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鬼才之道》本以为是搞笑喜剧，却在荒诞之中看见了人生的实相。故事中的鬼追求被看见，渴望成为都市传说，映照了人对“成功”的追逐。这部电影不仅讽刺了主流价值，还反思了“努力的意义--努力不一定有回报”。《鬼才之道》透过幽默、荒诞、感人的戏码，让人重新省思自己的人生
《鬼才之道》本以为是搞笑喜剧，却在荒诞之中看见了人生的实相。故事中的鬼追求被看见，渴望成为都市传说，映照了人对“成功”的追逐。这部电影不仅讽刺了主流价值，还反思了“努力的意义--努力不一定有回报”。《鬼才之道》透过幽默、荒诞、感人的戏码，让人重新省思自己的人生。
看完《鬼才之道》时，处在一个又哭又笑的状态。本以为是部搞笑电影，没有想到，在喜剧的外表下，有个感人的内核。看似惊悚的恐怖场景，剧组总有办法延展成笑料。视觉呈现令人满足，鬼的世界充斥着荒谬，荒谬得让人反思人生。
荒谬的故事得从同学讲起，我们的主角就叫同学。同学因为逼不得已的情况，必须成为厉鬼。要成为厉鬼，就必须吓到人。同学生前都没有做好过一件事，死后还得为了吓人劳心劳累，当鬼比当人还难。同学在加入兜哥的团队后，惊险地成为了厉鬼。而观众也跟随新锐厉鬼同学，一同深入鬼界，逐渐了解同学的执念。整个故事幽默，讽刺，也谈放下。
电影里头充满了各色的恶搞、模仿。鬼世界就像另一版本的人类社会，有着电视人死后，不是离苦得乐，只是掉入了另一种社会框里、明星、证照、业绩……死也要死得好，够惨才能当个好鬼。
鬼有什么认同好寻求的呢?很单纯地，只是希望被看见。设定上，厉鬼吓人的业绩要是不够，就会消失。有的鬼希望被看见，吓死人才不会消失;有的鬼追求更多，渴望成为著名的都市传说。鬼跟人一样，追求着奖项，追求众鬼的羡慕，追求在鬼的社会中有更好的地位。整个荒谬的世界观，就像在重新审视人类社会。仿佛在对观众提问，追逐主流价值的“成功”，真的是唯一的幸福吗?或简单地说，追名逐利，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吧。剧情中的角色，展演了不同的人生风貌。凯萨琳对同学说:“有才华就是被看见。”有才华究竟是什么?被看见又是什么?没有人真的知道答案，厉鬼是矛盾的存在，无法被看见的鬼寻求被看见。而人也是矛盾的。活着的人存在于眼前，也可能被忽视。同学生前就是个不被看见的人。
“吓人时，想着你最恨的人。”同学被这样教着，结果是贫乏到好笑地喊出我好恨~~，本来以为只是个笑点，但“我好恨”这句话，被反复使用之后，恨的对象究竟该是谁?是别人，还是自己。同学很失败，却也很努力。他努力尝试各式各样的事物，可惜的是没有一项成功。同学到离世前，都还在胶着于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这是同学生命中最大的缺憾，也可说是最大的恨。
自己也是可以恨的。毕竟人生中的缺憾，可能都是自己选择出来的。不过人一旦相信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的选择，可能就无法活得幸福。反复想着过去犯下的错，而无法活在当下。我相信人最大的快乐是活在当下，美好往往是通过仔细觉察才得知。
回到“追名逐利”的提问上，人真的需要“被看见”吗?就像死后还拚命成为都市传说，人活着好像就要成为某种耀眼的人。人活着一定要那么累吗?鬼的世界凸显了人类的荒谬，死了还在追求业绩，追求有名，追求拿奖。不过，《鬼才之道》讽刺着主流价值的成功，却也并不是在否定“成功”。而是后退一步，聚焦在前一步-“努力”。
《鬼才之道》也不是在歌颂“努力”。而是认为人可以努力，但不要认为努力一定有回报。或许，正因为回报无法被掌控，我们才该思考什么是值得在乎的?我想，享受努力的过程，是《鬼才之道》给予的答案。在剧情最后，吓人几近失败的时刻，同学仍垂死挣扎，不断追着活人喊着:“我好恨阿~”。那是一个活在当下的时刻，不在乎未来，也不在乎过去，所有的气力都用在追逐活人上。那场演出看得出，参与这场我好恨大行动的鬼，都享受在其中。追逐目标的过程，或许才是最快乐的。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个不知是因为不信邪、还是不了解都市猛鬼传说的房客，住进旺来大饭店414 号房。星级厉鬼凯萨琳热了热身:“来活了!”房客从厕所出来，发现墙上贴满美艳女人的海报，房间的灯也开始诡异地一闪一闪跳动，角落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背影……房客尖叫着试图夺门而出，却怎么也无法将门打开，女人大施功夫，柔软“折腰”，在露出狰狞面孔的那一刻，房客被吓到魂飞魄散……“折腰女鬼”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日吓人指标完成，圆满收工!
人有人规，鬼有鬼矩，鬼的鬼生意义之一就是要“吓人”，为人类生活增添一些惊喜(吓)。在《鬼才之道》中，成功吓到人的鬼才能被授予“厉鬼证”，在镁光灯下，实现鬼生价值，享受众鬼敬仰。如果招数太陈旧、逐渐无人讨论，则会成为“过气鬼”，面临被淘汰的命运，而这一行，永远都不缺招式百出的新人……
听起来这么熟悉?这不正是当下疯狂“内卷”的人间正发生的事情?人们为了“被看见”，拼工作时长、拼创意、拼体力、拼流量，每个人都在残酷世间艰难求存，《鬼才之道》，毫无疑问是借鬼喻人，感叹出人头地的不易，也探索“平凡人”的生存之道。
作为一部热闹的喜剧，《鬼才之道》铺满细碎爆梗，“灵异事件”中一旦站着能被观众看到的实实在在的鬼，看他们狂摁电梯关门键、吹人的头发、把盘子抛在空中，恐怖感便荡然无存，只有一种笨拙的可爱感。鬼们为了业绩而绞尽脑汁，忙于工作的社畜人类为了向上级汇报，已经麻木到完全忽视身边的奇特变化，毕竟上班这么忙，哪里还有空怕鬼。观众被逗乐之后发现这笑逐渐凝成苦笑，片中各自忙碌的打工人和鬼，又何尝不是大银幕前你我的写照。
在充斥“内卷”风气的社会，总有想卷但卷不动的普通人，像平凡的“同学”，在生时无法完成任何一个人生目标，死后参加厉鬼选秀也被人嘲笑，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毫无天分，像她这样的人有甚么生存价值。
套用影片中的句子，“究竟怎么样才叫作被看见?鬼才知道。”眼见再拿不到厉鬼证就会消失的“同学”，在经纪人帮助下开启魔鬼特训，但收效甚微，作为天赋才华肢体柔软程度都和前辈毫无可比性、也没有鬼格魅力的存在，她误打误撞凭着指点和运气，成为风靡一时的惊吓新星。爆火后的“同学”本质上依然是个毫无自信的平凡女孩，面对扑面而来的挑战，地位依然岌岌可危，其实是普通人逐渐接受自己、从自责到自治的过程。
人生的意义有千百种，有人想出人头地，有人想安稳躺平，这都没有错。哪怕真的甚么都做不好,起码身边有不离不弃的好友，有萍水相逢、善良仗义的经纪人，有嘴硬心软的前辈，有不会因为子女不成才就唉声叹气、而是永远热情鼓励的家人，做人或做鬼都已经足够幸运了。
每部电影都有它的后劲。《鬼才之道》里面那一句:“我怎么会连跳楼都做不好”的自我厌恶，至今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同学就是个平凡的少女，没有太多的野心，也没有任何的不知足，仅仅是想要成为一个好女儿，却总是长不出专属自己的翅膀，命运更残酷地一次又一次将她推向深渊。
那颗渴望飞翔的心，始终无法挣脱地心引力，反复在坠落中体验失重。到头来，早在被奖柜压死之前，同学就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象征性死亡。同学的悲剧，并非个别案例。相反地，身为观众的我们心有戚戚，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同样的无助与迷惘，她的故事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在过度努力与自卑中挣扎的灵魂。
渴望被认可，却又害怕失败。拼命追逐，却又不断否定自己。矛盾的心态，如同无底洞一般，将人吞噬，也将人禁锢。遗憾的是，在成为鬼之后，同学的噩梦并未就此终结，她依然活在一个不断比较的世界里。阴间宛如一个巨型的罗马竞技场，追寻着各种血脉喷张的戏码，只有才华出众的鬼可以获得掌声与舞台，像同学一样平凡的无名小卒，只能想办法继续在阴影中苟延残喘，默默承受着被忽视和遗忘的痛苦。
讽刺的是，那些死得“轰轰烈烈”的厉鬼们，即使死后生活充满各种荣誉跟欢快，同样无法摆脱“被人评价”的诅咒。与其说他们获得了二次人生，倒不如说又再次被囚禁，为了“证明自己”而不辞劳苦，甚至把自己搞到面目全非。某种程度，那些幸存下来的厉鬼，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从未真正获得解脱，而是死了又死，日复一日去伤害自己，遭受诅咒，却浑然不觉。
如果可以，谁会想要活得(死得)如此狼狈?如此疼痛?那些反复想着自杀、自伤的人，实际上比谁都还想要好好活下去，但实在太痛了，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会选择以“伤害自己”作为“解决痛苦”的手段，作为一种“无声”的求救讯号。当有人愿意理解时，超载的痛苦被人分担，虽然还是会疼痛、会迷惘，却也找到活下去的力气与希望。至少那些痛苦，不会只有寂寞作陪。
依此延伸，回到电影，可以发现看似热闹的阴间世界，其实无比疏离，明明同病相怜，却没有人愿意走向彼此。这也是为什么主角群令人感动的原因，他们不仅都是鬼，更也愿意为彼此分担，就算不被世界看见，依然在彼此的眼中找到温暖与归属。
谈回同学，死后的她为了继续存在，同样必须被看见，也同样必须找到自己的优势。而在阴错阳差之下，跳楼成了她的招牌动作。当然，如前所述，同学早在生前就经历了无数次的坠落，但在死后的世界，坠落的含义有了巧妙的翻转，不仅指向毁灭，更指向了重生。或许这就是电影的温柔之处，借由叙事发展赋予坠落(失败)另一层意义。受过的伤，流过的血，全都是在积累，一种对于生命的自我灌溉，帮助我们打磨出不一样的故事。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发酵，更需要一个契机。
不是每个人(鬼)都能等到开花结果，在广大的阴间之中，镜头拉远之后，又有多少的孤魂野鬼寂寞地走向魂飞魄散?没有鬼知道，也不敢去多想，只希望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不要是自己。
面对前述的困境，电影并未试图给出明确的答案或煽情的圆满。电影专注于刻画内心的纠结，包含恨不了该恨的人、遗憾还是遗憾、无法完全摆脱自卑心态、无法克制的比较与空虚，最后再以“已经够了”画下句点。
或许，人生正是如此，越是想要找到一个解脱(解答)，反而会让我们更加深陷其中。唯有停下来放过自己，才能撬开裂隙，并让光进来。就像电影内的角色一样，即使还是会有消失的那一天还是会有各种迷惘，依然想要继续活下去。因为体验本身，就足以成为意义。因为陪伴，让我们不再害怕被遗忘，所以可以坦然面对各种形式的离开。
《鬼才之道》让我们看到，无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过度努力与自卑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电影也提醒我们:唯有接纳自己的残缺，才能找到真正的解脱。不完美也没关系，我们已经足够努力，需要休息，也值得骄傲。
《鬼才之道》除了扎实且具有厚度的世界观和人物，以及触动人心的情节之外，最让我感到惊艳的就是整部电影的视听设计，在开头那一段剧情看完之后，我就几乎笃定我一定会是好片。
从形式上来看，《鬼才之道》的视听设计，以蒙太奇美学为主的表现主义，也就是透过镜头跟镜头的剪辑，重新构建时间和空间，让镜头原有的意义产生转变，并调整虚实的节奏--搭配不同的角度、运镜、声音设计(人声、音效、音乐)、光影、调度...等手段，将剧情内容呈现给观众。
与现实主义的客观冷静相反，表现主义带有大量的主观诠释，观众所看到和听到的资讯，都是取决于导演能借此引导观众的潜意识，调动观众的情绪，这也是主流的商业类型片所采用的形式。
这种形式的优点就是变化丰富，刺激性强烈，而且节奏很快，能快速将观众拉进故事之中。所以我们在一开始就可以从旺来大饭店的414号房，被瞬间拉进名鬼会客室的拍摄现场，从恐怖阴森的阳间来到生机盎然的阴间。
在访谈的过程中，透过调度和构图，看见鬼后凯萨琳和师妹洁西卡的新旧观念冲突，以及凯萨琳与两位后辈(秋霜和洁西卡)的代沟;并在一个剪辑之后完成了时空的跳跃，借由各家媒体的新闻画面(鬼视、三厉..等等)，看着已经脱离凯萨琳公司的洁西卡，靠着网络成为了新一代的鬼界之星，挤下凯萨琳。
随后画面一切，来到金鬼奖的颁奖现场。透过完全分割的正反，以及不同的角度、景别和光线，刻画出洁西卡的胜利跟凯萨琳的过气，还有双方的冲突和情绪。空间和时间的变化，到氛围的转换和情绪的呈现，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将观众迅速卷进故事里面，带出了《鬼才之道》的世界观和故事调性，并点出了“被看见”的主题。搭配精炼且流畅的剧本，那个节奏感真的是我看过的喜剧电影里少有的冲击感。
透过优秀的视听设计，让观众像这群厉鬼一样，在阴阳两界来回自由穿梭，彻底感受这些厉鬼的心境，而由于情节的主题是渴望被看见，所以整体的景别基本上都是以中景以下的小景别(中景、近景、特写)为主，加上夸张的角度和运镜，以及快节奏的剪辑和音乐所营造出来的紧绷情绪，把这些厉鬼渴望得到他人肯定的焦虑，和因此而看不见自己的状态呈现得很到位。
凯萨琳拚了命也要吓死社畜，力挽狂澜的那一段，镜头就有很多歪斜且刁钻的角度，配合不同速度的画面所创造出来的节奏感，加上特写的动作细节和人物表情，除了刻划出凯萨琳的实力之外，你也能感受到她在走廊追杀社畜的时候，内心到底有多焦虑。
同学生前在设立目标的时候!镜头也是不断的在她和笔记本上的目标来回切换，而且构图很拥挤，基本上看不见她的全身，肢体没有一刻是舒展开来的，整个人仿佛被困住一样，加上景别越来越小，镜头离笔记本越来越近，搭配各种失败的特写(肚子上的脂肪、退学通知单)把她内心的无力和焦虑直接砸在观众脸上，让观众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当景别变大(全景、远景)，剪辑节奏变慢，夸张的叙事手段减少，空间从拥挤的室内来到宽广的室外音乐也从热闹、沉重，变成平静、轻快的时候，紧绷的情绪就会瞬间放松。
而在“表现”的力道被削弱的同时，“现实”的力量就会进来，观众观影的态度也会跟着从主观变成客观，整个情境和人物内在的真实情感也会跟着浮现。
就像同学在惊天一跳后，魂飞魄散的危机解除，原本充满表现张力，夹电带血的惊悚画面往后一拉，变成邻居家的大爷骑自行车经过路口的视角，视觉和听觉的刺激被现实的力量冲散，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整个松了一口气，氛围也从强烈的戏剧性转为日常。
还有在剧情中段，凯萨琳回去看望前男友，以及卡蜜拉在金炉旁接收老爸心意时，两鬼在空旷的室外和沙滩上所浮现的温暖和惆怅;与之相反的就是紧靠在旧家阳台，看着家人搬家的同学，人物受到背景的建筑物所带来的压迫，整个状态还是很沉闷。
这里稍微离题一下，在我所了解和认知之中，只有戏剧性的情绪能够被准确的用言语和文字所诠释，真实的情感是非常复杂而且难以言喻的，基本上无法只用一个词汇去表达。
双女鬼大战结束后，旺来五鬼在山路上的这段狂奔，我相信应该有不少人的内心有被触及到，这段山路上的狂奔其实也是一样的手法，当场景来到空旷的山路，景别被放大成全景或远景的时候，先前被室内空间和小景别所压抑的内心，就会在这一刻得到宣泄，加上镜头没有任何设计，看起来就像幕后花絮的纪录一样。
一段完全抛弃表演形式，近乎胡闹的狂奔，让旺来五鬼被存在焦虑所细绑的内心得到释放，呈现出一种彻底放下纠结，面对自我，接纳自我的畅快，配合演员的演出，将剧情结构堆叠起来的情感，和人物的心路历程，敲进观众的内心，引起强烈的共鸣。
不过这种透过视听设计，在戏剧表现和真实再现的感受之间切换，调动观众情绪的手法，也不是只有用在感人的情节上，因为真实属性所自带的客观冷静，有时候也会像一把刀一样，就像诚死在咙兄唬弟的摄影棚后台、同学在家里被奖杯柜子砸死，玉山小飞侠在中元节派对遭到长官感谢而消失时--这三颗接在一连串戏剧表现后的俯视全景，让我们像在看新闻报导一样，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死去，无法对他们伸出援手。从客观的角度感受到来自现实的冲击，还有命运对人生的嘲讽，以及社会制度的冷酷无情。
最后再来分享一下，整部电影里面我最喜欢的一段视听设计，也就是凯萨琳向414号房告别的那一段。这场戏几乎没有什么对白，就是看着凯萨琳在房间内待着，站在衣柜里面重复开门的动作，剧情没有对她的内心进行过多的诠释。
在戏剧性被削减的状况下，镜头也跟着保持距离，让观众远离凯萨琳，减少主观意识对人物状态的诠释，采用偏全景的构图跟运镜，将凯萨琳和414号房紧密的连系在一起，以此描绘出凯萨琳对414号房的情感。因为大量留白而导致模糊不清，但这种在暧昧不明的美感中所传达的复杂情绪，更趋近于真实。
最后，在一颗对准门口的固定镜头中，凯萨琳向414号房道别，然后关灯，开门，走廊的灯光照出凯萨琳离去的身影，传说中的鬼后下台一鞠躬。这段真的可以重复看好多次，美到令人赞叹。
《鬼才之道》没有为了要吸引观众，硬要去弄什么特别浮夸的创新手段，例如看起来很特别，实则拙劣到让观众察觉镜头存在的长镜头调度(一镜到底)，或是为了某个笑点而刻意采用不同形式，导致观众出戏。
他是用最经典的形式呈现出一个故事，迅速将观众卷入剧情，调动观众的情绪，触动观众的内心，并成功骗到观众的眼泪。
《鬼才之道》不是一部寻常的灵异喜剧，它透过一场荒谬绚烂的阴间选秀节目，回望那些在现实中悄无声息地消失的人们。他们曾经活过，曾经发光，却被这世界不动声色地遗忘。这不是关于死亡的故事，而是一次对“存在”的叩问、一种对“被看见”的渴望，更是一段幽微而温柔的自我救赎旅程。在这个亡者齐聚的虚构世界里，若你在人间被彻底遗忘，你就会在鬼界中“消失这句设定看似奇幻，实则直指我们对“存在价值”的最大恐惧--当没有任何人记得你是谁，你是否还曾存在过?
这样的哲思不禁让人想起法国哲学家-沙特所说:“他人即地狱。”这个社会不停地告诉我们:你必须表现、必须留下痕迹，才值得被记得。但记忆是脆弱的，它会风化、会变质、会被流量与潮流取代。当电影中的角色拚命想“创造都市传说”，他们汲汲营营想成为特别的存在，本质上其实是想逃离被遗忘的命运，想让自己的存在多停留一刻，即使那是死后的时间。何谓存在、存在的意义为何，尽管电影并未给出答案，却静静提出一个反思:若我们终将消散，那些我们渴望留下的痕迹，是为了谁?
“鬼才知道什么是成功，但我们知道什么是努力。”剧中的凯萨琳，曾因“414号房”的都市传说蝉联多届鬼后宝座，成为阴间最具代表性的明星鬼魂。然而，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成功已不再稳固如山，而是如水一般快速流动且难以捉摸。即便是在阴间，若无法紧跟潮流、精准操控“活人”的注意力，也难逃被淘汰的命运。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任何成就是永恒的，成功的标准也随时被改写。努力不再是一种保障，反而成了无止尽焦虑的起点。
被成功的神话绑架，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生命状态。凯萨琳最后选择亲口宣告自己的传说已经终结，并甘成为新人同学的替身，这一转身，不是失败，而是一种优雅的放手一她终于摆脱了那个必须永远闪耀的自己，也许也是第一次，真诚地以一个“人”的姿态存在。如果“同学”是在追问:“若努力后仍无法成功，我是否就没有价值?”那么凯萨琳则在探索:“当过去的荣光已逝，我还能否坦然转身，成为另一种可能?或许，我们都该问自己:存在的价值，是否一定得与成功划上等号?”
《鬼才之道》让我们看见，那些在社会定义中“不够成功”的人，其实早已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光。你不需要冠军、不需要热搜、不需要成名，你只需要真诚地活过、努力地去爱过，就已经足够片尾那句对着新生儿低语的台词:“你不用成为特别的孩子。”是一道最温柔的自我和解，不只是为同学自己说的，也为每个曾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曾把价值寄托在成就上的人而说。这部片，不只是给亡者一个重新发声的机会，更是在告诉生者:请不要等到死后，才学会拥抱那个不完美却值得被记住的自己。
《鬼才之道》这部电影让我最终明白，真正的价值不来自掌声，来自那份曾经爱过、努力过的痕迹。凯萨琳的放手与同学的自我和解，是对这个世界最大声的呐喊:你不必特别，你本来就值得被记住。“鬼才之道”，不只安慰亡者，更抚慰每个尚在人世、仍在追寻自我价值的我们。
来源：王思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