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0年，虚岁才23岁的我在村里已经属于是大龄青年了，尤其是发小冯明的儿子做满月那天，我妈把月子礼送去后，借口我大姐家有事，硬没去吃饭！

文/白鹭湖姑娘 口述/冯铁成

1990年，虚岁才23岁的我在村里已经属于是大龄青年了，尤其是发小冯明的儿子做满月那天，我妈把月子礼送去后，借口我大姐家有事，硬没去吃饭！

晚上我问她原因，我妈朝我一瞪眼，吼道：“我没好意思去！我怕一桌人围着问我，啥时候吃你儿子的喜酒，我咋回答？”

唉，我这是撞到枪口上了！估计我妈接下来会有更大的炮火朝我猛攻！

于是我赶紧把饭碗端起来，准备去门口吃，刚一抬腿，就被我妈伸手揪住耳朵，道：“只要跟你一说到亲事，你就躲！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我妈边说，手像调电视机频道似的，不停地拧着，疼得我龇牙咧嘴，一个劲地喊疼。

我爸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往嘴里抿了一小口，皱着眉埋怨我妈说：“你这个人哦，儿子这不是在吃饭嘛，老辈人说，‘雷公老爷都不打吃饭的人’，就你每次都是‘嘴到手到’！”

不等我爸说完，我妈放下我，转战到我爸身上，我趁机溜走！

隔着一道门，我妈高八度的声音飘出来：“都怨你，养子不教、父之过！你就惯着吧，人家孙子都打酱油了，你儿媳妇还不知道在哪‘转经’呢……”

“嗨，好饭不怕晚，那是缘分没到……”我爸不紧不慢的声音回怼着，我暗自得意，让他们老两口接着唇枪舌剑吧。

爸妈生我们姐弟4个，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听我家隔壁的六婶说，我落盆第二天，我奶挎着小提篮，把我们那条巷子挨家都散了红鸡蛋，终于盼来了她的大孙子。

作为家里唯 一的男孩，待遇就不用说了，经常吃“私盆子”，每次盛饭，我奶把我姐她们仨打发走，准会从菜厨的旮旯里端出来一碗鸡蛋羹、几片蒸咸肉，往我碗里放。

我奶边朝厨房门外望，边小声嘱咐道：“听话，你就蹲在锅灶下面吃，别出去！”

可我怎么能忍得住呢？我奶一转身，我端着饭碗，“嗖”的一下就跑出去了，还特意在三个姐姐跟前显摆，结果导致她们对我大呼小叫，提出抗议。

我妈知道后，就跟我奶交涉，说一个粑粑也要烙熟了吃，不能这么惯着。

每次我奶嘿嘿一笑，表面是承认错误，然后接着再犯。

我在我奶的宠溺下，直到上小学，还是她老人家每天牵着手把我送到学校，生怕受别的大孩子欺负。

我奶对我的好、我一直记着呢，我对我奶说：“等我长大了，我要买好多苹果、香蕉回来送给您吃！”

我奶张着她那只有一颗门牙的瘪嘴，笑着说：“我这个大孙子心疼得真有用，看看多孝顺！”

只可惜我奶没等到我买苹果香蕉的时候，她便去世了，那一年我读初一。

我奶出殡那天，我哭的肝肠寸断，从此我的靠山没了！

那时候虽然说经济条件普遍不好，但我爸是村里的兽医，家里的零花钱不断。我三个姐姐除了大姐只念到小学毕业外，二姐和三姐都是初中毕业，三姐学习成绩好，后来还上了卫校。

本来家里是有条件供我读到高中的，但我玩心重，不爱学习，第一年初中考高中的时候，我落榜了。

望着细皮嫩肉的我，回来啥也干不了，我爸决定让我再复读一年，将来上高中、考大学。

可就在我插班复读那年，我暗暗喜欢上班里的一个女生，她叫梅华萍。

梅华萍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鸭蛋脸，双眼皮大眼睛，特别像电影演员李秀明。对了，就是演《孔雀公主》的那个女电影演员。

我是复读生，既然被安排坐在教室的最后两排，梅华萍坐在前面第三排。

每次我早早的来到班上，其实也没用心看书，而是把书翻开，竖在桌子上，遮住自己的脸，偷偷朝前面看，看梅华萍啥时候进教室，看她一颦一笑，心里像揣了十几头小鹿在不停地乱撞。

梅华萍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每次她分发作文本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看她伸过来的芊芊玉手，看她低垂的眼睑下长长的睫毛……

总之，咋看咋好看！想着只剩半学期就该结束了，再不出手往后便没了机会。

于是，我决定给梅华萍写情书！

经过一整晚的精打细磨，翻了我三姐上学时留下的一本古诗词，我抄了一段，记得好像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等等。反正我凑了两页信纸，密密麻麻的。

写完后我又检查了好几遍，看看字迹有些潦草，我又重抄了一遍，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上午班上始终不断人，我没机会把信塞到梅华萍的书包里，下午机会来了，第二节是体育课。

我打了一会儿篮球，中途找借口回到班上，从从容容把那封信夹在梅华萍的英语书里。因为第三节课就是英语课，我希望信被她第一时间看到。

信放完了，我就偷偷观察梅华萍的一举一动，但离得远，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我敢肯定，梅华萍那堂课没心思听。

第二天一大早，我看到梅华萍背着书包进来了，一双大眼狠狠地朝我坐的方向剜过来，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吓得我一激灵，赶紧用书把自己那张大脸遮挡起来。心想：坏了，看她表情，好像挺反感我的。

忐忑不安中放学，我从学校西北角旁边的侧门出去，因为我家在学校后面的方向，我每次抄近道。

我将书包搭在肩膀头，悠哒悠哒刚出门，突然从墙角处蹿出来一条人影，往我跟前一站，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白色的东西飘到我面前，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精雕细琢的那封信！而眼前站着的，就是我眼瞅心爱的梅华萍！

这时的她，一改往日的文静，杏目圆瞪，双手卡腰，脸气得通红，好像要吃人的样子。

“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两只耳朵挂在井坛上，还想拉别人下水！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打扰我的学习！……”

后面梅华萍又说了许多，我脑袋嗡嗡滴，一句没听进去。

梅华萍说完，扭头就走，留下呆若木鸡的我，半天没缓过神来。

后面那段时间，我更没有心情复习考试，结果我毫无悬念地再次落榜。

后来听我一个男同学说，梅华萍没考上中专，上了高中。打了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本来我爸还准备托人，让我上高中，哪怕花钱都行，但我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不想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我真不是块上学的料。

没办法，我爸让我子承父业，跟他学兽医。那时候村里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去学木匠瓦匠，但我怕吃苦，只好勉强同意我爸的意见。

还别说，真应了那句“天生我材、必有我用”这句话，兽医的理论书籍我一看就明白，加上我爸走村串户出诊，我每次都跟着去，很快就熟练掌握许多畜牧业方面的知识。

转眼我20出头了，家里也盖了四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我1米78的大高个，长的玉树临风，上门帮着说媒的人踢破门槛。

可我见了几个女孩后，一个都没看上，不是嫌人家个头矮，就是嫌皮肤黑。

其实那些都是我的借口，我心里面住着一个“孔雀公主”，好几年过去了，依然挥之不去。

对此，我妈天天跟在后面絮叨，问我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

我说不着急，还没玩够呢。直到我们那条巷子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先后成家，我妈仿佛做了病，成天唉声叹气，遇到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我妈就像祥林嫂似的，一遍遍的说：“遇到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们家铁成介绍介绍……”

90年正月初三，我小姑回娘家来了，我妈又开始跟她喊冤诉苦，说人家都带孙子了，我女朋友八字不见一撇，就这根独苗，可咋整？

小姑闻听，笑着一拍巴掌，道：“正好，你 妹夫的表姐家女儿从外面打工回来了，年纪应该跟咱铁成差不多，我回去帮着问问。”

我妈顿时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让小姑抓紧时间，要不年初八以后，大部分打工的人都走了，咋去相亲？

小姑跟我妈姑嫂关系一直非常好，她办事效率高，只隔了一天，又回来了，让我年初六去她家相亲。

初五晚上我妈就开始忙活，给我那套灰色西服找出来，还亲自动手把我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

在我妈的陪同下，我们娘俩一同往小姑家去，因为不通车，我和我妈是走路过去的，等到了小姑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

我们刚进院子，小姑就从后屋笑着迎出来，上下打量着我一番，嘴里说道：“看我家大侄子多精神！”

说完，小姑用手朝屋子里指指，小声说道：“她们已经来了！”

于是，小姑走在前头，我妈紧随其后，我走在最后面。

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心砰砰跳，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现象。

我有点近视眼，屋子里是有两个人，但站在门外看不清脸。只听小姑向母亲介绍着对方，等我走近时定睛一看，惊得倒退一步！天呐，虽然7、8年时间过去了，但那张秀气的脸，一直没变！

双眼皮，大眼睛，鹅蛋脸，唯 一改变的就是发型，麻花辫变成了齐肩短发。这不是梅华萍吗？

这时候她好像也认出来了我，先是羞答答，接着把大眼一瞪，我一看撒腿就往外跑！我怕她当着众人的面，又给我翻旧账，那我得多难为情啊！

结果，我小姑一把把我拽住，笑着说：“你这孩子，咋一句话不说，就想当逃兵了？”

我涨红了脸，一个劲的挠头，声音像蚊子哼似的，道：“我们俩、我们俩是初中同学。”

“是吗？这可真是缘分，”小姑和我妈她们都高兴的说着。

我再朝梅华萍看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多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抿着嘴笑。

那一刻，我终于心情放松了，看来她并不反感我。

就这样，那天我们在小姑家一起吃了个饭，席间，我不断地偷眼朝梅华萍看，发现她也在偷偷看我，我心里有谱了。

后来通过了解，得知梅华萍高考落榜后，去了宁波一家服装厂上班，她爸妈害怕她远嫁，所以趁梅华萍春节放假回来，让她无论如何把亲事定下来。

后面，我和梅华萍顺利地订了婚，第二年国庆节结婚，婚后梅华萍就没出去打工了，我们俩在家开了一个兽医门市部，平时我外出出诊，梅华萍和我爸在家卖 兽药，我妈负责带孩子。

转眼我和梅华萍结婚30多年，去年升级当了爷爷奶奶。有一次，梅华萍跟她高中同学聚会回来，在感慨命运，说好几个当初成绩不如她的，都考上大学了，唯独自己没达成心愿。

我笑着说：“婚姻是上辈子注定好的，你如果考上大学了，我怎么办？”

气得梅华萍攥着拳头，狠狠的给了我几下，笑着说：“难怪呢，这回我可找着原因了！原来自始至终，就是你在拖我的后腿！”

来源：白鹭湖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