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飞机在铅灰色云层里颠簸,李默的心比这天气更沉。父亲死了,他回去奔丧,像个不得不完成的仪式。可就在那片混沌的灰白色里,他余光扫到了一个影子——那个曾在他青春里炸开又无声熄灭的名字,安德烈。他就坐在几排之后,安静得像一个幽灵。
飞机在铅灰色云层里颠簸,李默的心比这天气更沉。父亲死了,他回去奔丧,像个不得不完成的仪式。可就在那片混沌的灰白色里,他余光扫到了一个影子——那个曾在他青春里炸开又无声熄灭的名字,安德烈。他就坐在几排之后,安静得像一个幽灵。
一瞬间,李默好像被拽回了二十年前。不是通过什么柔光滤镜,而是结结实实地,闻到了那年冬天操场煤渣混着雪的味道。你看,记忆这东西最贼,你以为早忘了,它却专挑你最扛不住的时候,给你来个兜底翻。
这就是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扎人的第一刀。董子健把这把刀磨得挺亮,作为导演头一回出手,就捅进了东京国际电影节,还拿了个最佳艺术贡献奖回来。片子定在1月17号上,我看这日子选得挺有意思,像是给一段被封存的时光,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出口。
故事简单得近乎残酷。一次葬礼,一场暴风雪,两个失散多年的发小被迫结伴,在没完没了的公路上往北开。车外是天寒地冻,车里是比冰还冷的沉默。但你知道的,中国人讲“事不过三”,有些话憋了十几年,总得有个口子淌出来。
电影最狠的地方,是它不说“回忆”,它让你“看见”回忆。摄影师吕松野的手真毒,他把过去拍成一块暖烘烘的、毛茸茸的旧毯子。少年时的足球场,废弃工厂的探险,所有的嬉笑打闹都裹着一层金黄色的光,像冬天呵出的一口白气,美好得不真实。因为那确实不真实——那是李默和安德烈这两个孩子,给自己搭的避难所。
毯子下面,全是碎玻璃碴。李默的妈妈在一个雪夜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和一个被生活锤垮了、只会灌酒的父亲。安德烈更惨,父亲的爱意表达全靠拳脚。这些事,电影没嚎啕大哭地演给你看,它就搁在那儿,像房间角落里一块洗不掉的霉斑,你知道它一直在散发寒气。
所以成年后的画面,全是冷冰冰的蓝和白。暴风雪,荒路,光秃秃的树枝。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却好像隔着一条冰川。这才是现实,是躲了二十年后必须面对的、一片狼藉的现场。刘昊然这次把李默那种“努力正常”的疲惫演透了,他想往前走,想当好一个体面的成年人,但过去的影子总在脚底下绊他。董子健演的安德烈则像个游魂,他似乎从来没从那个挨打的少年身子里走出来,沉默里带着刺人的棱角。
有人说这片子叙事碎,像记忆碎片。我觉得不对,它不是诺兰那种炫技式的打乱,它就是记忆本身该有的样子。谁回忆童年是一本顺序播放的录像带啊?不都是一个味道、一个声音、一个模糊的画面冷不丁砸过来吗?电影里那些温暖的、寒冷的片段交错出现,逼着你跟李默一起拼图,一起面对那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我们之所以是今天的我们,全是因为过去那些没能痊愈的伤。
双雪涛的原著小说就够“呛”的了,那股东北寒冬的冷冽劲儿,字里行间都在咝咝冒凉气。董子健没想着把它捂热,他聪明地抓住了那股“冷硬下的温情”。电影里,少年安德烈对李默说:“你是我朋友。”成年后,同一个人却说:“你是我朋友,但你不是同一个李默。”就这一句话,把时间对人的篡改,把创伤带来的疏离,全说尽了。我们都在变,被生活打磨成另一个自己,有时连自己都认不出。
最让我唏嘘的,是电影之外。董子健和刘昊然,中戏的师兄弟,从《唐人街探案》里鲜衣怒马的少年,到如今一个执起导筒,一个在商业成功后再回头啃这块“硬骨头”。他们站在冰雪海报里的样子,何尝不是另一种“李默与安德烈”?都在时间里跋涉,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过去较劲,跟未来招手。
《我的朋友安德烈》不是在讲一个多么离奇的故事。它讲的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可能有的那条“冻土带”。那里封存着一些不敢碰的旧人,一些没说出口的话,一些以为忘了却悄悄塑造了我们的瞬间。电影像一把不那么锋利的锹,邀请你,也允许你,在某个情绪涌上来的时刻,去轻轻刨开一点点雪,看看下面冻着的,究竟是遗憾,是伤痛,还是被自己误解了许多年的、笨拙的真心。
它告诉你,记忆不是避难所,它是你的一部分。与它和解,或许才是真正往前走的开始。这路很长,像东北那望不到头的雪原,但好在,暴风雪里,终于有人并肩了。
来源:喜剧JU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