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浪潮”,一场发轫于20世纪50年代末法国的电影运动,以戈达尔、特吕弗、瓦尔达等青年导演为代表,他们以手持摄影、跳接、即兴表演等颠覆性电影语言,打破好莱坞与法国优质电影的陈规,倡导“作者论”,强调导演的个性表达与对现实的即时捕捉。
“新浪潮”,一场发轫于20世纪50年代末法国的电影运动,以戈达尔、特吕弗、瓦尔达等青年导演为代表,他们以手持摄影、跳接、即兴表演等颠覆性电影语言,打破好莱坞与法国优质电影的陈规,倡导“作者论”,强调导演的个性表达与对现实的即时捕捉。
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作家兼导演唐棣在新书《法国电影新浪潮小史1959-1968》中,绕开教科书式的定论,潜入那段历史的日常肌理——与特吕弗、戈达尔做“哥们儿”,在史料空白处还原他们的生活气息与创作体温。对他而言,新浪潮真正珍贵的是一种始终鲜活的“精神姿势”:那种敢于试错、忠于感受、在现实中寻找表达真谛的创作状态。本次对话,我们试图探寻的,正是这份精神遗产如何映照当下——在算法推荐、流量逻辑与高度工业化的创作环境中,我们是否还能拥有“犯错”的勇气,又能否在自我与系统的博弈中,找回创作的呼吸感?
创作生态的核心
是真诚的批评氛围
深港书评:
你在书中提到,新浪潮最打动你的是其“真挚、贴近生活的表达”。如果请你选一部新浪潮电影,作为送给当下年轻创作者(或AI时代观众)的“礼物”,你会选哪一部?为什么?
唐棣:
我会从戈达尔的电影里选。戈达尔的电影在经典体系里很特别,难以界定,有种概念先行、实验性又纯真的东西。实验意味着试错,而在我们今天这个讲求成功的时代,戈达尔教人勇敢“犯错”、逃离限制。相比《筋疲力尽》里人物被命运推着走的被动,我选《狂人皮埃罗》——它更是一种经过思考的、主动的自我寻找。
深港书评:
你兼具作家和导演身份。写这本书时,这两种身份是“打架”还是“协作”的?
唐棣:
没觉得打架,反而在具体段落里,我会不由自主代入自己,有时候,想象比他人记忆中的“真实”更能激活一段过往。有人评价这是“用新浪潮的方式写新浪潮”,我觉得能做到这一点就挺好。
深港书评:
在新浪潮导演中,你为哪些人物或事件赋予了超出常规的篇幅?这样的“私心”是什么?
唐棣:
与其说私心,不如说是资料获取的难度不同。特吕弗、戈达尔的资料多,侯麦的也越来越丰富,但夏布洛尔、里维特的资料就少得多,各种语言的材料我都尽力找了。我写作时最在意的,是把他们拍电影时的“生活气息”写出来。我甚至会把自己放进他们的生活场景里,假装和他们是哥们儿——比如特吕弗成名后帮戈达尔挂名找投资的事,这些细节让他们像真人,故事也比电影更好玩。
深港书评:
书中提到一些趣事,比如戈达尔如何“死磕”制片人。这些“八卦”背后,折射出新浪潮怎样的创作生态?
唐棣:
我写这些生活细节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他们从电影史里走出来,贴近现在的人。现在的创作环境需要这样的榜样。新浪潮的生态核心,是一种真诚的、有营养的批评氛围。大家得真心爱电影,得聊,得争论,得互相激发。单靠一两部电影的成功,成不了气候;只有形成一个有生命力的创作共同体,影响才能真正持续。
作者论的当代意义
在流量时代“说话算话”
深港书评:
在研究和写作中,你最遗憾未能充分展开的内容是什么?
唐棣:
最大的遗憾,是对阿涅斯·瓦尔达的书写不够深入。可能因为我是男性,理解上就隔了一层。她的第一部长片《五至七时的克莱奥》就才华惊人,后来转向纪录片,更是将她对生活充沛的情感和敏锐的观察力发挥到极致。她不仅仅因为是新浪潮中唯一的女性而被记住,更因为她是一个真正用生命感知生活、并用影像诚实表达的创作者。
深港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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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潮的核心遗产是“作者论”。但在大数据算法决定流量的今天,“作者导演”的概念是加强了,还是被消解了?
唐棣:
“作者”就是说话算话的那个人。作者论的精髓不在于一部电影的成败,而在于作品背后有没有一个清晰的作者意识。今天,如果一个导演能真正掌控导演、编剧、剪辑的关键创作环节,作品就具备了作者电影的底色。这样的电影虽然不多,但常常在票房和口碑上都有不错的回应。
深港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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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今天的电影人在进行一场战斗,你认为对手是资本、技术,还是注意力被日益碎片化的观众?
唐棣:
我觉得对手永远是自己。资本、技术、观众注意力,这些都可以成为创作的助力。问题往往出在创作者自己没想清楚究竟要什么。
如果翻拍《红高粱》
我将淡化东方奇观表现
深港书评:
你认为当下中国的电影创作或独立影像中,是否存在某种“新浪潮气质”?
唐棣:
零星的作品有,但远未形成浪潮。这和“土壤”有关:我们很多创作者缺乏长期的影像熏陶,视觉习惯的培养不足,有时还卡在文学思维和影像语言的转换中而不自知。土壤变了,创作方法也需要新的探索。
深港书评:
如果请你以新浪潮的精神内核(而非形式)为一部经典华语电影做一次“翻拍”,你会选哪一部?最想改动什么?
唐棣:
我会选《红高粱》。它在那个时代本身就是一种先锋,充满对电影传统的反思和形式上的大胆突破。如果翻拍,我会减少对东方奇观的表现——那些外部视角的期待已经过时了,转而强化人物内心“主动追求新生活”的驱动力。
深港书评:
这本“小史”之后,你是否会考虑再进行一次“冒险”——比如,拍摄一部拥有新浪潮灵魂但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影?
唐棣:
我还会再写一本关于新浪潮的书,如果说第一本是轮廓,下一本会是更具体的躯体。此外,我也在尝试写剧本,但这个时代变化太快,我总是难以找到一个稳固的落点。电影有时效性,失去关注就难获投资,创作总是紧追慢赶。但我想,故事最终还是要关于这个时代里那些“不变的东西”——我还在思考,那究竟是什么,又为何是它。
来源:深圳晚报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