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看《人之初》,总有一种被命运潮水裹挟的沉浸感。戏中人在时光的洪流里身不由己地向前,曾经的每一次选择,都酿成了当下的谜题,因果交织间,既藏着真相的踪迹,也叩问着人心的底线。追剧的过程于我而言,早已不只是简单的“进入”剧情,而是全然的“浸入”——沉浸在它营造的湿冷
看《人之初》,总有一种被命运潮水裹挟的沉浸感。戏中人在时光的洪流里身不由己地向前,曾经的每一次选择,都酿成了当下的谜题,因果交织间,既藏着真相的踪迹,也叩问着人心的底线。追剧的过程于我而言,早已不只是简单的“进入”剧情,而是全然的“浸入”——沉浸在它营造的湿冷氛围里,沉浸在人物的情感挣扎中,跟着他们一起在迷雾中探寻,在时光里回溯。
时代的潮水,总在不经意间冲刷着真相的痕迹。《人之初》的开局足够高能:一起车祸,两场葬礼,四条人命,瞬间将悬念拉满。但它的叙事妙就在于“不急”——不急着追凶、锁凶,反而宕开一笔,让故事的潮水漫向90年代那片充满失落、迷茫与纸醉金迷的时代缝隙。曲梦与杨文远(杨玏 饰)的相遇,便始于此。为了写作而体验濒死感的杨文远,躺在火车轨道上,脸上带着一丝荒诞的笑意,人群熙攘,唯有曲梦出手“砸”醒他,将他拉回现实。一个向死而行,一个在生活里沉浮,两条本无交集的人生轨道,就这样擦出了火花,开启了一段无法用“浪漫”简单概括的复杂关系。
随着两人逐渐走近,“俱乐部”这条线索的暗面也慢慢显影。这里从不是单纯的享乐场,而是一套有着清晰规则与强大控制力的利益体系——网罗年轻漂亮、被逼至生活边缘的女孩,将她们当作“资源”投喂进庞大的利益网络,一旦成为歌女,便难有“上岸”的可能。杨文远想用诗和远方唤醒曲梦,可他无权无势,这份天真的救赎不仅未能奏效,反而让两人一同沉入更深的水底。或许,这样的故事在那个年代太过常见,最终都成了壮大俱乐部的基石,被时代轻轻掩埋。
几十年光阴流转,当年的俱乐部成功“上岸”,摇身一变成为支撑地方经济的鹏来集团,彼时的俱乐部二把手吴国豪(王景春 饰),在权力争斗中胜出,顺利跻身主流叙事。可那些被当作“资源”的“曲梦们”呢?她们的去向、她们付出的代价、她们跌宕的命运,早已被时代大潮冲刷得不留痕迹。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出了埋藏在城市地标雕像中曲梦的陈年尸骨,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才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
起初这具尸骨不过是让另外两条平行线交织的契机——寻母多年的高风(张若昀 饰),在养父高大华不明不白去世后,终于“遇见”了鹏来集团的继承人吴飞飞(马思纯 饰)。一个是与尸骨血浓于水的“孤儿”,执着于寻找过去、挖掘真相;一个是维护家族当下、掩埋秘密的千金,两人的立场天然对立。但随着90年代曲梦的故事缓缓展开,我才猛然醒悟:高风追寻的从来不止是一段前史,而是导致当下一切的“因”;两个时空也并非平行流淌,而是在相互叩问:谁在隐瞒?谁在诉说?谁被牺牲?谁泯灭了良知?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埋藏在这贯穿数十年的、汹涌却沉默的潮水之中。
当我们跟随高风和吴飞飞,从家庭内部追查身世,一步步跨越时空追溯罪恶源头,才惊觉当年那段如梦似幻的缘分,竟随潮水漂了二十多年,最终落脚在当下的罪案里。这份唏嘘之余,我更惊叹于《人之初》精妙的多线交汇设计——悬念与情感浓度如DNA般螺旋上升,恰好与高风苦苦追寻自己生命来处的历程形成绝妙呼应。更打动我的是,推动叙事的关键线索,从不是冰冷的证据,而是一个个被赋予情感温度的具象物件。是一段旋律,高风记忆中母亲反复吟唱的曲调,竟从吴飞飞口中无意哼出;是一颗金球,生母留给高风的项链,既是当年俱乐部的交易筹码,也是曲梦救下杨文远的“定情信物”;也是一座石狮子,它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是养父生前恸哭的缘由,更是吴飞飞和高风归属感的来源。这些物件在不同时空、不同人生之间流转,默默推着我们去正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去感知人内心深处的情绪激荡。当那些被刻意隐去的故事露出一角,断裂的信息相互交汇,观众自然会生出“原来如此”的情感震动。
《人之初》的“浸入感”,更源于它独特的气质——一种浸透在叙事、画面与人物关系中的“气候”,轻易就能把人拽进那种不安与不确定之中。剧中的滨川,没有常见的燥热,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与阴郁。街巷、江河、交错的城市轨道,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仿佛有无数秘密在其中酝酿。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90年代漂浮在江边的船上俱乐部:漂浮的封闭空间自带天然的失重感,湿漉漉又沉甸甸的,欲望在这里发酵,罪恶在这里失控,人和事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大梦。雾气还会渗入记忆的底层,带来反复回潮的片段:高风与养父的隔空对话发生在盘旋上升的阶梯旁,与旧旋律一同出现的,是那间永远无法抵达的暖黄婴儿房。这种独特的梦核感,让人既心生向往,又难辨虚实。
剧中人与人的关系,也如这雾气般朦胧,欲言又止、难以定义。由于视点的分隔,高风和吴飞飞的关系曾让我充满好奇:明明知晓同一段旋律,怀揣着对同一座石狮的归属感,两人却总在城市中错身而过。直到吴飞飞婚礼时,给唯一能说心里话的“闺蜜”打电话,伏笔才终于回收——那个“闺蜜”,竟是高风。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结,看似矛盾,却恰如他们扑朔迷离的身世纽带。再看曲梦与杨文远的感情,更是游移在现实与文本之间:他想以她的名字写一部小说,美好结局只存在于文字里,在现实中却触不可及,让人忍不住追问:他们还能并肩往哪儿去?
剧集将氛围与人物情绪深度绑定的处理,一场雨、一阵风,都成了情绪的外显。连日奔忙后,以为接近真相却惨遭愚弄的高风,拿着生日蛋糕站在瓢泼大雨中,崩溃边缘的痛哭与大笑交织,那场夜雨,不仅浇出了他长期压抑的身份焦虑、寻根路上的无助与执拗,更让这份潮湿漫进了每个观众的心里。而一阵风,又卷起了杨文远的尊严刻度,曲梦冲下车奔向他,也奔向自己渴望的自由——那自由,本该如风一般抓不住、打不垮。《人之初》就这样将悬念铺陈得如同天气,侵入空间、结构与情感,让我们跟着人物在不确定中前行,同步感受被命运裹挟的无奈与挣扎,一时难以抽离。
吴飞飞的潮水,是“岸上人”的身不由己。作为鹏来集团的千金,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藏着几分狠:为了争夺股份,她将婚姻当作筹码;意外发生后,她顺从了父亲“花钱堵嘴”的处理方式。可撕开高贵的外壳,能发现她对家族驯化出的狠戾与虚伪,早已心存质疑与抗拒。她一直用自己的人生,去圆满父亲的荣耀,可当她发现父亲为她“摆平”一切的同时,也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时,觉醒终将到来。
而曲梦的潮水,是淤泥里努力绽放的自由之花。我不愿将她与杨文远的关系简单定义为“为爱奔赴”,杨文远于她而言,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心里有梦,眼里有光”的女孩残存的理想主义。所以她才会一次次矛盾地与他划清界限,又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每一次靠近,都是对不公命运的反抗;每一次推开,都是对残酷现实的绝望认知。正是这一次次挣扎,让曲梦摆脱了“悲情符号”的桎梏,成为一个清醒、有力、有血有肉的鲜活个体。
也正是这种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深挖,让《人之初》里的每个角色都无法被简单归类为“善”或“恶”,而是呈现出被时代、家庭、私欲与情感持续撕扯的复杂状态。养父粗暴阻止高风调查身世,既有占有欲,也有保护欲,崇尚明哲保身的他,或许早已在心底希望秘密永远尘封;吴国豪初登场时,是人人艳羡的多金宠女父亲,可细看便知,这份父爱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控制与算计。于是,高风和吴飞飞的命运交织,多了一层更深的寓意:两个活在别人编写的剧本里的人,终将踏上夺回“定义自己是谁”的权力的旅程。
最终,所有潮水都汇入了“人之初”的终极命题——这既是对生命起点的追寻、对人性本源的叩问,也指向了每个人内心渴望唤醒的初心。回头再看剧集的小标题,才发现每一个都如钥匙般充满深意:《孤儿》点出生而为人的终极三问,无根的从来不止是孤儿,还有所有找不到人生方向的人;《千金》是地位,更是枷锁;《婚礼》与《闺蜜》最是精妙,道尽了表面亲密、实则错位的关系里,真情与假意的难辨;《醒来》则暗示,需要醒来的从不是努力靠近真相的高风与吴飞飞,而是那些掩埋真相的人……
而《味道》这一篇章,又将所有深刻的探讨拉回了最质朴的生活之中。一碗汤面的温度,让同为孤儿的警察苏民(雷佳 饰)找到了心灵的根;一碗红烧肉的秘密,让高风与养父完成了迟来的和解;被子晒过阳光的味道,成了“家”最温暖的定义。这些质朴的生活印痕,成了跨越阶层与伤痛的共通语言,也成了高风寻根路上最坚实的土壤——他的寻找,从此不再只关乎从前,更开始探索当下的意义。同样,吴飞飞的选择,也不再只关乎家族的未来,更关乎自己内心的良知。他们最终携手,或许不只是为了厘清自己的身世,更是为了让那些和曲梦一样,真实存在过、挣扎过、被遗忘过的人,他们的故事能重见天日。
《人之初》用人性伦理书写悬念,又在悬念的铺陈中,带我们抽丝剥茧地见证:人是如何一步步成为现在的自己,人性的微小偏移,又如何引发巨大的命运震荡。人性本善或本恶或许永远没有定论,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被命运拖行,而是用每一次清醒的选择,决定自己人生潮水的方向。当一部罪案剧能带来如此强烈的探究欲与深刻的思考空间,它自然就成了。
来源:莲乡情影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