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听力受损到电影学院博士,她把“听见”变成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
作为2025年度科利耳“克拉克奖学金”获得者,一名人工耳蜗受益者,也是一位正在电影与学术研究中不断拓展表达边界的青年学子,刘力园正以新的身份看见——一个将自身听损经验转化为影视研究视角与社会关怀的博士生。
今年,她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攻读博士学位,所学专业为艺术学,研究方向为电影理论。在学术研究的新阶段回望人生,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
人工耳蜗不仅改变了她的听觉经验,也深刻塑造了她理解世界、认识自我以及选择研究方向的方式。
“对我来说,听见的不只是声音。”她说,“而是一种更完整地感知世界、理解他人的可能。”
01
在爱耳日植入人工耳蜗,
她的人生第一次“听见”
而这一切,要从她两岁那年说起。
刘力园是先天性神经性耳聋。两岁时,家人通过检查确认了她的听力状况。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令人难以接受的时刻。
“那时候,我父母大概二十五岁,和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多年后再回看当年的影像记录,她才真正意识到,那对年轻的父母是在怎样的震惊与无助中做出决定的。
医生告诉他们,有一种医疗手段叫人工耳蜗,有机会可以帮助孩子恢复听力。
几乎没有犹豫,父母选择竭尽所能为她进行手术。2002年3月3日——爱耳日这一天,刘力园完成了人工耳蜗植入。在媒体和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下,这次手术成为她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转折点。
02
母亲把世界交给女儿,
人工耳蜗伴她成长
手术只是开始,真正艰难的,是之后漫长而细密的康复训练。
为了全程陪伴女儿,刘力园的母亲辞去了工作,把生活的重心完全交到孩子身上。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走路、观察世界、描述事物——不是为了完成某一项训练任务,而是把语言一点一点放进真实的生活中。
“教‘苹果’,不是只说‘这是苹果’,而是会讲:这是红彤彤的苹果,口感清脆、多汁、味道香甜。”在母亲看来,语言不只是发音,更是一种与世界建立关系的方式。
这种高强度、持续性的沉浸式训练,成为刘力园后来语言能力的重要基础。尽管幼年的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但有一个画面始终留在她的记忆中——每天睡前,反复练习“l”“卷舌音”等最难掌握的发音。那是一段辛苦、重复、却极其重要的时光。
正是在这样的陪伴中,人工耳蜗逐渐融入了她的生活。从小学到中学、本科、硕士,再到今天走进博士阶段,人工耳蜗几乎陪伴了她人生的一半。对刘力园来说,它早已不只是医疗设备,而更像一个“密不可分的伙伴”。
“人醒着的时候几乎一直戴着它,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它。”她开玩笑说,人工耳蜗可能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物品”——每一代都会使用很多年,稳定、耐久,也承载了太多成长的记忆。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她也清晰地感受到变化:从早期体积较大的设备,到如今轻便、可与手机互联、在人声识别和降噪方面显著优化的产品,人工耳蜗不断降低着“聆听的费力程度”。这让她在多人交谈、课堂教学和公共空间中,逐渐变得从容。
回望这条路,她越来越明白:
是母亲,把语言和世界耐心地交到她手中;
而人工耳蜗,则陪着她一步步,把世界真正听见,让她走远。
03
不被困难定义,在更高的要求里,
她听见了更立体的世界
在学习过程中,挑战始终存在。
在大型教室里听课、多人同时交谈的场景中,她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听觉专注力;在嘈杂环境中,持续聆听一段时间后容易产生疲惫感,有时甚至会选择短暂地“抽离”场景。但这些困难,并没有让刘力园降低对自己的要求。
在硕士阶段,她选择报考教师资格证,并参加普通话水平测试。对听损人士而言,这是一项并不轻松的挑战。备考期间,她反复查阅资料、逐字逐音地纠正发音细节,一点一点打磨语言表达能力,最终取得了普通话二级甲等的成绩。
“我不太想给自己设限。”
这是她在学习道路上始终坚持的态度。
而人工耳蜗带来的改变,并不止于“能不能听见”,也不仅限于学习和社交层面。在刘力园看来,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心理层面。
“听觉是人类获取信息非常重要的一种方式。”她说。佩戴人工耳蜗后,她明显感受到世界变得更加多元、丰富,接收到的信息量成倍增长,对世界的理解也变得更加立体。“那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变化。”世界不再只是被“看到”,而是被真正地感知——声音、情绪、氛围与意义开始交织在一起,帮助她以更完整的方式认识外界,也不断拓展着她对自我与世界关系的理解。
04
把听损经验带进学术与影像,
致力于让“听损”被看见
正是基于这样的生命体验,刘力园逐渐将听损与残障议题,与自己的专业方向结合起来。 本科阶段,她选择中国传媒大学文学专业,希望发挥传媒的力量服务社会; 研究生及博士阶段,她持续将研究兴趣投向无障碍议题、残障文化与听损题材影像创作。
她参与无障碍设施调研,计划创作以听损群体为主题的影视作品,并在学术层面关注残障电影、具身体验与感官经验等议题。
“有些事情,由我来做,可能更合适。”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标签,而是一种责任与可能性。 她也坦言,目前这一群体在影像中仍然相对沉默,虽然已有一些手语题材作品出现,但仍需要更多真实、细腻、来自生命内部的表达。刘力园从个人经验出发,逐渐走向公共叙事。
05
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谈到人生信念,刘力园提到一个她始终在思考的哲学命题——“存在先于本质。”
在她看来,听损,或佩戴人工耳蜗,并不应被视为某种先验定义的“缺陷”。真正重要的,不是被贴上的标签,而是一个人如何在真实的生活中存在、行动、感知与成长。人的价值,正是在一次次具体而真实的存在中,被不断建构出来的。
“重要的不是标签,而是你如何存在。”她说。
也正因为如此,作为早期植入人工耳蜗的受益者,刘力园始终强调“尽早干预”的重要性。“两到三岁是言语发展的黄金期,植入得越早,对言语发展的影响就越小,后续的恢复也会越好。”这是她分享的经验。
从两岁那年第一次听见世界,到今天在学术研究与影像创作中重新理解世界。
刘力园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轨迹证明:
存在本身,就是意义。而“听见”,从来不只是声音本身,而是一种通向理解、连接与表达的方式。
来源:三斤西瓜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