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飞行家》最后,在2026年,年迈的李明奇带侄孙玩热气球模型,在明媚得有些不现实的房间里,他想起的,是和雅风一起开舞厅的日子。他们为了宣传舞厅而缝出巨大的热气球布面,然后他想象着和雅风一起飞到空中,飞跃那片东北大地上的旧厂区。
电影《飞行家》最后,在2026年,年迈的李明奇带侄孙玩热气球模型,在明媚得有些不现实的房间里,他想起的,是和雅风一起开舞厅的日子。他们为了宣传舞厅而缝出巨大的热气球布面,然后他想象着和雅风一起飞到空中,飞跃那片东北大地上的旧厂区。
留在东北还是走出东北,这是人们较为熟悉的叙事角逐。而这部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小说的电影突破以往叙事逻辑,将视角抬起,设想着那些怀有“不切实际”梦想的普通人是如何期待在空中回望这片土地,以及那些旧时标志物——旧厂区、玉米地与铁皮屋。
电影《飞行家》海报。
不少影评人将《飞行家》看作中国电影开年的亮眼惊喜。然而,截至发稿,该片上映七天票房仅3710万元。一些网友感慨:这是否意味着东北文学改编电影正遭遇票房寒潮?票房与口碑的落差之下,曾以文艺片《又见奈良》见长的导演鹏飞,于商业片转型路中,为东北叙事注入了哪些新思考?
“贴地飞行”是个人英雄主义吗
李明奇对高度的向往,其实不依赖数字,哪怕飞三米五,也是飞。但一位美国民航人告诉他,“那只能叫跳,不能叫飞。”而“贴地飞行”,也成为李明奇这位普通东北人一生的隐喻。
无论是从空中降落,还是从地面升起,李明奇的飞行总是不顺。上世纪70年代,为完成与岳父的赌注,他从2500米高空往下跳,跳进地面直径五米的圈内就能继续他的飞行爱好,可惜降落时一颗陨石擦身而过,他失衡而失败。当厂里从意大利进口了新的助推器,他又动了念头,但三米五的试飞意外让小舅子失去三根手指。上世纪90年代,为了给侄子的心脏手术筹钱,他从599米的新塔上一跃而下,这也是电影高潮部分,浓雾密布,李明奇飞入了树林低空区,暂时失去“监控”。
电影《飞行家》剧照。
有网友说,李明奇是很典型的东北形象:一种失败的、个人的英雄主义。诚然,电影中塑造的李明奇几乎在为一切人“兜底”,小舅子、岳父、侄子以及厂里的兄弟们。
但更仔细理解电影,会发现他不仅仅是一个只会“献身”的英雄。表面上,李明奇重拾飞行是生活所迫,但飞行与现实是“一体两面”的,在某些瞬间,他对飞行的执念远远胜过任何困境。舞厅里的小电视播放过那么多广告,李明奇念念不忘的只有“老谢”,他完整背出这位在太空中滞留311天生还的俄罗斯王牌宇航员的全名“谢尔盖·康斯坦丁诺维奇·克里卡列夫”;当他筹集好日用品要去俄罗斯交换可供他改造的“太空返回舱”,日夜奔波的他在雪原的夜里,打开车灯,停下来仰望星空;当他终于看到太空舱时,那副神情就如当年看到意大利助推器。他从来未变,他也从不为了什么而飞。
电影《飞行家》海报。
李明奇的梦想中藏着现实关照,正如那开阔的梦想,他对现实的理解也更开阔。在那个东北人下岗、流向其他城市再就业的前夕,个人生涯与家庭负担压的人喘不过气,但他心中想的是,哪怕飞高三米五,也能够换一个视野,回家不用爬楼梯,人们可以“轧空气”唠嗑,“百货商场二楼窗户一敞开直接做买卖。”
演员蒋奇明将李明奇演到极致。网友悟悾说,“演员把人物塑造得很好:挣扎、坚韧、责任,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活法,是东北人很鲜活的一生。”妻子雅风的角色,电影较小说改动较大。双雪涛提及,小说中雅风不突出,电影中雅风承担了比较重要的角色。“李雪琴上妆了,穿上工作服在车间中一走,就有点上劲儿,对我触动很大。”也因为雅风,李明奇不是独自担起一切的人,她是李明奇的同路人。说到东北女性,李雪琴说,“每个地方的女性都是每个地方的叙事里必不可少的角色。”
轻喜剧的方式能否展现“痛感”
这是一部很有个人色彩的电影。很难想象,一部聊东北的片子里,出现了“一只穿棉大衣的猪”。当李明奇和助手架着为“佐罗舞厅”打广告的热气球出现在树林上方,影片的滤镜变得梦幻而柔和,树林里是鞍山话剧团穿着《西游记》戏服的“师徒四人”,李明奇把迷路的四人送到正确的方向。这是导演鹏飞自己加的情节,笑称最初会觉得“剪辑师放错了片段”。
电影《飞行家》剧照。
近些年东北叙事很火,但也有一些观众表示不免有些审美疲劳。比起以往冷峻的重工业东北叙事,导演鹏飞选择了轻喜剧的展现方式,类型融合,矛盾温和处理,不煽情。在这部片子中,能看到很多东北的元素,也同时有不少不那么东北的故事,亦能看到导演在商业片与文艺片转型期的纠葛与思考。
“情感或许是走进这部电影的方式。”主演蒋奇明说。讨论东北,离不开“父与子”的话题,但电影中,李明奇的“家人”都是传统意义上不带有血缘关系的,一方面,展现出东北人对“家人”的广泛定义,另一方面,也多少突破了传统东北叙事中对直系亲属代际纠葛的关注。
电影采用轻快且疏离的叙事节奏,在情节紧张、人物矛盾即将加重之时,带着观众跨过去。就连配乐也是温和的,例如在李明奇最后挑战前,钢琴家上台弹奏《小夜曲》,而后李明奇登上飞升去599米顶层的电梯。很难说这种轻盈喜剧的风格是在消解“历史的痛感”,相反的,镜头语言的细节处,抵达人心的“痛感”是明确的。
不难发现,现在银幕里的“东北叙事”,越来越将东北与全国各地的经验融入一起。更宽泛来说,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东北,正在与当下人们的经验相融。与东北人双雪涛写小说相比,参与电影创作的人很多都不是东北人,例如导演鹏飞是北京人,扮演李明奇的蒋奇明来自广西,他们一定是尊重东北的创作逻辑与语言习惯,在他们的镜头里、表演中,能够体味到在东北大地上但不局限在东北的故事。
电影《飞行家》海报。
来源:文汇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