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5年9月,德国的公路上尘土飞扬,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开着车,副驾堆着《牺牲》的剧本。
文/世界钱景说
编辑/世界钱景说
1985年9月,德国的公路上尘土飞扬,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开着车,副驾堆着《牺牲》的剧本。
那会儿他老说背疼,以为是赶路太累,顺手揉了揉腰,继续跟身边的助理比划镜头怎么摆。
谁也没想到,这趟横穿德国的旅程,已经是他跟时间赛跑的开始。
作为早就拿遍欧洲电影奖的大师,塔可夫斯基1983年离开苏联后,日子过得不算顺。
想拍《牺牲》,得拉瑞典投资,后期还得去法国做,兜里的钱紧巴巴。
流亡导演的身份,让很多资源都绕着他走。
但他好像不在乎这些,满脑子都是男主角亚历山大怎么在世界末日那天烧房子。
1985年12月,剧组在瑞典拍戏,塔可夫斯基的咳嗽越来越厉害。
制片人硬拉着他去体检,报告出来那天,他没跟任何人说结果,只是让助理把配乐师叫到病房。
圣诞节前三天,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哼旋律:“开头钢琴要像冰裂,不是碎,是慢慢裂开的声音。”
说完又补了句:“片头献词改一下,‘献给我的儿子安德柳沙’,原来那句太绕了。”
《牺牲》的摄影师是瑞典人斯文·尼科维斯特,伯格曼的老搭档。
两人第一次讨论构图就吵翻了,斯文想把室内光影简化,塔可夫斯基指着分镜稿:“这里的光得像教堂彩窗透进来的,有颗粒感,能看见灰尘在里面飘。”
斯文后来跟我说:“他那会儿喘气都费劲,眼睛却毒得很,胶片上的划痕都能看出是哪台机器拍的。”
1986年1月,他开始咳血,医生不让下床。
每天早上,助理会把同步好的对白录音拿到病房,他戴着耳机听,听到女主角的台词,突然坐起来:“这个声音太‘亮’了,像没经历过事的小姑娘。
你去把之前录的三个版本混一下,取中间那个‘哑’一点的音色。”一个导演在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还惦记着声音的“哑”与“亮”,这股劲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最麻烦的是剪辑。
初剪版190分钟,投资方说太长,得砍到150分钟。
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三天,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删掉了亚历山大写信的整场戏。
“本来想把人物的心理活动都拍出来,但后来发现,电影和人生一样,留白的地方才更让人琢磨。”助理说,那天他在剪辑台上放了本《传道书》,翻到“凡事都有定期”那页,用红笔圈了又圈。
1986年7月,他住进巴黎郊区的疗养院,已经瘦得脱了形。
有天下午,他让我读《传道书》,读到“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他突然打断:“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满’吗?正因为知道是虚空,才要在里面找点‘实在’的东西。”
他说原本想把“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当片名,后来觉得太直白,“电影不是讲道理,是把道理藏在镜头里,让观众自己捡”。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1985年11月在斯德哥尔摩没见到伯格曼。
两人住同一家酒店,伯格曼提前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下次见面,我们只聊天气,不聊电影。”后来伯格曼看了《牺牲》,跟记者说:“塔可夫斯基是最接近诗的导演,他的镜头会呼吸。”
其实两人风格差得远,伯格曼的镜头像手术刀,精准剖开人心,老塔的更像老火汤,慢慢熬出时间的味道。
7月26日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他拉着我的手:“电影后期做完,你亲自送到意大利,别让别人碰。”
12月29日,他走的那天,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奖通知刚好到了他妻子拉丽莎手里。
拉丽莎后来整理他的手稿,发现一页纸上写着:“艺术不是逃避死亡,是让死亡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就像胶片上的划痕,反而让影像更‘真’。”
《牺牲》在戛纳获奖那天,台下掌声雷动,导演席位空着。
拉丽莎上台代领,手里拿着他的日记本,念了最后一句:“我必须留下他独自去战斗。”
安德柳沙后来在采访里说,父亲走后,他才明白那句献词的意思电影是父亲留给他的“武器”,对抗时间,也对抗遗忘。
现在再看《牺牲》,开头那个八分钟的长镜头,摄影机跟着小男孩给枯树浇水,阳光慢慢爬过树干。
很显然,老塔想说的不是末日,是希望。
就像他自己,知道时间不多了,还是拿起摄像机,在“虚空”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年头大家看电影跟刷短视频似的,三秒没爆点就划走,但老塔告诉你,真正的好东西,得像熬粥,火慢,味儿才浓。
来源:木鱼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