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贺岁档和春节档之间的院线市场淡季,一股“东北叙事”风潮悄然兴起:讲述青春记忆与时代遗忘故事的《我的朋友安德烈》与讲述小镇奇人执着追梦故事的《飞行家》于1月17日上映,讲述退休老工人与年轻护工温暖碰撞故事的《马腾你别走》于1月16日上映,讲述硬核警察南下办案、
在贺岁档和春节档之间的院线市场淡季,一股“东北叙事”风潮悄然兴起:讲述青春记忆与时代遗忘故事的《我的朋友安德烈》与讲述小镇奇人执着追梦故事的《飞行家》于1月17日上映,讲述退休老工人与年轻护工温暖碰撞故事的《马腾你别走》于1月16日上映,讲述硬核警察南下办案、融合动作与喜剧元素的《东北警察故事3》也定档1月30日。这几部影片以不同视角切入东北这片土地的故事,共同构成了当下院线中东北题材电影的丰富图景。
东北元素电影的多元探索
这一批影片展现出东北元素电影创作的三个清晰方向:文学改编的深度挖掘、现实关怀的温情转向、类型片元素的有机融合。它们不再局限于单一的怀旧叙事风格,而是尝试拓展东北形象在电影创作中的多重可能性。
《我的朋友安德烈》与《飞行家》于1月17日同日上映,都根据东北籍作家双雪涛同名小说改编,形成了有趣的对照。前者由董子健自编自导自演,与刘昊然共同演绎一段关于记忆与遗忘的青春往事,风格比较冷静和克制。影片采用双时空叙事,在冷峻现实与温暖回忆间切换,保留了原著文学质感的同时,也延续了东北叙事中常见的时代创伤主题。董子健作为双雪涛作品宇宙的长期参与者,曾参演过《平原上的摩西》《刺杀小说家》等双雪涛小说改编的电影,这次首执导筒,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改编策略,忠实于双雪涛原著的情感内核,通过影像强化其文学性。
《飞行家》则走了一条更大众化的改编道路,风格比较明亮热烈。导演鹏飞保留了原著中东北“犟种”李明奇(蒋奇明 饰)和他的妻子高雅风(李雪琴 饰)如何用一辈子的时间,守护一个“飞上天”的大梦想。通过“我要飞”的核心设定,将故事处理成更接近主流观众口味的励志喜剧。蒋奇明饰演的主角从文学中的荒诞象征,转变为具有亲和力的小镇追梦人。这种改编虽然削弱了原著的反思性和沉重感,却与过去几年观众熟悉的东北罪案叙事拉开了距离。两部影片之间还形成了有趣的联动:共享演员董宝石、通过角色名“庄德增”形成互文、以及“热气球”意象的呼应,初步构建了一个互通的“双雪涛电影宇宙”。
《马腾你别走》代表了另一条改编路径,影片将背景置于钢铁城市包头。内蒙古包头传统上不属于“东北三省”,但作为重要的重工业城市,其发展脉络与东北核心工业区高度同频。影片讲述退休“钢王”老林与护工马腾之间啼笑皆非又温暖动人的故事。其视角从常见的下岗潮、工业衰落叙事,转向了更具普遍性的老龄化社会议题。李幼斌与林更新的老少配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影片最值得称道之处,在于提出了“尊老”的核心在于“尊重”而非仅仅“尊敬”的理念,将老人视为有尊严、有选择权的独立个体。这种视角转换,让作品在地域特色与普世情感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东北警察故事3》则展现了东北元素与成熟类型片结合的商业潜力。作为从网络平台“逆袭”院线的系列作品,其成功不仅源于前两部积累的口碑,更在于找到了“硬核打斗+东北喜剧”的有效配方。该系列首次登陆大银幕,标志着一个网络大电影IP的成功升级。谢苗饰演的东北警察李红旗此次南下办案,地域反差增添了戏剧张力。影片定档海报上明亮的热带色调,也打破了东北叙事必是“冰天雪地”的视觉定式。这种灵活性与系列扎实的动作设计、鲜明的人物塑造一起,构成了其市场号召力的基础,证明了网络电影通过精品化路线,完全可以在院线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东北地域风创作的瓶颈
尽管这批电影作品展现出对东北风格多元的展示面貌,但东北叙事在创作与传播层面仍面临同质化风险、改编困境和市场接受度等多重挑战。
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尽管这些影片类型各异,但在视觉符号和情感基调上仍存在相当程度的重叠。《我的朋友安德烈》中的破败厂区与大雪,《飞行家》中的锈蚀厂房与迷茫人群,《马腾你别走》中的工业背景与退休焦虑……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观众熟悉的“东北影像图谱”。这种重复源于对特定历史时期集体记忆的持续挖掘,虽具有一定真实的文化根基,但当类似意象在不同作品中反复出现,难免导致审美疲劳。有评论尖锐指出:“东北伤痕叙事里常见的那老几样,稍微有些让人腻了。”
双雪涛作品改编过程中暴露的问题尤其典型。这位作家的魅力在于文字中的模糊性、留白与文学质感,但这些特质恰是影视改编的难点。《我的朋友安德烈》试图保留文学性,却可能牺牲了部分叙事清晰度;《飞行家》走向大众化改编,又被批评失去了原著锋芒。这种困境揭示了文学作品影视化的永恒难题:如何在尊重原著精神与适应影视媒介特性之间找到平衡点?
更深层的问题是,当“东北文学”成为热门创作资源时,改编过程中难免面临艺术表达与商业诉求的平衡难题。双雪涛亲自参与《飞行家》编剧,强调保留东北气质,但成片仍被部分观众认为“距离原著精神较远”,并评价其“作为娱乐片不够出彩”。《我的朋友安德烈》通过“回乡奔丧触发回忆、在破败厂区寻找旧友、用双时空结构对比少年与中年”的叙事框架和视觉符号,在过往的“东北伤痕文学”改编或青春怀旧电影中已较为常见,被认为“缺乏惊喜感”。
从市场表现看,这批东北题材电影虽引起业内关注,但尚未出现真正破圈之作。《我的朋友安德烈》和《飞行家》讨论度有限,《马腾你别走》凭借温情题材和久违的几位演员可能吸引更多观众,但目前未能成为爆款,《东北警察故事3》则面临网络电影登陆院线后的市场认可度挑战。这些批评指向了东北叙事电影在定位上的模糊性,它们往往陷入“既不够作者化吸引文艺片观众,也不够类型化满足大众需求”的尴尬境地。
东北风格等带有鲜明地域特色的电影作品,若想在新时代走得更远,不仅需要将视角拓展至更宽广的历史纵深与当下现实,关注那些超越工业废墟、大雪、下岗潮等典型符号之外的更丰富社会样态,更需在创作理念上实现突破。《马腾你别走》与《东北警察故事3》的尝试已指明方向:让地域故事超越地理标签,触及普遍的时代关切与人性命题,东北风格电影才能获得持久的生命力。毕竟,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风土标签,而是能穿越地域界限的情感与真相。
记者:邢媛 编辑:邢媛 校对:汤琪
来源:吉棠说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