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期,悬疑短片《暴雪南风》在网络上引发关注。这部时长仅15分钟的作品,安排两位人物出场,便完整讲述了一个与杀人有关的悬疑故事。影片通过解构式的时间线与超现实元素交织的方式营造悬疑氛围,带给观众沉浸式的紧张观感;开放式的结局,让观众在多元解读与猜测间,体味人生的
近期,悬疑短片《暴雪南风》在网络上引发关注。这部时长仅15分钟的作品,安排两位人物出场,便完整讲述了一个与杀人有关的悬疑故事。影片通过解构式的时间线与超现实元素交织的方式营造悬疑氛围,带给观众沉浸式的紧张观感;开放式的结局,让观众在多元解读与猜测间,体味人生的无常与善恶有报的宿命隐喻。细究该片的情节架构、人物塑造与叙事手法,便会发现其类型化特征十分鲜明——堪称一部兼具类型质感与文艺内核的小成本短片。
1.
短片描述了发生在除夕的一次探访。东北的深冬,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然黑透。一名男子行色匆匆地来到陆姨的家门口,在阵阵拍门声中,镜头转至独自坐在屋内缝鞋垫的陆姨。陆姨听到拍门声,关闭正在播报天气的收音机,仔细辨听屋外的声音。时间被按下暂停键,插入一段仅发生在陆姨脑海中的情节。这是一个被无限延展的瞬间。在这一瞬间,陆姨开门让男人进屋,两人之间展开了对话。男人找到陆姨,是因为他发现了妻子的奸情,怒而杀死妻子和其情夫,他想逃跑却不知逃向哪里,听说陆姨会算命,想在绝望中求得一线生机。然而,正如陆姨所言“欠的债都得还”,就在男人的恳求得到陆姨的同意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与警笛声,抓捕他的警察已在门外。男人紧张地看向屋外,一只手下意识地掏出抢来的手枪。陆姨看着男人,缓缓摇头,轻拍他的肩膀,无声地阻止男人再生恶端。紧接着,时间回到被暂停的那一瞬,手举针线和鞋垫的陆姨独坐屋内,静静地等待屋外男人停止敲门、转身离去。墙上钟表从停滞到摆动,桌上水杯从静止到冒热气,收音机里天气播报的连贯流畅都表明刚刚男人进屋的整个过程只发生在陆姨一瞬间的思绪中,而不是真实的存在。
这部短片所表现的犯罪故事与绝大多数犯罪题材的影视作品有所不同。片中没有出现任何有关犯罪现场的画面,观众只能从男人的讲述中自行脑补犯罪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作案工具和手法,故事甚至没有交代主人公的最终结局。但创作的巧思就在这里,它以一段插入的情节,通过几组简洁又值得玩味的对话,塑造了一个在恐慌、迷茫中挣扎的在逃嫌犯的形象,他怀揣着巨大的秘密,来到一个能看穿一切的人面前,企望找到一条生路,但不论是在对方思绪里虚幻的一瞬间,还是在现实中寒流将至的大年夜,他都已经无路可去。结尾的多重暗示告诉我们,他最终难逃警察的追捕。
这部短片以封闭的空间、紧凑的时间与极端的天气为叙事底色,串联起正邪对峙、善恶博弈的戏剧张力,塑造出因情感纠葛误入歧途的罪犯形象。片中既融入神秘的民俗符号,又点缀着佛家造像的意象,诸多元素交织碰撞,引出对因果善恶的深层叩问。故事在两位人物的互动中层层铺展,结尾恰似回旋镖,精准呼应了开篇埋下的核心悬念,令观众在惊叹之余回味良久,甚至生出二刷的兴致。这正是小众犯罪悬疑短片的极致叙事魅力。
2.
悬疑元素在类型化的影视作品中常见且重要,它用谜团吊起人们的好奇心,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使观影过程成为一种主动的、沉浸式的解谜体验。
但悬疑远不止于设置谜题,它更像一个能为影片注入多重价值的强大引擎,从多个层面提升作品的观赏性和深度。在悬疑剧《无尽的尽头》中艺校校长万学民性侵案的叙事线里,胡敏敏这一角色自登场便带有亦正亦邪的复杂特质。面对心怀善意的爱慕者陆声,她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随着剧情的深入,她为庇护女儿,从受害者一步步沦为加害者,这一转变也折射出创作者对受害者“以恶养爱”这一生存悖论的深切关注。游湖杀子案中,当观众得知孩子哼唱的童谣,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准备杀死她时特意教她的,歌词更是被用来诱导她解开救生衣的扣子时,在恍然大悟之际,也难免生出阵阵寒意。而在《隐秘的角落》中,原本明媚悠扬的童谣《小白船》被赋予黑暗的内涵,它既是死亡与杀戮的隐秘预告,也是少年朱朝阳生存困境的反向映照。
《暴雪南风》中悬疑元素的使用十分直接。单从文本看,它采用省略、暗示、具有象征意味的道具等,实现高密度叙事,营造悬疑氛围。例如,片中并未直接展现犯罪场景,而是通过陆姨与男子之间的对话揭示了犯罪的性质、动机与心理。片中的燃香既是陆姨向神明的敬献,又通过其灰烬的掉落暗示死亡;墙上从停滞到摆动的钟摆和桌上从静默到冒热气的水杯,都在表明故事的讲述从虚幻的思绪回到了现实。大量的省略和暗示及象征道具不仅高效利用了时间,更通过留白为观众提供了想象空间。全片最大的悬疑,莫过于生与死、善与恶、真与假的对立。男人在拍门没有得到回应后,转身走向远方,此时缓缓响起了警笛声。但响起的警笛声一定能证明他当夜归案了吗?未必。或许在观众的心中,还愿意多给男人一点时间,让他能够陪伴自己的女儿。
3.
现实生活中,当遭遇具有冲击力的人与事时,人们在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同时,往往会下意识生出“这是真的吗”的反问。这种短暂的否认心态,能够为人们接受残酷现实提供适度的心理缓冲。影视艺术者创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心理现象,通过剖析角色的心理状态与精神世界,借助超现实元素将这类心理过程具象化呈现,进而强化观众的代入感。
超现实元素在悬疑类影视作品中的恰当运用往往能够收获意外之喜。如悬疑剧《漫长的季节》中的“封神”结尾,须发苍苍的王响魂不守舍地穿过一片玉米地,蓦然回首,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开着火车经过。在和自己短暂的、跨越时空的对望中,他心神归原,对驶向远方的自己挥手喊道:“往前看——别回头——”与此同时,老歌响起,面对屏幕中宛若梦幻的画面,观众已是泪眼蒙眬。这正是现实主义犯罪题材作品中嵌入超现实元素的别致效果,它用极富感染力的画面外化剧中人物的心理、情绪,非但未削弱犯罪的残酷,反而多了一层厚重感。
《暴雪南风》对超现实元素的运用是大胆又冷静的。它对于犯罪情节的呈现完全是在一个被设定的超现实假象中。在陆姨入定一般的思绪中,观众知道了男人为什么杀人,杀了几个人、什么人等,杀完人他想到什么、做了什么、是否有悔恨……尤其是这段思绪中的画面来到最后,警察的拍门声响起,人物的纠结和绝望达到极限,观众的心也随之怦怦作响,导演的镜头一转,果断结束这段讲述,将观众拉回陆姨所在的温暖小屋,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幸好是假的。紧接着,男人继续拍门,观众知道这才是现实,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猜测刚刚看到的假象是否真的会上演,直到最后根据自己的观点得出结局。在这部短片里,超现实元素的巧妙融入,恰似为一杯清苦的咖啡添入恰到好处的糖。它用超现实的甜度去调和现实的苦,让叙事的韵味更显醇厚。
4.
犯罪题材影视作品的魅力,在于展现人性的复杂、传递正义终将昭彰的内核。这类作品本意绝非渲染罪恶,而是通过揭示犯罪所引发的毁灭性代价,以“反面教材”的形式完成劝人向善的使命。
《暴雪南风》在两个层面完成“劝善”的表达。一是体现在陆姨这一角色的塑造上。她不仅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人物,更充当着道德的审视者与人性的洞察者。她以“你把事做绝了”指责男人杀人行径的恶劣;当男人以不堪妻子出轨为由辩解时,她试图点醒他,说“他们罪不至死”;即便男人苦苦哀求救命,她仍继续劝他回头,说“欠的债都得还”……最终,追捕的警察拍门,男人掏枪,陆姨神情严肃地摇头,轻拍男人肩膀,仿佛在说:“回头是岸!”二是在于短片主题的表达。片中引发最多讨论的“宿命”议题,实则是更宏观维度的劝善理念。陆姨曾陷入一段思绪的幻象,洞悉了男人登门的原委。而当她从幻象回归现实,则坚定地选择不开门,让一切自然发生,让命运自然发展。结尾处,镜头缓缓拉远,俯瞰这座被暴雪笼罩的小城,响彻夜空的警笛声格外清晰。这警笛既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庄严宣告,亦是对陆姨此前忠告的呼应。陆姨曾说,男人自由的时间或许只剩一分钟,或许还有一年,但她没有明说的是,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他对自身行为的认知与抉择,而“欠债必还”的结局无从更改。毕竟,杀人后,无论逃向何方,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至此,短片所诠释的“宿命”,早已脱离了“受命于天”的唯心论调与无力感,转而成为对“人心向善、正义必胜”的凝练注解。影片借由这样的表达,完成了主题的升华。
来源:安徽淮南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