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被评价为“故事松散、没有主线”,小人物命运在闹剧般的设计中被弱化。然而近半个世纪后,这部被遗忘的作品却意外地成为研究香港电影史时绕不开的独特存在。
为什么说《嬉笑怒骂》是邵氏最‘摆烂’却最真诚的电影?
邵氏片场里,程刚导演看着摄影棚内搭起的简陋布景和前来客串的明星们,突然对剧组说:“咱们今天就拍个‘摆烂’的电影吧。”
1975年,当邵氏兄弟公司推出程刚导演的《嬉笑怒骂》时,观众看到的是一部豆瓣评分仅5.7分的“赶工货”。
电影被评价为“故事松散、没有主线”,小人物命运在闹剧般的设计中被弱化。然而近半个世纪后,这部被遗忘的作品却意外地成为研究香港电影史时绕不开的独特存在。
01 电影速览
《嬉笑怒骂》于1975年在香港上映,是一部116分钟的喜剧电影。影片由程刚导演并编剧,主演包括宗华、凌云、刘午琪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姜大卫、狄龙等邵氏明星的客串。
电影以“在香港的一条小街上,有一个小楼,里面住着一些小人物,发生了一些小事情”开场。故事围绕出租房内的几户人家展开,聚焦他们与房东、高利贷者之间的冲突与和解。
这本质上是一部邵氏版的“七十二家房客”,以群星客串的方式,呈现香港底层市民的生活状态。程刚在有限的预算和时间内,完成了这部典型的邵氏流水线作品。
02 “摆烂”表面:程刚的自我解构
从表面看,《嬉笑怒骂》几乎符合一部“烂片”的所有特征。电影结构松散,多条故事线并行却缺乏有效交织,观众评价其“拍得乱糟糟”。
电影节奏存在明显问题,特别在后半段,剧情被批评为“拖沓,踏步不前地纯拖时间”。一些情节设置也缺乏逻辑,如王太太难产危在旦夕时,周围人却上演各种闹剧而非全力救助。
更明显的是,电影中充满了对自身的嘲讽。陈观泰和李修贤扮演的米铺打手直接吐槽:“都怪那个程刚,导的武侠片不卖座!” 这种自我指涉的解构手法,在当时的华语电影中相当罕见。
程刚似乎刻意避免让电影显得“太认真”,甚至安排姜大卫在片中扮演一个名叫“姜大卫”的明星角色,李翰祥也客串了一个自称“不认识李翰祥”的经理。这种层层套娃的设计,让影片充满了后现代意味。
03 底层镜像:嬉笑背后的怒骂
如果仅将《嬉笑怒骂》视为纯粹的闹剧,就错过了它最珍贵的部分。这部电影实际上通过嬉笑的外壳,呈现了1970年代香港底层社会的真实困境。
电影中所有矛盾几乎都围绕一个核心展开:钱。租客拖欠房租,房东步步紧逼;小演员收入微薄,连条合身的裤子都没有;公司职员面临失业,又接到家人生病的消息。
这些小人物的困境通过夸张的喜剧形式表现出来,但底色却是沉重的。当嬉笑成为底层人面对生活压力的唯一方式时,这种笑本身就带有了悲剧色彩。
电影中凌云饰演的医生角色尤其具有象征意义。他面对各种求助时,口头禅是“不可以”,这不仅是角色特征,也隐喻了底层民众在面对体制和资源限制时的无力感。
04 全明星客串:邵氏家族的集体自画像
《嬉笑怒骂》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之一,是全明星的客串阵容。姜大卫、狄龙、陈观泰、李修贤、岳华、李翰祥...几乎半个邵氏的明星都出现在了这部低成本电影中。
这种安排表面上是商业考量——用明星吸引观众,但实际上构成了一部邵氏电影人的集体自画像。明星们在片中扮演的角色往往与自身身份形成有趣对照,姜大卫演“姜大卫”,李翰祥演“李翰祥的兄弟”。
在电影产业高度商业化的邵氏体系内,这种集体自嘲几乎是一种“系统内反抗”。当陈观泰和李修贤在银幕上吐槽“程刚的武侠片不卖座”时,观众感受到的不仅是笑料,更是电影人对自身处境的幽默反思。
05 悲喜平衡:莎士比亚式的戏剧难题
《嬉笑怒骂》在艺术上的困境,实际上触及了一个经典戏剧难题:如何平衡幽默与悲怆。莎士比亚作品中的侮辱与玩笑常常“在幽默与悲怆之间摇摆”,观众往往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程刚在这部电影中试图达到类似的平衡,但结果并不完全成功。当王太太难产的紧张情节与周围人的滑稽行为并列时,观众的情绪被拉扯在两个方向之间,难以形成统一的观影体验。
这种平衡的难度也体现在“嬉笑怒骂”这个成语本身的多义性上。它既指人的各种情绪表现,也指带有批判性的嘲笑,还比喻创作不拘一格。电影试图同时实现这三层含义,却因执行问题而显得力不从心。
06 市井喜剧的独特价值
尽管《嬉笑怒骂》在艺术完成度上存在缺陷,但它代表了邵氏电影中一种珍贵的类型:市井喜剧。与张彻的武侠片、李翰祥的风月片不同,这类电影直接描绘香港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
电影中呈现的1970年代香港底层社会图景,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从租房纠纷到职场困境,从医疗资源短缺到高利贷问题,这些社会问题通过喜剧形式被记录下来,成为研究当时香港社会的重要素材。
程刚作为导演的独特风格也值得注意。虽然他“甘做片场制下的小导演”,在多种类型中游走,但他在《嬉笑怒骂》中展现的镜头调度能力和对细节的关注,仍然体现了一定的作者性。
如今再看《嬉笑怒骂》,邵氏影星客串的镜头已变成香港电影史的珍贵切片。当年被吐槽“导的武侠片不卖座”的程刚可能没想到,他这部最像“赶工货”的作品,反而因笨拙的真诚获得了某种永恒。
那些在狭小出租房内为生计奔波的小人物,他们的嬉笑怒骂穿过近半个世纪,依然能在今天的都市人群中找到共鸣。也许电影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它被做得多完美,而在于它捕捉到了普通人在生活压力下,用幽默维持尊严的永恒姿态。
来源:勇者星空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