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那片血红的高粱地,为何再也长不出我们的野性?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23 00:00 1

摘要:那片被踩倒的高粱地,成了整部电影最原始的图腾——它宣告着一种未经驯化的生命本能,如何粗野地、不由分说地,在黄土地上开出自己的路。

电影《红高粱》里,最让人心悸的不是红,是那片高过人头的青纱帐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场面。

那不是抢劫,是一场仪式。

那片被踩倒的高粱地,成了整部电影最原始的图腾——它宣告着一种未经驯化的生命本能,如何粗野地、不由分说地,在黄土地上开出自己的路。

多年后再看《红高粱》,我突然明白了:张艺谋拍的不是一个爱情故事,甚至不是一个抗日传奇。他拍的,是一场关于“人如何成为人”的盛大献祭。

而我们这些坐在文明影院里的观众,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隔着手机屏幕的蓝光,隔着被规训得体面的生活——我们身上,还剩多少那片高粱地里的野性?

让我们从两场“过场戏”说起。

第一场:九儿出嫁。十八里坡,唢呐震天。她坐在花轿里,穿着红衣,盖着红盖头,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货物,从娘家运往酒坊。轿夫们是她未来生活的隐喻——他们抬着她,却并不真正在乎她;他们唱着色情小调,把她的命运当玩笑。她怀里,藏着一把剪刀。

这把剪刀,是旧时代给一个女子的全部武装:要么守节,要么自裁。

第二场:三天后回门。高粱地里,余占鳌突然冲出来,拦住了九儿。他一言不发,扛起她就往高粱深处走。九儿挣扎,捶打,最后,在那片比人还高的青纱帐里,她停止了反抗。

没有台词,只有风声、高粱叶摩擦声、两个人的喘息声。

然后,余占鳌用脚,踩倒了一大片高粱。高粱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决绝。

那块被踩出的圆形空地,成了一个最原始的祭坛。祭坛中央,两个生命完成了对各自命运的叛逃。

九儿逃离的,是一个女人被安排的一生:嫁给麻风病人,守活寡,或者自尽。余占鳌践踏的,是一切“应该”:你应该明媒正娶,你应该遵守礼法,你应该活得像个“人样”。

张艺谋用最原始的影像语言告诉我们:文明的第一步,往往从践踏文明开始。

而我们大多数人,活成了九儿——一开始,怀里揣着把剪刀,以为那是对抗世界的全部武器。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反抗不是自裁,是活着,并且按自己的方式活。

现代社会的“花轿”是什么?是学区房,是KPI,是车贷房贷,是“三十岁前应该结婚,三十五岁前应该生子”的时间表。我们坐在里面,被看不见的轿夫抬着往前走。怀里也揣着“剪刀”——那点可怜的自由时间,那点深夜刷手机的快感,那点“等退休了就去旅行”的幻想。

但我们中有多少人,敢在高粱地里踩出一片空地?

我们连高跟鞋踩在办公室地毯上,都怕声音太响。

电影最荒诞又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酒坊。

九儿的丈夫死了,她成了掌柜。酒坊酿不出好酒,老师傅们守着祖传的秘方,一筹莫展。直到罗汉爷爷发现——有人在酒缸里撒了尿。

所有人暴怒,这是亵渎!是败坏!只有九儿,走到酒缸边,舀起一瓢,喝了一口。

然后她说:“这酒,劲大。”

余占鳌站出来承认:尿是我撒的。不仅撒了,我还有更多“秘方”。他光着膀子,领着伙计们唱起《酒神曲》,用最野蛮的方式踩曲、发酵。新酒酿成那天,他们给酒起名:“十八里红”。

一泡尿,破了千年酒规。

这哪里是在酿酒?这是在宣告一种生存哲学:所有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在原始的生命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尿是什么?是人体最肮脏的排泄物,是文明社会要掩藏、要处理、要为之羞耻的东西。但在十八里坡,它成了点燃一坛好酒的火种。张艺谋用这个粗野到极致的隐喻,扇了所有“体面人”一记耳光。

我们活在一个被过度消毒的时代。食物要无菌,语言要政治正确,情绪要管理得当,甚至连“野性”都成了奢侈品——要在健身房付费购买,要在极限运动里安全体验,要在社交媒体上精心展示。

我们的“酒坊”里,堆满了祖传的秘方:要考好大学,要进大公司,要买核心资产,要遵循成功学的每一步。我们不敢往里面“撒尿”,因为我们怕坏了一缸“好酒”。

但我们忘了,最早的那批创新者,都是往缸里撒尿的人。

乔布斯往手机行业撒了一泡尿——手机不需要键盘;马斯克往汽车行业撒了一泡尿——电动车可以比超跑还快;甚至互联网本身,就是一泡撒向传统商业模式的尿。

而大多数人,只是守着酒缸的老师傅,闻到了尿骚味,就大喊:“坏了规矩!成何体统!”

直到那个喝下第一口的人出现,说:“这酒,劲大。”

张艺谋对红色的迷恋,在《红高粱》里达到了巅峰。

但这里的红,不是一种颜色,是三种生命状态。

第一重红:九儿的嫁衣。那是被赋予的红。

她穿着它,走进一个陌生的家,面对一个腐烂的丈夫。这红,是父权社会给女性的封印——用喜庆包裹悲剧,用仪式掩盖买卖。她在这片红里,最初是沉默的、顺从的。直到她在高粱地里,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土地和野性,那身红才从封印变成了战袍。

第二重红:十八里红。那是酿造出的红。

酒坊的男人们唱着:“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杀口……”这酒红,是劳动的红,是汗水与尿液混合后发酵出的生命能量。它粗粝、辛辣、上头,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懂得精致,但懂得活着。

第三重红:最后的血与火。那是献祭的红。

日本人来了,逼着乡亲们踩倒高粱地,罗汉爷爷被活剥皮示众。酒坊的男人们抱着酒坛,冲向日本军车。爆炸声起,火光冲天。九儿抱着新酿的酒,倒在了送饭的路上。余占鳌和剩下的人,站在血红的夕阳下,像一群从远古走来的祭品。

红,从嫁衣的被动,到酒浆的创造,最终升华为血与火的牺牲。它完成了一个民族的原始生命力的三部曲:被规训——反叛——献祭。

今天的我们,还拥有哪种红?

我们的红,是购物节页面上的“促销红”,是股市大盘的“涨停红”,是社交媒体点赞的“爱心红”。这些红,安全、干净、数字化。它们不携带汗水,不混合尿液,更不会燃烧。

我们失去了酿造“十八里红”的能力——那种需要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最肮脏和最神圣混在一起、在泥土里打滚才能酿出的生命原浆。

我们甚至失去了理解那场献祭的能力。当电影结尾,余占鳌抱着九儿的尸体,站在漫天血红中,孩子唱起:“娘,娘,上西南——”时,我们会被感动,但很难被震撼。

因为我们的生命,已经太文明,太干净,太安全。

安全到失去了血性。

《红高粱》的声音,是分裂的。

一边是唢呐,撕裂长空。出嫁时吹,野合时吹,酿酒时吹,赴死时吹。它不管场合是否得体,情绪是否恰当——它只负责把生命最原始的悲喜,一把扯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唢呐是野性的号角,是活着的呐喊。

另一边是童谣,平静到诡异。“我奶奶”的旁白,用孩子稚嫩的声音,讲述着最血腥的故事:“我奶奶死了,我爹说,她是让日本鬼子打死的。”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像在念一篇课文。

这两种声音的对话,构成了电影最深刻的底色:一边是生命本能的狂暴宣泄,一边是历史记忆的冷静陈述。

张艺谋似乎在问:当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传奇,最终只剩下一个孩子平静的讲述时,那场传奇的意义,还在吗?

这像极了我们对待历史的态度。

“我爷爷”“我奶奶”的故事,传到我们这里,已经成了童谣——我们知道那些词句,但再也感受不到那些词句背后的体温、喘息、恐惧和狂喜。

抗日神剧里,英雄们永远不会真的死,就像童谣里的死亡,轻飘飘的。我们习惯了用“点赞”“转发”来对待一切,包括苦难和牺牲。我们把血染的高粱地,刷成了手机屏保里的一抹风景。

唢呐声,在我们的生活里,几乎绝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噪音、轻音乐、播客里的知识付费。我们害怕太吵的声音,害怕太浓烈的情绪,害怕一切不够“体面”的表达。

但张艺谋用电影警告我们:当一个民族只剩下童谣,而失去了唢呐,这个民族的魂,就离死不远了。

唢呐不是乐器,是器官——是这片土地用来呼吸、用来哭喊、用来做爱的器官。割掉了它,我们就成了文明的阉人。

电影里最残酷的一幕,不是最后的爆炸,而是罗汉爷爷的死。

这个一辈子酿酒、沉默寡言的男人,因为反抗日本人,被吊起来,活活剥皮。

张艺谋没有直接展示剥皮的画面。他用了两个镜头:

第一,日本人把剥下的人皮,摊开在酒坊大门上。皮已经不像皮,像一块破布,但轮廓还在,是一个人的形状。

第二,九儿和伙计们站在门前,看着那张皮。没有人哭,没有人喊。他们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

然后,九儿转身,走进酒坊,抱起一坛新酒,说:“这是罗汉爷爷酿的最后一坛酒,敬他。”

这是整部电影最伟大的沉默。

在这种暴行面前,任何哭喊都显得轻薄。张艺谋选择用静默,来容纳最大的悲愤。那张被剥下的人皮,成了所有语言失效后的唯一纪念碑。

罗汉爷爷是谁?他是传统的手艺人,是秩序的维护者,是最不该卷入暴力的人。但他选择了反抗,并且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那条底线——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今天,我们面临的不再是剥皮的刺刀。但我们面临着另一种“剥皮”:流量时代的隐私剥皮,消费主义的个性剥皮,成功学对尊严的剥皮。

我们交出了数据,交出了时间,交出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交出了说“不”的勇气——为了换取一点便利,一点认同,一点安全感。

我们没有被吊起来,但我们主动躺上了时代的祭坛,说:“请剥得轻一点,最好无痛。”

罗汉爷爷那张被摊开的人皮,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成了一个过于沉重的隐喻:当一个人失去了他的“皮”——他的独特性,他的尊严,他的不可侵犯的边界——他还剩下什么?

或许只剩下一坛酒,和一段沉默。

电影结尾,孩子唱完童谣,画面回到那片高粱地。

血红的高粱在风里摇晃,像一片燃烧的海。

但我知道,现实中的高粱地,早已消失了。

不仅是因为城镇化,不仅是因为现代农业。更是因为,长在那片高粱地里的人,消失了。

我们这一代人,长在水泥森林里,活在数据云端。我们的“野性”,被圈养在健身房、剧本杀、徒步旅行和深夜酒吧里。它们是安全的、付费的、有时限的。

我们没有见过真正的苦难,所以我们的反抗,大多成了撒娇。

我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匮乏,所以我们的欲望,精致而苍白。

我们没有被逼到过绝境,所以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体内是否还藏着一坛“十八里红”——那种用尿发酵、用命酿造、喝下去敢走青杀口的烈酒。

《红高粱》之所以震撼,不是因为它展示了我们拥有什么,而是因为它提醒我们失去了什么。

余占鳌和九儿,用他们的野合、酿酒、赴死,完成了对生命本身的确认:活着,就要像高粱一样,红得不管不顾,活得张牙舞爪。

而我们,活得太正确了,太得体了,太会计算投入产出比了。

我们成了高粱地里的观光客,拍照,打卡,发朋友圈,然后回到空调房,抱怨今天太阳太毒。

《红高粱》上映于1988年。

那一年,中国正处在巨变的关口,人们身上还残存着土地给予的野性,也初尝了现代文明的滋味。张艺谋用这部电影,为那个即将逝去的时代,唱了一曲挽歌,也吼了一声号子。

三十多年过去了,挽歌成了绝响,号子成了文物。

我们坐在电影院里重温经典,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走出影院,继续做一个文明的、体面的、高效的社会零件。

但电影结尾那个孩子——我的父亲,在血红的天地间,唱起那首没有曲调的童谣时,我总觉得,张艺谋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记住。

记住你的祖先曾像野草一样活着,像高粱一样红过,像酒一样烈过。

记住文明的前身是野蛮,体面的底色是挣扎,安全的代价可能是阉割。

记住在某个平行时空里,还有一个你,敢在高粱地里踩出一片空地,敢往祖传的酒缸里撒尿,敢抱着燃烧的酒坛冲向钢铁怪兽。

那个你,没有死。

他只是在你体内,睡着了。

所以,下一次当你感到窒息,当你觉得生活像一顶花轿抬着你走向陌生的坟地时——

试着在心里,撒一泡野性的尿。

也许,它能唤醒那坛沉睡的“十八里红”。

毕竟,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与其做一株被修剪整齐的盆景,不如做一棵野地里红到发黑的高粱。

哪怕最后要被踩倒,被收割,被酿成酒,被火烧尽。

至少,我们红过。

来源:SUDU汪小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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