不过不是普通香烟,而是在埃及征战时买来的强劲鼻烟,而后讲述了他自己的父亲作为骑兵将领,是怎么坐拥四百匹好马却倒霉地在阵亡当天骑了匹劣马,逃到泥泞的沼泽中倒了大霉,面对七名法军枪骑兵选择屈服后,可最后还是被他们活活捅死。
鼻烟什么的属于合理想象,对话嘛,历史上的阿克斯布里奇的确和庞森比对话过,但这俩人随后一个阵亡,一个断腿,阵亡的庞森比自然没法留下记载,断腿的阿克斯布里奇也只是回忆说他下令联合旅旅长庞森比看准时机,让联合旅(也就是包括灰龙骑兵团在内的3个团)择机展开成横队,冲锋陷阵。
至于庞森比他爹被法军枪骑兵捅死,这件事纯属虚构,因为老庞森比是个百分百的政客,就没有当过兵,而且早在1806年就在伦敦祥和地离世,从未上过战场,而且,就算能把老庞森比平移到战场上,那时候的法军也还没有枪骑兵编制。
那电影为何要如此安排呢?
自然是为了给接下来庞森比本人的结局来点宿命感,给他一个立flag或者说乌鸦嘴的设定。
想想,父子两代骑兵骁将,竟然以同样的方式死在同样的敌人手上,真是天意系统发作了。
不过这里得补充一点,庞森比的演员其实不大会骑马,于是,这个电影场景里的群众演员的确骑着马,但庞森比其实是坐在架子上……
随着庞森比一声令下,灰龙骑兵冲向炮群,拿破仑和小克勒曼讲出经典评价,继而出动枪骑兵反击。
这当然也是夸张了,拿破仑本人的确有过插手团、营级指挥的先例,但在滑铁卢决战里,出动枪骑兵旅反击联合旅乃是法军第1步兵军的军属骑兵师师长雅基诺(Charles-Claude Jacquinot)中将的个人决断,不要说拿皇没插手,就是电影里站在拿破仑边上的第3骑兵军长小克勒曼都不会牵涉进去。
镜头随后切回英军后方,送了拿破仑一个微操,自然也得给威灵顿派发,他和英军骑兵统帅阿克斯布里奇意识到冲得太远,便下令召回回龙骑兵。年轻的号手脸色通红,惊恐万分。他使足气力,吹得好像眼睛都凸了起来。
几声尖锐的号音徒增烦躁,却毫无效果,威灵顿发话,“别吹这没用的玩意儿了。”
随后一秒变脸,带着些许歉意切换成关心模式并伸出手,“你这么做会伤到自己。”
这同样是夸张,并没有记载提到威灵顿曾下令联合旅折返,但它巧妙地展现了一位统帅带不动下属部队时不断累积的挫败感——灰龙骑兵此前从未参与过半岛战争,上一次和法国人交手还是1794年的事情,在打老了仗的威灵顿眼里,这属于纯菜鸟。
当然还有诸多社畜能够感同身受的常见烦恼——刺耳、单调的声响会无休止地消磨原本就不多的耐心。
两句台词写得同样很妙,暗示威灵顿对部下一方面多少有些鄙夷,另一方也怀有一定的关切与同理心。这是着实是一个很高明的凸显性格多样性场景,可以说《滑铁卢》并没有把威灵顿写成刻板庸俗史观里的高大全正派或猥琐邪恶反派,而是在狭小的时空内尽量呈现出多面性格。
画面接下来切回战场,灰龙骑兵冲入炮群,不过,拍摄灰龙骑兵从稀稀拉拉的倒地散兵游勇身上踏过时,按照摄影师南努齐的说法,还是出现了意外事故,导致一名人类群演不幸丧生,马匹群演付出的代价就更多了。
法军枪骑兵即刻杀出,庞森比下令撤退,但无济于事,枪骑兵用骑枪刺击、马刀劈砍,将龙骑兵驱散。
对灰龙骑兵而言这里还是有点亏,因为它所在的联合旅历史上是至少击溃了法军的一个步兵旅,缴获了一面鹰旗,还造成大约三十门火炮暂时无法开火射击,虽然随后遭到重创,但也不能说是毫无战果。不过,考虑到《滑铁卢》的主人公是拿破仑,主线是法国皇帝的最后一战,将其浓缩为冲击法军炮群也不是不能理解。
接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两堵骑兵长墙的撞击场景,而是队形相对严整的枪骑兵迫近,连续冲击步兵和炮兵后,队形已然松散的灰龙骑兵仓皇后撤,这一点也比较写实,就像波兰人布乌哈伦讲的那样:
在实战中,一方的骑兵集群会发起冲击,另一方就会向后退却,与预备队会合后再调转马头发起冲击,将敌军击退。这样的波动将持续到其中一方的骑兵集群彻底将另一方逐出战场为止。在永不间断的波动当中,骑兵总会劈砍、刺击那些落在后面的家伙,也就是正被他们追杀的家伙。
双方骑兵如同浪涛,一波又一波地来回涌动,这当中个别落在后头的不幸者成了牺牲品。
就这个场景而言,里头的不幸者自然就是庞森比和他的号手,历史上的灰龙骑兵被打散后,法军枪骑兵也散开追击。
电影里的庞森比则像他冲锋前回忆老爹阵亡场景那样,遭到正好七名法军枪骑兵的追赶。
电影安排庞森比将军的马在泥泞中挣扎。枪骑兵逼近,他将鼻烟盒和怀表交给号手,嘱咐他将这些纪念品带给儿子——大约是复制了电影位面里骑兵老将老庞森比临死前的做法。
号手遵从了命令,结果走开,枪骑兵就捅死了庞森比。但号手也没比将军活得久多少,仍有一名枪骑兵穷追不舍,同样将他杀死,那些纪念品就此遗失在泥泞之中……
电影场面就此结束,终结庞森比的枪骑兵并没有留下姓名——那么在历史上,是哪位好汉取下了庞森比的性命呢?
且听下回分晓。
来源:古斯塔夫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