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53年,时任中央电影局艺委会秘书长的林杉以电影工作者的身份,跟着第三批祖国赴朝慰问团来到抗美援朝前线尉问,在参观上甘岭战役的模型时,负责讲解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他是上甘岭战役的亲历者。
1953年,时任中央电影局艺委会秘书长的林杉以电影工作者的身份,跟着第三批祖国赴朝慰问团来到抗美援朝前线尉问,在参观上甘岭战役的模型时,负责讲解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他是上甘岭战役的亲历者。
他用朴素的语言讲述了志愿军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取得胜利的经过,林杉听后只觉得热血沸腾,当时就萌生了拍摄一部反映上甘岭战役的电影。
【上甘岭模型】
那个年代拍电影可不像现在,创作者们都以极其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待。慰问结束后,林杉一回国就找到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沙蒙,告诉他自己想拍上甘岭。
听完他的讲述,沙蒙非常激动,连声说:
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个电影一定要拍,而且要拍好,我们到前线去!
1954年初春,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停战,但志愿军仍未回国,林杉和沙蒙再次来到朝鲜,这次他们不是来慰问的,而是直接加入了志愿军,成为两名志愿军战士。
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两人先后采访了57位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的战士,写下访谈笔记共25万字,阅读的战役档案资料近百万字。
【上甘岭上取下的土,随手一抓就是弹片和碎骨】
除了文字资料之外,两人又亲身到上甘岭战场去寻找灵感。林杉随手抓起一把泥土,里面全是弹片和碎骨,他们切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在黄继光牺牲的地方,两人伫立良久,眼前仿佛出现了身负重伤的黄继光猛扑向敌人枪眼的情景,两人禁不住热泪盈眶。
经过整整一年的体验生活,到第二年的夏天,他们终于完成了电影剧本的创作。
剧本讲述了志愿军某连在连长张忠发的率领下,克服断水断粮的困难,坚守坑道24天,打退敌人数十次进攻,最后胜利反攻收复阵地的故事。
剧本的名称就暂定为《24天》,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在选演员的问题上却遇到了困难。
【黄继光班的战士在黄继光牺牲的地方宣誓】
在近100名演员中,有80人是当过兵、扛过枪打过仗的真正的战士,他们对战场的熟悉,对战斗的理解几乎不用导演给讲戏就能表现得非常好,但在拍文戏时却非常紧张。
如扮演毛四海的白英宽,本来就是退伍战士,参军后是机枪手,上过战场打过仗,是沙蒙亲自选中的。
但白英宽却非常紧张,拍文戏时的表演用力过猛,越拍不好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拍不好,甚至说台词都有些结巴。
林杉找到白英宽谈心,说:
这个角色就是你自己,你也打过仗立过功,你在战场上什么样,在生活中什么样,你就怎么样,不要刻意去演。
白英宽渐渐开了窍,完美地演绎了毛四海这个人物。
【真实的上甘岭战役,美军炮击停止后从坑道里冲出的志愿军战士】
女护士王兰开始选的是几位歌剧和舞剧的演员,身材形象都无可挑剔,但导演沙蒙看了都不满意,认为过于漂亮了,和普通战士的形象不符,也无法融入那个残酷的环境中。
王兰是根据卫生员王清珍的形象改编的,她在上甘岭战役中,一直坚持在第一线抢救伤员,这样的角色不是光漂亮就可以的。
就在沙蒙一筹莫展的时候,这一天他在长影的院子里偶遇了来走亲戚的刘玉茹。
那淳朴的形象和清澈的眼神,让沙蒙一眼就相中了,他上去一问,原来刘玉茹是刚刚从鲁艺戏剧系毕业的。气质如此接近,又是学表演的,王兰的角色就落在了这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头上。
【王兰的角色最终落到了刚毕业的刘玉茹头上,而主题歌《我的祖国》比电影还先红起来】
在确定了毛四海、王兰、指导员、一排长、炊事班长、杨得才(黄继光)等几个主要角色后,连长张忠发的演员仍没有确定。
这个人物既没有大喜大悲的个人命运,也没有大起大落的表演程式,却是整个戏的主心骨,演好他是极其考验演员功力的,在张忠发的选角上大家非常慎重。
导演沙蒙看中的是高宝成,但林杉有不同的看法。
一是高保成年龄大了点,当年已经30岁了,比剧本里的张忠发大了近10岁,这么大年纪的连长在志愿军中是少见的。
二是高宝成本人参军18年,当时已经正团级干部,现在来演连长,气质也不太相符。
【连长张忠发和通讯员杨得才】
但沙蒙力排众议,一锤定音,张忠发就是高宝成了。为了让高宝成更贴近连长这个身份,他们又修改了剧本,为原本十全十美的张忠发加入了天真可爱的一面,让人物形象更有立体感。
终于将演员全部确定,接下来的拍摄工作将更考验人,因为沙蒙决定到上甘岭实地去拍。为此,他带着剧组一班人于1956年4月重返上甘岭。但到了实地才发现这个想法行不通。
【《上甘岭》剧照】
距离上甘岭战役已经过去3年半的时间了,但战争留下的痕迹仍随处可见。原来山下的小村庄早已荒废,整个上甘岭地区死一般的沉寂,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焦土,没有一丝生气。
尽管剧组不少人都经历过战争,但上甘岭的场景仍让人感到压抑。整个山上没有一棵树木,没有一个动物,甚至连野菜都没有。
被炮弹炸碎的石粉没过了脚背,被炮弹犁松的土深达一米。到处都是布满弹孔的钢盔和水壶,随处可见的是弹壳、弹片和碎骨。
【这是真实的上甘岭战役的照片,志愿军战士守护着弹痕累累的战旗】
此时双方虽已停战,但军事分界线上仍不时有摩擦,偶尔也有枪声传来。
上甘岭距离三八线仅有30多公里,剧组来到上甘岭,也是换上了志愿军的服装,以边境巡逻队的身份上来的,在这里拍摄战争电影,枪炮声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美术设计刘学尧和蔡光一起,打着手电筒进入当年志愿军坚守的坑道,坑道只有1米多高,里面又闷又潮,即没有水也不能生火,当年志愿军战士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和美军作战。
两人看完坑道,又到敌人阵地去查看,发现整个山头的色调即单调又灰暗,且层次单一,缺乏表现力。
【电影中的坑道比真实的已经好了很多,至少要宽敞很多】
综合上述原因,剧组决定不在上甘岭实地拍摄,改为搭建场景。
刘学尧选择了一处相似的地形,部队又出动了两个工兵营,修建了阵地、挖出了坑道。坑道里的布局全按照真实的来做,唯一的不同就是增加了坑道的高度,安装了照明灯以方便拍摄。
同时坑道里的框架、梁柱、弹药箱的摆放,也营造出了电影需要的层次感。
阵地上的树木也力求真实,树干上的弹痕是真的,被火烧焦的痕迹也是真的,坑道口的碎石也是真的,甚至被撕烂的服装也是真的。
据扮演毛四海的白英宽老人回忆,给他准备的军装就有8套,一套崭新的,一套半新的,一套被熏黑的,一套被火烧焦的,一套肉搏时撕碎的……,不同的场景下需要换上不同的服装。
【每个人都是烟熏火燎的,像从真的战场走来】
一次拍摄志愿军战士在坑道内阻击敌人的戏,戏中志愿军战士和冲进坑道的敌军进行了殊死的肉搏,在打退敌军后,大家需要换上“肉搏服”,以表现战斗的激烈和残酷。
但一位小战士忙中出错,穿着一套半新的服装就跑了进来,他一看到其他的人服装,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小战士急忙出去换了衣服。那个时候的剧组,对艺术的执著和追求令人钦佩,不像现在有些战争片,尸山血海中主演的白衬衫仍一尘不染,发型仍一丝不乱。
【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吃饼干成了任务,张连长在鼓励大家吃饼干】
化妆也是非常考验化妆师功力的。为了表现战士们在坑道中缺水的场景,化妆师需要让战士们的嘴唇干裂起皮,他在自己的身上试过多次后,终于确定了一种化学试剂,只需涂上几分钟,嘴唇就会发白起皮,和几天不喝水的样子很像。
演员们为此吃了不少苦,因为试剂涂在嘴上会痛,一拍完就要立刻洗掉,等拍摄的时候再涂,有时一天要反复涂上多次,不少人养成了勤洗脸的习惯。
如此痛苦的经历让演员们都印象深刻,永生难忘。
在演员痛苦的同时,化妆师也非常痛苦,因为除志愿军战士外,扮演敌人的群众演员也需要化妆和面部造型。有一场戏里,需要化妆的演员多达500人,其中近处的演员还要化妆成高鼻深目的美国人造型,为此化妆师没少吃苦头。
【这些美国兵其实都是中国人演的,全靠化妆师的巧手】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整个拍摄过程,那就是“苦”。
吃得苦,住得苦,拍得苦。几年的战争让当地物资极度缺乏,只有部队送来的罐头。青菜是很少的,不少人出现了营养不良,有人水土不服开始拉肚子。住的就更苦了,剧组不论男女,都只能在野外搭帐篷过夜。
初春的寒风仍然刺骨,晚上的山风吹得帐篷呼呼作响,几个人挤在一起才能入睡。
而到早上被窝里发现几条蛇的情况也不稀奇,女同志第一次见了还大呼小叫,到后来也就习惯了。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上甘岭》的拍摄终于顺利完成了。
白英宽老人在回忆当年的拍摄经历时说:每当吃不消的时候,就想想当年志愿军同志比我们还苦,他们都能坚持下去,我们有什么不能坚持的。我们必须把这他们英勇顽强、不惧怕一切困难的精神告诉每一个人。
如今,这部影片已经影响和教育了几代人。
来源:沙场秋点兵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