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日,一部名为《翠湖》的电影悄然在影院上映,豆瓣评分7.7分。看过影片的观众纷纷表示,这部作品将普通家庭里亲人间的情感羁绊细腻铺陈于大银幕,既展现了烟火气里的家庭温情,也不回避代际间的隔阂与矛盾,让人们在真实生活中,读懂亲情里的柔软与力量。
近日,一部名为《翠湖》的电影悄然在影院上映,豆瓣评分7.7分。看过影片的观众纷纷表示,这部作品将普通家庭里亲人间的情感羁绊细腻铺陈于大银幕,既展现了烟火气里的家庭温情,也不回避代际间的隔阂与矛盾,让人们在真实生活中,读懂亲情里的柔软与力量。
《翠湖》的叙事质朴而有力量,聚焦昆明翠湖畔的一段家庭往事:老人树文在丧妻之后,渴望开启人生新的情感篇章,却意外与女儿们爆发激烈矛盾。这场冲突,不仅让他看清了自己在家庭中长期以来的“缺位”,更推动着他重新拾起家长的责任。在直面三代人、三个家庭深藏的遗憾与隐痛的过程中,一家人携手踏上了一段温柔又有力量的和解之旅。
鲜为人知的是,这部口碑佳作竟是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总投资仅200多万元,其中一半来自导演卞灼的个人积蓄,另一半则依靠亲友的鼎力支持。即便出身“小众”,《翠湖》却凭借扎实的叙事与真挚的情感斩获多项重磅奖项,包括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亚洲新人单元最佳影片奖、第12届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与最佳男演员奖,以及香港亚洲电影节亚洲新导演奖等。但影片上映后面临文艺片“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处境,目前排片不到1%,票房仅有140多万。
1月30日,导演卞灼发布一封致全国影院经理的公开信求排片。信中,卞灼直言自己心情复杂,既欣慰于影片收获的观众喜爱,也无奈于其排片惨淡的现实。他透露,影片官方账号与自己的社媒账号上,已累计收到1742条求排片的私信与评论,一条“增加排片攻略”帖更获得2.7万次曝光。卞灼在公开信中,恳切地向影院经理呼吁:“不敢期待‘泼天的富贵’,只愿它如涓涓细流,暖透团圆时节的人心”,他始终坚信,“一部电影的生命,在于与观众在影院真正相遇”,而那个黑暗的影厅,是承载所有情感共鸣的“黑匣子”。
这部以小成本撬动高口碑、用质朴叙事传递亲情力量,承载着导演卞灼温情与坚守的电影,其背后的拍摄缘起、创作初心究竟是什么?近日,红星新闻记者对话青年导演卞灼,听他揭秘影片的拍摄幕后故事。
以下为卞灼导演的采访实录:
壹
2014年,我当时还在美国读书,回国的时候给外公拍了一个纪录片,请他坐到镜头前,说了说他当年的事情,最后剪成了40分钟的“口述历史”。
2016年的某一天,我在美国接到表哥的电话,说外公去世了,对于这个噩耗,我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陪在他身边。一直到2019年,有一次我回昆明,看到母亲哭着从外公的房间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一个记事本,那就是我外公留下的日记。那时我才知道,我当时采访外公的时候,他只说了自己的来时路,没有向我描述他当下的处境,原来他当时是如此孤独,我在他的日记本里看到了一个渴望倾诉,但又无处可诉的小老头。
外公的日记是2007年到2009年写的,中间有时候会空白好几个月,彼时我外婆已经离世了一两年,日记本里充满了外公对外婆的思念。除此之外,我也看到了一个逐渐被排除出家庭核心的外公的心路历程,作为一个“旁观者”,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心事,似乎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翻看日记时,我数次泪目,本以为已经消解的遗憾,又重新涌了上来。当时我就开始了日记转电子版的工作,陆陆续续持续了两三年,直到疫情期间,我才完成了日记的电子化存档。在这个过程中,我产生了基于日记的描述,改编一个家庭电影的想法。然而直到2023年,这个想法才得以成行。
这部电影能够做到小成本完成的前提,是因为我本身就在独立电影圈里摸爬滚打多年,认识了很多愿意帮助我的朋友。我自己也兼任了很多项职位,包括制片人、导演、编剧、摄影指导、剪辑等,当然,我是不会给自己发工资的。直到影片完成拍摄,我实在过于疲倦,分身乏术,才邀请了关南正式成为我的制片人,她之前在组里也兼任多职:外联制片和演员副导。
资金是所有创作者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对我而言很幸运的是,我的家人都很支持我,在开机之时慷慨解囊,资助了影片的拍摄。其实我压力挺大的,除了自己花了不少钱外,我心里认为家人资助我的钱,并不是白给的,之后有条件了,我肯定会还他们。
在上海电影节首映当晚,我用1400元一桌的“巨资”办了4桌宴席,我说自己像新郎一样高兴,因为影片是自己的孩子。这其中包含了我创作路上的委屈与释然。我当时是急需发泄的,因为压抑了太长时间了,我经常跟朋友开玩笑,拍电影这事就不是人干的,特别是一无所有还想要拍电影,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其实影片从筹备到上映遇到的最大的困难,真的就是心理上面的痛苦,在剪辑期间我就患了很严重的焦虑症,还伴随着胃炎。躯体化症状一袭来,我经常觉得自己要猝死了。但神奇的是,自从拿奖后,这些症状好像自己就消失了。直到我开始促进影片上映的时候,每天又处在高强度的焦虑中,症状又回来了几次。但总的来说,我觉得人生是在一个往上攀登的过程中,最近确实也少了很多自怨自艾的时刻,似乎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贰
一开始的片名叫作《老头》,但我觉得《老头》会有一点局限,可能有一些观众会觉得:哎,我为什么要看一个老头的故事?既然这是一个家庭片,而翠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家的意象。所以我就改名叫《翠湖》,有一些朋友又说为什么要叫《翠湖》?他们说电影里面有一句很好的祝酒词,叫作“样样好”,这个影片其实某种程度上传递了一种样样好的意象,所以建议我要不改成《样样好》,我在《翠湖》和《样样好》这两个名字中纠结了一段时间的,后来觉得《样样好》似乎又太直白了一些。
我觉得体现一个地方的气质,最主要的是拍这个地方的人。我让我的镜头对准了在昆明这片土地生活的人。我没有刻意地去寻找一些具有地标性的建筑或者更代表这个城市的风景,我一直有一个理念:如何体现一个地方的地域性?我觉得一定要知道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要找到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的特性。
很多时候乡愁其实会以各种方式体现出来,比如对那个地方味道的记忆。在影片里我用了一些炸洋芋、烧豆腐、豆花、米线等元素,这些都是昆明人平时会吃的东西。
在镜头设计上面也有一点点巧思,我觉得昆明的阳光是很强的,但不会灼伤人,它是一种温柔的强烈,所以我在影片里面尽量还原了这样的质感。我在亮的地方提亮了一些,暗的地方又压暗了一点。并且在一些阴影里面,调色师也帮我加了一些颜色,比如靛蓝、青蓝、紫色等,有一个网友用“流光溢彩”来形容整个画面。这也是生活在昆明的人一种潜意识里的感受。
叁
影片结尾对于外公离世的处理极为克制,没有刻意煽情,这种表达方式是一开始就确定的。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我觉得当今社会或者整体观影环境,特别强的戏剧性其实是在把观众往外面推,你并没有邀请观众参与到你的叙事里面去。在短视频的冲击下,大家花15秒钟就可以获得一种更好的情感提取或者娱乐方式,为什么还要花一两个小时到电影院里体验手机上就可以获得的娱乐感受呢?所以我觉得对电影院这样一种高沉浸的场所,我们应该探索一种能够让大家在这一两个小时里完全沉浸进来的方式。
我希望《翠湖》能邀请观众参与到叙事里来,我希望观众看电影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家庭,想到自己的过去,所以我就选择这样的叙事风格。其实这也不是一种很新的风格,我对这部影片的定位,它不是一部文艺片,当然也不是一部商业大片,它是一部市民电影,就是拍给广大在城市生活的市民朋友们看的影片,我觉得大家应该会有很多共鸣。
对于同样想靠个人和亲友支持、拍摄小成本影片的青年导演,我的经验就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这是一个全力以赴的行为。要有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才能有一直做下去的动力。不要因为害怕未来现在就驻足犹豫,我觉得犹豫和停滞,才是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情。
如今电影已经上映,面临文艺片排片少的境地,要说没有压力肯定是假的。我现在深切地感受到了信息茧房的威力。我每天都会刷到很多《翠湖》的好评,大家都很喜欢,在路演过程中现场观众的反应也特别热烈,但这种被包裹住的喜欢,丢到整个电影市场里,也仅仅是百分之零点几的排片比例。相比其他动辄几百万宣发费的影片,我们的宣发费用确实少得可怜,没办法让影城做到高排片。
导演卞灼
我其实挺不甘心的,我觉得我们的片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艺片,它门槛并不高,其实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共鸣。我也想呼吁一下观众们,多给一些排片少的小成本影片机会和信心,只有你们的喜欢和支持,才能扭转这种怪圈,从一个“被安排”的观影习惯,变成“主动选择”,让选择权回到观众的手里。
最近我们也收到很多留言,有不少朋友想看《翠湖》,但是周边都没有合适的排片,我们也在积极促进,您可以打电话给附近影院,请他们排片,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们社交账号,我们来帮忙安排,谢谢大家。
红星新闻记者 张世豪 编辑 袁诗葭
来源:红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