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东北人自己都快忘了,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有人还在替我们数伤疤。1月17号,两部双雪涛改编片同时挤进院线,一部讲下岗家属院里造飞机的疯子,一部讲少年时代突然失踪的同桌。票根还没攥热,朋友圈先吵翻:把苦日子拍成喜剧,是不是在美化伤口?把失踪拍成重逢,是不是在伪造解药
东北人自己都快忘了,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有人还在替我们数伤疤。
1月17号,两部双雪涛改编片同时挤进院线,一部讲下岗家属院里造飞机的疯子,一部讲少年时代突然失踪的同桌。票根还没攥热,朋友圈先吵翻:把苦日子拍成喜剧,是不是在美化伤口?把失踪拍成重逢,是不是在伪造解药?
我中午看的《飞行家》,晚上看的《我的朋友叫安德烈》。中间只隔了顿烤肉,却像从哈尔滨中央大街一头走到另一头,风没变,脸却先木了。
鹏飞把李明奇改成乐呵呵的“东北堂吉诃德”,工厂黄了,老婆跑了,他偏要在楼顶焊铁皮热气球。观众笑到一半突然安静——那不就是咱爸吗?当年拿着买断工龄的钱,非要包山头种蓝莓,赔个精光,回家还嘴硬:试验嘛,哪有一次成的。电影里1976年陨石雨哗啦啦砸在冰面上,像给失败者发勋章:看,老天也往下掉铁饭碗,只是接不住。
董子健更狠。他把小说里一笔带过的“我妈走了”拍成开场长镜头:李默追着公交车跑,雪灌进球鞋,每踩一步都嘎吱响,像有人拿钝刀剁骨头。后来成年李默回到废弃教室,黑板报还留着“安德烈”三个粉笔字,他伸手去擦,灰簌簌掉,像给死人刮胡子。结尾俩人在想象里对视一笑,我旁边的小姑娘哇地哭了,她可能也想起了小学转学没告别的班长。
最戳我的是细节。
《飞行家》里,李明奇给儿子焊飞机翅膀,用的竟是当年工厂发的搪瓷缸,敲扁了当支架。缸底“安全生产”四个字倒过来,成了“全产生安”——安全没了,生活还得继续。
《安德烈》里,李默妈留下的唯一东西是盘盗版磁带,A面《同桌的你》,B面空白。少年把磁带倒来倒去,空白那面其实录了安德烈喊他名字,声音被洗得发毛,像鬼叫。成年后李默在出租车里听见电台放老狼,司机随手换台,他疯了一样去抢旋钮:别换,下面有人说话。
看完我懂了,双雪涛根本没想让我们治愈,他只是提醒我们:伤疤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割了会流血。鹏飞用笑给它贴创可贴,董子健用回忆给它缝针,方式不同,疼是一样的。
散场时我收到我妈语音,说家里老房子要拆,问我回不回去拍张照。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明白:东北最残忍的不是冷,是连废墟都不给你留。那两部片子最大的功德,就是把即将消失的烂尾楼、搪瓷缸、盗版磁带,提前存进放映机。以后孩子问“下岗”是啥,至少还有影像告诉他们:就是大人下班了,再没班可上,回家给孩子焊飞机,焊完一起从楼顶往下看,不敢跳,也不敢哭。
所以别再纠结喜剧还是悲剧。
能替我们把疼痛存盘,就是好片。
东北的冬天很长,但记忆更长——只要有人还在拍,我们就还没被冻实。
来源:晞旿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