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中的精神分析(二十五)——《我的朋友安德烈》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19 17:09 1

摘要:《我的朋友安德烈》,双雪涛同名小说改编,青年演员董子健自导自演,这篇分析中可能包含部分剧透(介意者划走)。 写这篇影评的时候,我所在的城市,天空中正酝酿着一场暴雪,电影激发出的我的复杂感觉和情绪,如此时的天气一般,是憋闷的、凛冽的,压抑、沉重中又裹挟着某种分裂

默与烈

《我的朋友安德烈》,双雪涛同名小说改编,青年演员董子健自导自演,这篇分析中可能包含部分剧透(介意者划走)。 写这篇影评的时候,我所在的城市,天空中正酝酿着一场暴雪,电影激发出的我的复杂感觉和情绪,如此时的天气一般,是憋闷的、凛冽的,压抑、沉重中又裹挟着某种分裂感十足的气势汹汹。

在大城市当摄影师的李默(刘昊然饰),突然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连夜赶往东北老家奔丧。丧父的巨大情感冲击,加上妻子即将临盆的生活压力,自己马上升格成为父亲,生与死两种相反心理量带来的撕裂和张力,以及重返故乡唤起的童年记忆,早年创伤激活,李默产生了幻觉,在飞机上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好友安德烈(董子健饰)。

此处导演留了一个悬念,诡异的初中好友安德烈,要来参加自己父亲葬礼,却认不出自己。两人在迷惑、磕碰、纠缠中结伴踏上归途,童年回忆的碎片在路途中渐次插叙进来,如拼拼图一般,一块儿、一块儿,逐渐呈现出完整、清晰的真相:安德烈不认识自己,其实是自己因为内疚不敢面对安德烈的投射,安德烈早在 15 岁那一年,就死了。

回忆拉到初中三年级,李默班上转来了一个新生,名叫安德舜。安德烈是他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德舜和德烈,我马上联想到:舜→顺→服从,烈→刚→反抗。自行改名,跟老师对抗,对事俗、伦理和权威的挑战,通常折射出这个孩子希望尽快长大的愿望,也折射出他和父亲关系的巨大障碍和认同困境。果然,安德烈有一个做屠夫的、极端家庭暴力的父亲,家暴是家常便饭,而母亲是缺位和消失的。

性格温顺、懦弱的李默一下子被眼前这个刚烈、勇敢的安德烈吸引了,互补的心理需求,靠一个足球结缘,两个男孩迅速结为好友。

李默家也有自己的困境。上世纪末的东北,重工业国营大厂破产清算,大量职工下岗落魄,李默的父亲也是其中一员。老实本分的工人,面对迷茫的未来,终日以酒精麻醉自慰。李默的母亲承受不了这种荒芜和绝望的感觉,两人经常争吵,李默夹在中间,成为出气筒。母亲最终还是选择离婚,跟有钱男人跑了。

电影里的这一幕我印象深刻,她在一个冬日的深夜不辞而别,李默竖着耳朵听见母亲关门出走的声音,连衣服也没穿,拖着鞋追出门外。那一声挽留的呼唤就卡在喉咙处,始终没有发出口。就像他的名字——默,隐喻着他是失声的、失语的、无能为力的,只能被动默默承受,他是社会变革中的沉默者和沉没者。儿子的状态折射出父亲的社会位置,父亲在雄竞中失败了,他们父子被母亲抛弃,也隐喻着家庭被时代抛弃。经常有人说原生家庭会伤人,可更准确的真相也许是:个人创伤连着家庭创伤,家庭创伤连着社会创伤。

相似的处境,两个男孩儿在学校抱团取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两人互为密友自体,互相支持,用密友移情弥补自己在家庭中镜映自体和理想化自体的缺损,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艰难地成长着。

悲剧还是发生了。面对学校的不公平竞争和被篡改考试成绩,李默不敢发声,好友安德烈两肋插刀,站出来替他写大字报,在学校大会上炮轰作弊班主任。

这种责、权、利的倒置和错位,既讽刺、冷酷,又可恨、可悲。本该成年人主持公道、正义的事情,却由一个小孩子来强出头担当。即使安德烈扮演成最理想的父亲的模样,可他事实上依然只是一个弱小的少年,他还没有长大,怎么斗得过一群利益勾连的大人?最不幸的是,面对一群成年人霸凌,安德烈外强中干、门里霸王的屠夫父亲并没有站在自己儿子一边,他一边讨好校领导,一边暴揍自己的儿子,不问青红皂白,回到家逼着孩子认错服软,最终失手烫伤、打死了安德烈,自己进了监狱。至此,这一家人,全部被社会阴影吞噬。

躲在一旁偷看的李默,目睹了好友死亡的全过程,始终沉默,不敢出手、发声。他害怕到动弹不得很正常,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极端的愤怒、恐惧和内疚,巨大的情绪、情感冲击,冲破了他的精神防线,解离出现,心理痛苦躯体化为身体症状,他开始不断地抓挠自己的后背,挠到血肉模糊,就像安德烈身体被烫伤的那一刻一样痛苦,他用躯体痛苦和安德烈共生在一起,用无意识向受害者认同的方式,补偿自己的幸存者内疚。

不幸中的万幸,李默的父亲与安德烈的父亲不同。他虽然懦弱无力,却依然在尽最大努力支持和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儿子即使有创伤应激后躯体症状,也坚决不送精神病院;和儿子一起泡澡,告诉他自己小时候也目睹过死人;看着儿子在大年夜精神分裂,出现幻觉跟鬼魂安德烈说话,他没有呵斥,而是流下心疼的眼泪……正是他在父亲的位置上的这些尽力共情、托举和牵引,李默没有滑向死亡和精神病院,最终活成了一个带着心理症状生活的正常人。

在父亲去世、自己即将成为父亲的这个关键成长节点,在返乡的这条路上,突降的暴雪,飞机被迫的暂停,坐不上的车,两人之间的矛盾冲突……都隐喻着李默内心的层层防御和冲突,这条回家的路显得特别曲折漫长。李默终于重新面对了自己的早年创伤,整合了人格阴影。电影的结尾,成年李默与少年安德烈在旧工厂大院儿里四目相对。安德烈问:李默什么时候来找我?李默回答:等李默长大了。

这部电影让我联想到另一部优秀电影《暴裂无声》,上层失态、中层失德、下层失语、人间失格,当成年人在各级社会防线失守,那重如泰山的时代的一粒尘,就会落在那一个替罪羊孩子身上。

遗忘导致创伤固着,相遇才能真正告别。电影最后一幕,班主任孙老师领着学生们合唱爱和希望之歌,歌声是动听的,也是冻僵的。少年鬼魂安德烈游离在外,坐在窗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们。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它是如此真诚和热烈,珍贵到绝不能被虚假和谐防御排除在外。

被困在边缘的安德烈,等着李默长大。

以上

作者简介:一家,心理咨询师、自由撰稿人。一直走在自我成长的路上。座右铭:走少有人走的路,不是因为勇敢,只是面对了恐惧。

来源:京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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