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你想想,有人能清空整个故宫来拍电影,护栏全撤,太和殿前空空荡荡——后来郑少秋的《戏说乾隆》里,那扇门可是被铁栏杆挡得严严实实。一个意大利导演,带着西方剧组,就这么走了进来。或许是因为贝托鲁奇那“意大利共产党员”的身份?或许,是那时这片土地正处在80年代中后期,
这么一想,《末代皇帝》这片子,真有点“空前绝后”的意思。
你想想,有人能清空整个故宫来拍电影,护栏全撤,太和殿前空空荡荡——后来郑少秋的《戏说乾隆》里,那扇门可是被铁栏杆挡得严严实实。一个意大利导演,带着西方剧组,就这么走了进来。或许是因为贝托鲁奇那“意大利共产党员”的身份?或许,是那时这片土地正处在80年代中后期,那扇面向世界的门,开得最大最宽的时节。总之,有关部门第一次,对一部电影的内容没做任何限制。这本身,就像个传奇。
故事的主角,是溥仪。提起他,我们习惯性地会想起一连串标签:末代皇帝、傀儡、战犯。但在贝托鲁奇的镜头下,这些坚硬的壳被一层层剥开,露出的,是一个被历史巨浪拍来打去,茫然无措的“人”。
他三岁登基,在懵懂中被抱上龙椅。导演处理得真好:慈禧宣旨时,小溥仪背对着她,对满殿跪拜的人视若无睹。你看,延续已久的传统强加给了他,他也就无意间,侮辱了这传统。他这一生,似乎总在被动地“告别”。告别母亲,告别乳母(他追着轿子跑,哭喊“But she's not my wet nurse, she's my butterfly!”),告别紫禁城,告别妻子,告别老师庄士敦,告别皇帝的虚名,最后,告别那个曾改造他的时代。
电影里,他一次次地冲向紧闭的宫门,喊着“Open the door!”。那不仅是出不去,更是进不来——进不到真实的世界,触不到真切的情感和自由。紫禁城那么大,大得推开一扇门,还有一扇门。紫禁城又那么小,小到永远是斑驳的红墙,金色的殿顶,和一片被切割的蓝天。
贝托鲁奇和摄影师斯托拉罗,用光影写诗。他们说:“在紫禁城,溥仪从未获得过阳光的直照,他总是处在阴影中。”当他开始接受庄士敦的教育,阳光才一点点照到他身上。后来在满洲国做傀儡,阴影重新笼罩。直到最后,作为普通花匠的他,光与影才趋于一种平衡。光是开放、欢乐,影是封闭、忧郁——他一生的搏斗,就在这光影之间。
电影的细节,每每想起都心头一颤。文秀决定离婚,冲进大雨,仆人递上伞。她走了几步,忽然把黑伞扔掉,仰头对天喊:“我不需要了!”那一刻,她挣脱的不只是一把伞,更是整个皇宫投下的、巨大的阴影。
最神来之笔,是结尾。老年的溥仪花一毛钱买了门票,回到已成为“故宫”的家。他颤巍巍跨过栏杆,想再坐坐龙椅,被一个戴红领巾的孩子喝止。孩子问:“你是谁?”他说:“我是这片土地的皇帝。”孩子说:“证明给我看。”溥仪笑了,他费力地从龙椅下摸出当年登基时藏起的蟋蟀罐。盖子打开,一只蟋蟀爬了出来,苍老,却还活着。
一个皇帝,最终证明自己曾是皇帝,靠的竟是一只被困在罐中几十年的蟋蟀。那一瞬间,所有的宏大叙事、历史评判,都坍塌了。只剩下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证据,和一个被命运掏空的人。
以前审视历史,总爱分个黑白忠奸。但溥仪这个人,你怎么分?自小活在巨大的谎言里,以为拥有天下,其实连宫门都出不去。他想做事,甚至投靠日本人,想报孙殿英盗掘祖坟之仇,可他自身毫无力量。身边人,无非是想利用他这身“皇帝”的皮囊。说他是“一等战犯”?有时觉得,真是高抬他了。他更像一个王朝终结时,被匆匆推上前台,又随手丢弃的祭品。
看电影时,你会同情他。同情那个追不上乳母轿子的孩子,同情那个想出去见母亲最后一面而不得的少年,同情那个看着婉容被带走、再次被拦在门后的“傀儡”。他的恶,往往源于无知和无力;偶尔闪现的善,比如在那个特殊时期的批斗会上,为那位改造他的管理所所长辩解“他是个好人”,却显得那么微弱而真挚。
这部电影1988年横扫奥斯卡九项大奖。你不得不佩服,一个西方导演,能把近代以来如此复杂诡谲的历史,和一个人如此曲折幽微的一生,讲得让全世界都看懂,且动容。它不刻意渲染悲惨,也不刻意营造猎奇。它只是平静地展示:在历史的狂潮里,个人能有多渺小;而在人性的微光里,又能透出多少平凡的温暖与悲凉。
如今,再也不可能为一个电影剧组清空整个故宫了。那个微妙而开放的年代,连同这部电影,都成了特定时期的绝响。我们后来拍了很多帝王将相,要么是英明神武,要么是昏庸可憎,却很少再这样,把一个皇帝,仅仅当成一个“人”来凝视。
凝视他的恐惧,他的虚荣,他的孤独,他那一点可怜的天真,和他那一生也学不会的告别。
最后,他自由了。生平第一次,作为一个花匠,自由地走在北京的街道上。而这自由的代价,是耗尽整整一生。
电影散场,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句跨越时空的呼喊:
“Open the door——”
那扇门,究竟开了吗?也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扇不曾打开的门吧。
来源:莲乡情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