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诗人导演”费穆和他的电影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01 15:28 1

摘要:50多年过去了,2005年,为纪念中国电影诞生100周年、中国电影诞生90周年,香港金像奖评委精心挑选出内地、香港和台湾许多有影响的电影,高标准地评审“中国电影一百年最佳华语电影一百部”,结果被评选为第一的影片出人意外的是《小城之春》,评委们为《小城春秋》的艺

1948年,费穆精心执导的电影《小城之春》上映,不料票房惨淡,并且受到严厉的批评。

50多年过去了,2005年,为纪念中国电影诞生100周年、中国电影诞生90周年,香港金像奖评委精心挑选出内地、香港和台湾许多有影响的电影,高标准地评审“中国电影一百年最佳华语电影一百部”,结果被评选为第一的影片出人意外的是《小城之春》,评委们为《小城春秋》的艺术魅力惊叹不已。

让我们聚焦《小城之春》的导演费穆。

不顾一切地追求电影

1906年,费穆出生于上海。祖父费仿壶是个名医,曾经做过清朝的宫廷御医;父亲费子昭在铁路系统做会计。费穆自幼深得祖父喜爱,经常看着祖父把脉、诊病和开方。他6岁时在上海上小学,1916年,他10岁时随父亲搬迁至北京,先后在师大附小、市立第五小学上学,之后进入天津法文高等学堂学习。费穆不但外语好,对于中国诗词等古典文学作品也有自己的见解。人们称他为“才子”或“老夫子”。

1924年,18岁的费穆听从父母亲的安排,终止学业,到临城矿务局担任会计主任。他在做枯燥的会计工作的同时,花了许多时间看电影,不但看电影,还琢磨电影。

演员李纬回忆道:我在北京上初小的时候,常盼着费家大阿哥费穆来家里放小电影。当时费先生在煤矿局工作,他常带着手摇放映机到家里来,放一些外国的无声小影片。

1926年,费穆听从母亲的话结婚了。他在成亲那天,第一次见到了妻子巫梅。费穆很快喜欢上年轻貌美的妻子,和她育有五个女儿和两个儿子。结婚同年,20岁的费穆由于日夜看书,用眼过度,导致左眼近于失明。

长女费明仪回忆说,父亲好学不倦,不仅中文根基深厚,还精通法、英、德等多种外国语言。他长期在暗淡的光线下用眼睛,视力受到严重的伤害,左眼几乎完全失明。

1928年,费穆前往天津担任中法储蓄会文书主任。此时,他已痴迷电影,以“敬庐”为笔名给《真光影报》写影评。1930年,他正式受聘担任华北电影公司编译主任,为该公司进口的外国新片翻译英文字幕和编写说明书,他两年间看了近千部外国片。1931年,他参与电影导演侯曜编导的《故宫新怨》的拍摄,出任助理导演,并开始创作电影剧本,

费穆沉迷于电影,全身心投入电影行业,遭到了父母的激烈反对。

父亲坚决反对费穆从事电影;母亲也表示坚决反对。费穆一反常态,没有顺从地听从父母的话,而是和他们激烈争吵。父母再反对,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迷恋电影,母亲终于被儿子酷爱电影的执着所打动,主动说服丈夫支持儿子投身电影事业,母亲后来成为儿子所拍电影的忠实观众。

1932年,上海联华影业公司创始人罗明佑邀请费穆担任导演,26岁的费穆回到了故乡上海。

长女费明仪回忆说:“从会计主任、文书主任、编译主任到电影导演,前后经过8年时间,父亲以最大的决心和勇气,努力争取实现他从事电影艺术的志愿和理想。”

费穆去上海拍摄电影会成功吗?

费穆去世,他的两个弟弟写了《悼念大哥》—文,他们在文中说:“上海虽是我们的老家,但在我们印象中却是那么远,那么热闹,那么生疏的地方。大哥—个人去,而且是要去真刀真枪地导演—部戏,好像大哥还只是纸上谈兵的朋友,今天要去拍戏,拍金焰、阮玲王两位‘大明星’的戏,我们替大哥担心。我们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儿。摄影场该是怎样—个环境,摄影机的运用、技术专门的研究,甚而至于应用的术语……我们越想越远,不敢想下去。”

费穆的弟弟记得,几个月后费穆回到北京,这时报纸上已经报道了他的第一部作品《城市之夜》获得成功的新闻。他们发觉哥哥费穆更黑更瘦了,不过还是那样笑眯眯地兄弟说话。

凭作品在上海影坛占有一席之地

费穆到了上海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是《城市之夜》。

《城市之夜》讲述大城市某贫民区父亲和女儿的故事。父亲病倒,女儿失业,住房破旧就要倒塌,女儿为了求人帮忙被迫出卖肉体,父亲知道后责骂女儿。一个风雨之夜,屋倒人伤,父女俩抱头痛哭。

第一天拍群众场面的戏,费穆激动地大声喊道:“开麦拉!”这一声喊,喊出了他的电影人生。

在拍摄中,女主演阮玲王演了一个镜头,演了两次费穆都不满意,他要求再演,阮玲玉不耐烦地说:哪一位大导演也没有要我试机两次以上的。可是,费穆还是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费穆的认真态度,赢得了阮玲玉的理解和信任。

影片末尾要拍三个人的镜头,费穆拍摄前夜一直在考虑如何拍摄。

1933年3月8日,费穆导演的第一部电影《城市之夜》上映,受到了热烈欢迎。

专家评论称:“在第一部作品中,就得到这样的成绩,我们不能不对费穆导演表示极大的敬意。”

也有文章批评《城市之夜》,“阮玲玉去做舞女,被父亲发现的时候,她绝不会不说明理由的;再如金焰对于阮玲玉的要求和后来的转变,都显得突兀……”

1934年,费穆执导了他的第二部由阮玲玉、郑君里和林楚楚主演的剧情片《人生》。费穆聚焦底层女性悲剧,借影片表达“人生是麻痹的恐怖”的哲学思考。

费穆在摄影棚里,用单眼(左眼早年失明)凑近取景器,关照助手,“少用字幕,让光影说话。”

在苏州西园,阮玲玉冒着严寒拍淋雨戏,她穿着单衣跪在泥泞中演戏,费穆关照场记,“再等三分钟,要她眼里那点撑不住的光。”拍摄完毕,费穆让人煮了姜汤,他亲自端到阮玲玉面前,表示慰问。

1934年2月1日,上海金城大戏院门口的霓虹灯亮起“联华巨片《人生》”的大字,在乐队演奏的铜管声中,两千多个观众涌入戏院。不料,电影放映一刻钟,胶片断折了四五次,费穆生气地冲进放映室检查胶片,他出来对观众鞠躬说,“抱歉,让大家等一场真正的人生。”

《人生》受到热烈欢迎, 2月4日礼拜天连映三场,还是每场客满,票贩子将原价6角的电影票炒卖到3元,仍然有人争相购买。

《申报》刊登评论说,“费穆用诗化镜头刻画人性,阮玲玉的表演入木三分,堪称国产片的权威作品。”

该片上映后,也有人在报上批评说:“《人生》作者的一大弱点,是他根本不去批评人生和指导人生,而只做了些人生的片段素描。这种态度我以为不是一个现代的艺人所应该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女观众说看不懂,要求电影院退票。

1934年5月,国产影片比赛,《人生》获得最佳无声影片奖,这在当时是业界的权威认可。费穆上台领奖时说,“这个奖属于阮玲玉,属于每一个生活中挣扎的人。”阮玲玉捧着奖杯对记者说,“这是我演艺生涯最珍贵的认可。”

知名电影人石凌鹤称赞费穆:“大凡曾留心过费穆作品的人,都会觉得他是技术主义者。《城市之夜》虽然是处女作,就显出他纯熟的技术,而《人生》给人们的认识,却不能不承认这是代表了知识分子风格的划时代的成功。不仅是他在默片中运用了声片的手法,尤其是细腻的内心描写,差不多成为他的专长。”

1934年,费穆还编导了由阮玲玉、高占非主演的剧情片《香雪海》。

费穆凭借导演的《城市之夜》《人生》和《香雪海》三部影片,在上海影坛稳稳地占有了一席之地。

费穆导演的三部电影主角均由阮玲玉扮演,他和她接触很多,可是费穆从没有问过她私人方面的事情,也从来不向其他人打听。费穆回忆说,他时常听到阮玲玉对人说“做女人太苦”,她还对人说:“一个女人活过三十岁,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让费穆震惊的是,《香雪海》上映仅半年,1935年3月8日,阮玲玉因婚姻纠纷和遭受诽谤,不堪受辱,愤而自杀。

费穆伤心地哭了,他在追悼会上愤怒地说:“究竟谁杀害了阮玲玉,我敢说,这是残余的封建意识!”

阮玲玉出殡那天,人山人海前来送葬,费穆走在最前列为阮玲玉扶灵。

费穆有了名声,导演了更多的电影,他的才华得到了进一步发挥。

1935年12月,费穆导演的《天伦》上映。费穆用国乐配音,请黄自作曲和郎毓秀歌唱,这部影片受到广泛称赞。

“《天伦》确是1935年的联华公司最好的出品,在沉闷的国产影坛也不失为一部使人满意的影片。”报纸上许多评论如是说。

费穆导演的《狼山喋血记》在1936年11月22日上映,他导演的《联华交响曲·春闺梦断》在1937年1月上映。《狼山喋血记》备受赞誉,成为费穆的代表作。

拍摄《狼山喋血记》这部电影,演刘三(刘琼饰)的妻子蓝苹曾出演过《自由神》和《都市风光》等的角色,不过戏都不多。这次参加拍摄《狼山喋血记》演女二号,蓝苹要求费穆给她特写镜头,要求给她加戏。费穆认为没有必要,未予采纳。不过,费穆认为蓝苹拍片还是认真的,她虽然不小心一脚踩空磕掉两颗门牙,还是全身心投入拍摄,他破例为她写了一篇文字《蓝苹在〈狼山喋血记〉中》,该文在《联华画报》上发表,肯定了蓝苹在表演上的努力。

拍摄了我国第一部彩色影片

1947年冬天的一个下午,费穆来到上海马斯南路(今思南路)121号梅宅拜访老朋友梅兰芳。一阵寒暄后,费穆诚恳地说:“我想和您合作,拍摄一部京剧的彩色影片。”

“彩色影片?”梅兰芳惊喜地说,“我有兴趣,中国还没有拍过彩色影片,要在技术上过关可是一件难事啊。”

“我的朋友颜鹤鸣专门研究冲洗彩色片的技术,我和他合作来拍摄这部彩色片。”费穆自信地说,“我们有信心有勇气,如果您和我们合作,我想是能够成功的。”

梅兰芳高兴地点头。

为了拍摄此片,专门成立了华艺公司。费穆约了吴性栽、颜鹤鸣和梅兰芳一起商量,确定梅兰芳主演,费穆担任导演,颜鹤鸣负责彩色片冲洗及录音方面的技术问题,黄绍芬任摄影指导,吴性栽负责筹措资金;拍摄戏目在众多的京剧戏中选定《生死恨》。

这部片子如何拍摄呢?

费穆说要拍成一部古装歌舞故事片,有人主张按舞台演出原貌拍摄,双方争论激烈。

梅兰芳提议两种形式都拍摄,比较一下哪种形式效果好。费穆按照舞台原貌试拍了“纺织夜诉”一场戏;他又搭景拍了“霸王别姬”舞剑一场戏。大家看了以后,都觉得按舞台原貌拍的戏很沉闷,按照费穆想法拍摄的戏看了十分舒服,按照费穆导演的想法进行拍摄成为共识。

1948年6月27日晚上,在徐家汇原联华三厂的二号摄影棚,《生死恨》正式开拍,许多来自戏剧界、文艺界和新闻界的朋友前来观看。那天,摄影棚内搭了“洞房”、“夜遁”和“磨房”三场戏的布景,随着费穆导演一声叫喊“开麦拉”,梅兰芳开始了表演,当天从晚上9时一直拍到天亮,。

梅兰芳在卸装时,费穆对他说,“电影界的同人说,梅先生不是专业的电影演员,但是摄影机一动,你就进戏了,难能可贵。”

“拍电影我的经验不多,还得请各位指点。”梅兰芳笑道。

拍摄重头戏“夜诉”时,舞台演出只有桌上油灯及小纱车两件道具,费穆导演认为纺车在戏台上能够被观众接受,可是在电影里会让人觉得虚假,于是他特地从织布厂借来一架老式织布木机用来拍摄。

那天晚上10点,正式拍摄这段重头戏,结果十分成功。

梅兰芳在《我的电影生活》一文中写道:“大段唱工我都围绕着织布机做身段。当然,现场根据实物又有许多变动,机上的梭子成为我得心应手的舞蹈工具,有时我还扶着机身做身段。我觉得舞台上的基本动作,在这里起了新的变化,这架庞大的织布机,给了我发挥传统艺术的机会。”

从1948年夏初开机到11月,《生死恨》如期拍摄完毕。

不久,在愚园路柳林别墅吴性栽家的草坪上,费穆和梅兰芳等人仔细地观看《生死恨》样片。,管色彩与外国彩色片有一定距离,但作为中国人自己拍摄的第一部彩色舞台片,已经十分成功了。

大家正感到欣慰和欣喜的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急转弯。《生死恨》拷贝从美国寄来,费穆、梅兰芳、颜鹤鸣等人赶到卡尔登戏院观看。

梅兰芳事后回忆说,“那天我去的时候,怀着一团高兴,但第一幕放映出来,我就大失所望了。颜色走了样,红的不够红,蓝的不够蓝,录音方面,金属打击乐器——小锣等的声音也不稳定,我越看越生气,也顾不得细细检查表演上的优点和缺点了,心里在想:大家绞脑挥汗、辛苦经营的结果,剩下一肚子气。当时我竟想把这部片子扔到黄浦江里去。”

“我们这部片子,是以彩色号召的,现在颜色走了样,如果拿出去公映,对观众没法交代,只有坏的影响。美国电影公司太不负责,我们的底片是很鲜明的,怎么会弄成这种样子!我主张不发行。”梅兰芳严肃地对费穆说。

费穆说:“您别着急,我们再从放映技术上想办法来补数。”

当夜,费穆难以入眠。第二天上午,费穆找到梅兰芳的秘书许姬传,向他解释说,美国彩色片的制作技术由一家公司垄断专利,要制作彩色片的拷贝,必须找这家公司,中国拍摄彩色片的技术相当落后,彩色片的拷贝必须送到美国这家公司制作。如果《生死恨》不能发行,投入的资金全部抛汤。费穆请许姬传向梅兰芳转告,他对影片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希望梅先生能原谅;如果这部电影不能发行,华艺公司将会倒闭。

梅兰芳经过考虑,最后同意发行《生死恨》。

“将中国古典的歌舞舞台剧推送到银幕上去,是一件艰巨而有意义的工作,也是我多少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一件事。”梅兰芳还说:“我这次拍演电影有两种目的:第一点是许多我不能去的边远偏僻的地方,影片都能去。第二点我几十年来所学得的国剧艺术,借了电影,可以流传人间,供我们下一代的艺人一点参考的材料。”梅兰芳后来说,“我要感谢吴性栽先生、费穆先生、颜鹤鸣先生,以及全体同人帮我完成这一件很要紧的工作。”

费穆成功拍摄了我国第一部彩色影片《生死恨》,在中国电影史上创造了无可替代的辉煌。

拍摄传世之作《小城之春》

1948年春节前夕,费穆接到《小城之春》的剧本,该剧本由吴祖光、曹禺和陈白尘等人推荐到国泰、大同等电影公司,均未被接受,这次转到文华公司,导演们也不感兴趣,费穆却接下了剧本。

费穆约了编剧李天济见面,费穆看见他就吟咏:“‘墙内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杳,多情却被无情恼’。”他吟罢微笑着问李天济:“李先生,你记得这几句词吧?”

李天济连连点头,把苏东坡的这首《蝶恋花》全部背出来。

“李先生,将来我拍这部戏,会有这种味道……你看呢?”费穆和霭地笑问。

“这太好了。”李天济说。

开始谈剧本,费穆问他:“你这个剧本里的时间,一共写了多少天啊?”

“……”李天济回答不上来。

费穆告诉他,总共写了九天,二十四个时间段落,朋友和嫂嫂两个人的单场戏就有8场。费穆明确表示要李天济删掉三分之一场次。

第二次见面,费穆要李天济要求再删掉四分之—内容。第三次见面,费穆说:“还是嫌长啊,李先生,这样行不行,下一步,由我分镜头的时候再删,我完全不会伤害你的剧本,交给我吧,相信我吗?……”

李天济看着面前穿着深蓝色西服,戴着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的费穆,感动得连连点头。

费穆拍电影素来“慢工出细活”,素有“慢车老费”之称,仅用一个月就完成了剧本修改,电影《小城之春》开始拍摄。

费穆拍摄《小城之春》的手法非常独特,开场就是主角周玉纹挽着菜篮独行,她的画外音响了起来,叙说着她心中长年积累的焦躁、忧郁的情绪。

费穆要求第一次拍电影的韦伟学习梅兰芳走路,他强调“发乎情,止乎礼”六字诀,要求她演戏时用“含蓄、内敛”的方式压抑情感。

电影中韦伟演戏的不少镜头特别让人赞叹:

玉纹为志忱送去被单毯子,室内突然停电,两人欲语还休,她最后情意难舍地道声晚安离去。

志忱痴情地看着玉纹,她转过身来紧握自己的双手,努力克制住内心冲动。

影片最后一个镜头,远景呈现玉纹在城头遥望,这时她丈夫礼言爬坡上来,玉纹略显诧异,二人的背影凑近了。

观众是否记得,女主角玉纹在客人房中玩弄丝巾,这镜头让专家和观众大声叫绝。原来,费穆和演员从上海到松江佘山拍戏,火车上很闷热,开窗就有风沙吹进来,扮演主角周玉纹的韦伟就用丝巾把头蒙着,她还在车上把玩着丝巾。费穆看见这情景,要她演戏时也要玩弄丝巾。

费穆在摄影棚见到了饰演主人公戴礼言妹妹戴秀的青年演员张鸿眉,费穆和她握过手后笑着问道:“你昨天看过剧本了吗?”

“看过了。”张鸿眉回答。

“你能把它全部忘掉吗?”费穆问。

“当然可以!”张鸿眉十分吃惊地回答。

费穆表示满意:“好!那就忘掉它!”

费穆要求张鸿眉穿上她平时的服装和鞋袜演戏,要她演戏时和平时一样打扮,就是梳着她那两条小辫子,还是打上两个蝴蝶结。拍戏间歇,费穆发现张鸿眉喜爱甩辫子,马上要求她在演戏时也这样做这个动作。

费穆在拍片的时候,经常停下来走到一旁,用小纸片重写对白,然后发给演员演戏。

1948年3月初开拍,6月9日杀青,历时101天,费穆导演的《小城之春》拍摄完毕。

《小城之春》影片首映,票房与口碑均为平平。一些左翼人士认为,《小城之春》只是一部谈情说爱的影片,与国家大事毫无关联,指责它“小资”和“消极”。

费穆曾经和女儿费明仪谈到《小城之春》时说:“这不是爱情片,是关于选择与责任的故事。”

2001年至2002年,第五代导演田壮壮重拍《小城之春》,田壮壮导演的《小城之春》,获得第59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圣马可奖》。

真正优秀作品,会被漠视,会被指责,但它的魅力不会被抹去。 2005年,《小城之春》被评为“中国电影一百年最佳华语电影一百部”中的第一名,引起了《小城之春》观剧热。

专家们认为,《小城之春》对人性的细腻和深刻描写,与宏大叙事形成了鲜明对比,达到了非凡的艺术高度。《小城之春》的诗化风格,开启了中国电影史上的新篇章,该片是中国传统美学与电影语言完美结合的杰作。

费穆的在天之灵,看到他的作品重新走红,会有什么感想呢?

想回上海拍戏的愿望终于破碎

20世纪40年代,上海被日本全部占领,不能再拍电影。他组织了“上海艺术剧团”,1944年创办新艺剧团,先后编导了多部话剧。1949年5月,费穆南下香港,和朱石麟等人合办龙马影片公司,担任总经理兼编导。他先后监制影片《花姑娘》,编写剧本《江湖儿女》,他的电影事业在香港延续。

可是,费穆十分思念上海,思念在上海拍电影的岁月,尤其思念在上海的家。

1932年,26岁费穆带着家人到上海租房居住。1934年春夏之交,费穆入住树德坊3弄23号(亦写作天平路230弄23号)。这是一栋有着红色筒瓦双坡屋面的三层小楼,门外有小花园。一楼的西房是客厅,东房是费穆夫妇的卧室;二楼西房是费穆母亲的卧室,东房由费穆二弟居住;三楼西房住着费穆三弟一家,东房由费穆的四弟居住。1940年,弟弟都搬走了,这栋小楼成为费穆一家人和母亲的住房。费穆夫妇搬到二楼,一楼东房成为费穆的工作间兼影片剪辑室,他在写字台上完成了《小城之春》和《生死恨》等影片的所有文字台本和一些剪辑工作,这张写字台后来被费穆后人捐赠给了北京中国电影资料馆;三楼的东房成为费穆的书房,放置着书桌、书柜、书箱,还有一把能转动会升降的木制圈椅。

费穆在那可爱的家里,接待了吴永刚、蔡楚生、阮玲玉、林楚楚、刘琼、张翼、莎莉、黄贻钧和陆洪恩等电影界的朋友,演员韦伟来访的次数最多,费穆的子女都亲热地称呼她为“姑奶奶”。哦,梅兰芳也来过多次,彩色电影《生死恨》摄制完成,费穆还请主要创作人员到家里吃饭。客人来访,费穆夫人常常烧菜招待他们,她烹饪的五香卤牛肉、八宝鸭和油爆虾等,最受人欢迎。2002年6月,政府要修缮改造衡山坊(包括原树德坊和衡山村),费穆后人才搬离3弄23号,费穆一家四代在树德坊居住70年的历史结束了,当然这是后话。

1950年年初,费穆希望在上海重新开始电影事业,专程来到北京,他向位高权重的江青(过去的演员蓝苹)表达了回来拍戏的愿望,可是江青未予理睬;他向中央电影局领导、曾经在30年代的老同事提出自己的愿望,那个同事严厉地对他说:你首先要写检讨,检讨你为什么要跑到香港?交代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反人民的勾当?交代清楚了还是可以回来工作的。

费穆乘兴而来,败兴而返,怏怏地回到了香港。

1951年1月30日清晨7时,费穆正在研究黄永玉的电影剧本《海边故事》,突然鼻子出血,猝然倒在写字台上,他因心脏管病突发逝世,时年45岁。

费穆逝世前的前一天晚上和女儿费明仪聊天,他感叹地说:“当初我的父母——你的祖父母,为了我入电影界,一直跟我吵,而且非常生气。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我爱我的工作,为了实现我的理想,埋头苦干而毫无怨言。有人批评说我拍的电影不容易被人接受,叫好不叫座。怎么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物质上的成功,评价的标准未必正确,我不在乎,我绝不会为了人家的喝彩而拍电影……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寂寞,问题是我的感受,究竟有多少人能了解?”

费穆是幸运的,他并没有取得什么可观的电影成就,联华影业公司老板罗明佑就邀请他来上海担任电影导演,他从此有了施展才能的舞台。他借鉴传统绘画、戏曲元素,开创了独具东方神韵的银幕诗学,为中国电影民族化树立了里程碑。由于他的卓越贡献,费穆被誉为“中国现代电影的先驱”和“文人电影的代表”。

费穆之所以获得担任电影导演的机遇,因为他拥有深厚的知识积累和对电影的独到见识,所以,一个人有本事始终是十分重要的,是决定一个人事业有成的最重要因素。

费穆年仅45岁就因病早逝,说来实在是可惜,所以一个人的身体健康至关重要,事业再忙再火,保持身体健康始终是第一要务。

人物档案:费穆

费穆(1906年10月10日~1951年1月31日),字敬庐,号辑止。汉族,出生于上海,中国电影导演和编剧。

费穆是长子,有兄弟姊妹五人。1932年,他执导了批判现实的剧情片《城市之夜》,由此受到关注;1934年,执导了剧情片《香雪海》;1935年,执导了伦理电影《天伦》;1936年,拍摄了号召抗战的国防电影《狼山喋血记》;1948年,拍摄了中国第一部彩色影片《生死恨》;1948年,他导演了《小城之春》,该片成为传世之作。费穆先后拍摄了将近20部电影。

1951年1月30日,费穆因心脏病突发辞世,享年45岁。

相关链接:演员乔奇回忆

著名演员乔奇1983年10月,在他的回忆费穆的文章中开头就写道:

知道费穆的大名,还在我上小学的时候。至于和他首次见面,以至后来渐渐真有了交往,则是从1941年开始,在上海沦为“孤岛”的时期。初见的印象很深,只见他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是一口带点苏州口音的普通话。当时他正为舒适和慕容婉儿导演话剧《清宫怨》。那时舞台的设备很差,他竟妙想天开,顺手牵羊般把一个通常播放唱片的扩音器搬到戏里用。于是一段原来很一般的民乐合奏听来便像选妃大典的“钓天圣乐”,烘托出既庄严又热闹的宫延气氛。我当时就深深佩服他的创造。

相关链接:骨灰葬在上海

1950年夏天,费穆的妻子巫梅将费穆的骨灰盒捧回上海,安置在树德坊家里卧室的大橱里,直到“文革”发生,费穆的骨灰才被送回苏州安葬,与他的父母和祖父母的坟地相邻。1993年,巫梅去世,费穆的骨灰从苏州迁来上海,和妻子巫梅一起安葬在滨海古园。

相关链接:女儿费明仪

费明仪,费穆之女,著名歌唱家。1964年她在香港创立“明仪合唱团”,曾任香港艺术发展局音乐组主席、明仪合唱团音乐总监及指挥、香港合唱团协会主席、华人女作曲家协会名誉主席等,为香港音乐事业做出重要贡献。2017年1月3日在香港逝世,享年85岁。

费明仪曾经回忆说,她儿时会唱的第一首歌就是父亲费穆导演的电影《天伦》的主题歌,歌词“收拾起痛苦呻吟,献出你赤子心情,服务牺牲,舍己为人无薄厚,庄严宇宙亘古存”,影响了她的一生。

来源:上海故事周末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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