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文学改编2.0来了?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26 05:00 1

摘要:主角李明奇的父亲死于热气球实验事故,儿时的他亲眼目睹父亲从天坠落,自此,上天在他眼里不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一个带刺的执念。于是,影片开篇,他不断挑战极限,甚至从2500米高空一跃而下,这一举动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能带着创伤继续活下去。

最近,两部改编自双雪涛短篇小说的电影同日上映——《飞行家》《我的朋友安德烈》,在大银幕上分化成截然不同的两条路线:一部明亮热烈,一部冷静克制。

对同源文本来说,这样的分岔并不常见。同一个作者,为什么会在电影里长出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为了被看见,它们各自在文学气质上做了怎样的加法或减法?

放在更大的背景里,它们是否也隐约展现了当下东北文学改编最核心的那条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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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家》由鹏飞执导,蒋奇明、李雪琴、董宝石主演。在双雪涛的创作序列里,它更像一部“奇人异士志”。

主角李明奇的父亲死于热气球实验事故,儿时的他亲眼目睹父亲从天坠落,自此,上天在他眼里不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一个带刺的执念。于是,影片开篇,他不断挑战极限,甚至从2500米高空一跃而下,这一举动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能带着创伤继续活下去。

影片上映后,不少观众的评价反复提到“平民喜剧”,这种评价的重要依据,就是它没有把李明奇往传奇人物的方向拔高,反而把他拍得格外普通。

破纪录的跳跃之后,他仍要回到现实,倒插门的身份尴尬、捉襟见肘的生活,以及对日子的精打细算,都让他不可能像传统励志片那样一路冲向天空。

他的飞行梦从来都不是悬空的,而是被家庭系统牢牢拴住的。但妻子高雅风和岳父的存在则多了一份温情,他们提供了一种有条件的支持:想飞可以,但请先把日子过稳,同时别把家人当成你跟命运对赌的筹码。在一场赌约式的婚约跳伞之后,李明奇愿赌服输,他把飞行拉回柴米油盐的尺度,让梦想每走一步都得先面对现实的考量。

因此,影片最动人的镜头常常不在飞的瞬间,而在那些低姿态的日常里:工厂进口的新机器到来,他央求小舅子带自己偷偷研究的倔强;飞行器意外导致小舅子残疾,他多次低声下气反复道歉,并主动提出合伙开舞厅的请求;面对外国专家带着居高临下的“这也能飞”的质疑,他只浅浅一笑,把尊严压回喉咙继续干活。

东北叙事里常见的钝痛,正是在这些不响亮的动作里被悄悄点亮。

正因为这种质地,《飞行家》与过去几年我们熟悉的东北罪案叙事拉开了距离。那套由东北文艺复兴三杰(双雪涛、班宇、郑执)推动的影像模板,下岗潮、工厂锈迹、雪夜、罪案,在影像工业中已形成强辨识度,可一旦成为路径依赖,审美疲劳和刻板印象就会随之而来,当“东北=下岗+犯罪”成为自动联想,东北背后的苦楚也就不可避免地被扁平化。

不同于往日《钢的琴》等作品中东北地域的苦闷,影片采用的反倒是一种自嘲、乐观的生存策略,所谓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先让观众笑出来,才有机会把时代的酸涩慢慢吐出来。但代价也与此常伴,类型化的叙事往往也会让疼痛被柔化,原作中那种跨越时代纵深的冷峻,被更明确的情绪出口替代。

这么来看,《飞行家》像是完成了对东北文学的通俗翻译,他让一个人的执念,变成更多人都能理解的朴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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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飞行家》是用类型元素让观众进场,那《我的朋友安德烈》更像一种相对冷漠的迎接。

影片由刘昊然和董子健主演,也是董子健的导演首作。故事线很清晰,李默与安德烈在少年时代结为知己,一场意外之后,安德烈连同那段往事一起从李默的记忆中消失。多年后李默因父亲离世返乡奔丧,在归途中与安德烈重逢,在突发的暴风雪中,他们并行归家,也由此开启一段交错的记忆。

这是一部公路片结构的记忆叙事,半路突发的暴风雪,让李默和安德烈不得不在车内共处,这不仅是一种客观阻碍,也更像一种情绪具象,现实世界被风雪收紧,人物间的沉默就无处可躲。在极其私人的密闭感里,他们童年的记忆就此浮现。

影片的影像风格延续这种节制逻辑。少年段落常被火光与偏暖色包裹,在足球场奔跑、在废弃工厂嬉戏,像被时间美化过的旧梦,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温度;成年段落几乎被蓝白色的雪景统治,暴风雪的公路、萧瑟的树林,情感也由此被隔离。在这种情景里,观众会感到它拍的不是青春本身,而是青春之后那些道不明的误会和亲密。

也因此,对影片后劲的讨论,也成了观众评价的重要一环,这种后劲来自于主创对于留白的坚持。

影片接近结尾的三人吃饺子段落,就是这种留白最集中的一次爆发。饺子在东北语境里本来是团圆的符号,但这里的团圆并不稳固,它既像一种强行的平静,又像一种迟到的赎罪。

父亲看不到安德烈的存在,李默却对安德烈分外关注,在这种细腻压抑的视听调度里,我们看到的是类似《搏击俱乐部》式的自我剖析,安德烈未必只是具体的人,也可能是李默无法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又或是童年旧日的逝去。

所以这部电影的亮点,其实来自这种真诚。然而技术也是其中重要的表达,在王家卫御用剪辑张叔平和万玛才旦御用摄影吕松野的加持下,影片的克制表达也分外自洽,以至于贾樟柯在中传的路演中都为之落泪。

正因为这种节制,它在影展的语境中显得成立,从东京到海南电影节,它带着记忆的质感游历其中,并摘得东京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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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把两部电影并列,它们的分岔不是导演风格不同这么简单,而是东北文学这一母体里,本就同时拥有着两种温度,一边是能被类型片点燃的热,一边是能靠留白保存的冷。

当下,被称为铁西三剑客的双雪涛、班宇、郑执这一代青年作家,他们用自己独特的剧作风格,为东北文学打造了新的生态底色,他们写时代退潮后的普通人,被经济、家庭、面子和沉默推搡着活下去,从而让钝痛、余味、宿命感跃然于读者心间,正因为这点,东北文学很适合被电影化阐述。

从更细分的角度来看,双雪涛的文本之所以极具改编张力,就在于它既能被类型化吞进去,也能被气质化保留下来,比如《刺杀小说家》把文学的想象力推到工业化奇观和类型结构里;而《平原上的摩西》和《我的朋友安德烈》更依赖时代与关系的留白,《飞行家》则能从原著掐头去尾,去刻画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坚韧。

再往外一看,班宇的作品则更冷峻,他的《逍遥·游》也同样被改编为电影,在平遥、圣塞等多个国际影展享誉颇丰,但他作品中性缘关系的呼吸感,以及废墟般的日常密度,决定了改编时的难度更大。

而郑执作品中的心理结构和灰度更强,改编很容易被悬疑化、戏剧化推动。他也由此成为三人中最早参与电影创作的一位,从《生吞》改编的剧集《胆小鬼》,再到《刺猬》和他自编自导的《森中有林》,这些作品都在极力扩展着东北故事影视化的可能和边界。

当文学走进影院,我们究竟希望它变成什么?是被类型点燃、让更多人听得懂的热,还是保留空白、让少数人听见回声的冷。

或许东北叙事改编的意义正在这里,它所承载的多义性,能让我们对这些时代故事抱有不同的期待,这也是所有改编者必须面对的命题。

杜晋宇

责编 柴颖瑞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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