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拍成长,拍出了一代人回不去的乡愁

快播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4-03 08:47 5

摘要:在侯孝贤的电影中,你永远能感受到一股自然的气息,风起、云歇、雾散。时代变化下,人物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但生活滚滚向前。尤其在他早期的作品中,我们能清晰看到他对自然主义的探索。

春天到了,天气好得不得了,在这样的季节里,宜看侯孝贤的电影。

在侯孝贤的电影中,你永远能感受到一股自然的气息,风起、云歇、雾散。时代变化下,人物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但生活滚滚向前。尤其在他早期的作品中,我们能清晰看到他对自然主义的探索。

今天的文章将从《风柜来的人》《冬冬的假期》《童年往事》和《恋恋风尘》出发,感受侯孝贤关于成长的思考。

01.

自然主义体系的第一步

阿吴:侯孝贤的剧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鲜明特色,他一直用自传体的方式来构造剧本,《风柜来的人》《童年往事》是他自己的故事,《冬冬的假期》是朱天文家的故事。

《恋恋风尘》是吴念真的故事,《戏梦人生》是李天禄的故事,《好男好女》是钟浩东、蒋碧玉的故事,《南国再见,南国》是高捷的故事,《海上花》是小说家韩子云的故事。

不仅是故事是真实的,大量的细节也是真实的。比如《冬冬的假期》里,小孩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声音很大影响到了楼下的外公看病。这是朱天文、朱天心小时候干过的事情。

侯孝贤对《悲情城市》不满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部故事是他和朱天文两个人编出来的,按照自然主义的标准,编的再像也是编的,有一种造作,是一种人工品。

今天特别想讲的是《风柜来的人》的母题,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青春片,影史上有大量类似的大师作品,比如费列尼的《浪荡儿》和马丁·斯科塞斯的《穷街陋巷》,都讲述了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生命力很旺盛,所以只能够挥霍的故事,人物在过程中经历重大事件,得到某种启悟和成长。

《风柜来的人》

老马:这部电影有一个从乡村到城市打拼的主题,展现了年轻人的迷惘。稍微有一点特殊的是,这部电影的基调不像侯孝贤后来那么苍凉,还是有一点奋斗的、向上的基调的。这个阶段的侯孝贤还没有彻底甩掉类型片的影响。

阿吴:电影是青春片的壳子,里面还包裹了一个现实世界和超越世界的主题。年轻人要告别县城的生活,但不知道如何告别,去往何方。故事发展过程中,主角有了心仪的女孩,父亲去世了,这个时候他有了启悟,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阿萨亚斯说侯孝贤以一己之力把中国电影带入了现代性,《风柜来的人》展现出来的经典现代主义电影手法,比如长镜头调度和情节因果的松散逻辑链,不是侯孝贤学习西方理论的结果,而是他自然主义风格的发挥。

传统的道家式的自然主义生命美学,可以自由转化为非常现代的艺术形式。不过,今天看,这部电影还是有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比如说三位主角,其中有一位基本上没有什么戏份,这在编剧策略上是有点失误的。

并且,演员的表演同侯孝贤后期的电影相比,自然主义的强度远远不够,侯孝贤的自然主义体系只是迈出了第一步。

02.

残忍的、非田园牧歌的

阿吴:《冬冬的假期》《童年往事》和《恋恋风尘》,这几部电影都是讲成长的,从内容的演变来说,先是要把个人的事情讲清楚,再过渡到外部的大的社会。

很多导演都是这样表达的,但我们之前聊张艺谋的时候谈过一点,第五代导演是不拍个人成长的。

老马:所以陈凯歌70岁了还想拍《少年时代》,因为他的这个情结还没有放下,还没有解决。

阿吴:第五代导演早年的核心议题是反封建、反父权。台湾新电影集中处理的议题,一个是成长,一个是父权。比较重要的原因是80年代前期,台湾的社会环境宽松了,很多东西可以拍了

侯孝贤对成长议题很有兴趣,但是对父权议题兴趣缺缺,这可能也是个人原因,因为他青春期的时候,父母去世,父权带来的压迫感在侯孝贤身上是不存在的。

老马:他对父权的感受比较弱。《风柜来的人》和《童年往事》里的父亲基本上是不说话的,他们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慢慢死掉。

《冬冬的假期》的模式还带有一点类型片的痕迹,它跟西方的成长叙事有些像,一个小孩因为意识到了人世间的各种残酷,获得一种成长。什么是成长?是你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比如说小舅不得不结婚,不得不窝藏犯人。

《冬冬的假期》

阿吴:这的确是一个经典的套路。

老马:这部电影处理的比较好的是,把冬冬拍出了介于儿童和成年人之间的感觉,他跟他妹妹不一样,他妹妹是纯粹的儿童。正因为冬冬已经能够理解大人的世界,所以他后面的观察才有意义,才能因为理解而得到成长。

这部电影的方向和《风柜来的人》是反过来的。《风柜来的人》讲的是乡下少年进城,体会到城市带来的冲击,《冬冬的假期》是城里的小孩到乡下也被冲击了,不过冬冬到乡下之后融入的要迅速得多。

这部电影的核心是一个视点的问题,从儿童的眼睛去观察成年人的世界,方法上和《风柜来的人》一脉相承,隔着栅栏、门框,制造一种距离感和冷静感。

阿吴:《冬冬的假期》让我想到大陆第四代导演吴贻弓的代表作《城南旧事》,都是用一双小孩纯真的眼睛去审视成年人的世界。另外,这两部电影里都存在一个疯女人。

老马:一些文艺作品里设定一个疯子,可能也有表现社会创伤后遗症的作用。《冬冬的假期》里,疯子是被所有人嫌弃的,但是冬冬的妹妹对她很友好。这个妹妹好像跟所有的人都有沟通障碍,但是她跟疯女人之间就有共同语言,产生了一种女性之间的认同感。

《冬冬的假期》是一部非常暴力、非常残忍的电影,完全不是田园牧歌式的。

03.回不去的乡愁

老马:接下来,我们来聊侯孝贤早期最重要的一部作品《童年往事》。

阿吴:《童年往事》展现了侯孝贤拍成长议题相当凶猛的一面,他关于个人的部分丝毫没有保留,没有回避。《童年往事》涉及到了乡愁,也是这几部作品里抒情性最强的。

这部电影在尺度层面有一个比较大的突破,它彻底讲出了一个巨大的精神创伤。它的缘起是,从大陆来的外省人回不去了。

《童年往事》

老马:这也是侯孝贤早期争议非常大的一部电影,虽然当时整个文化政策松动了,但是新闻局还是很严厉地批评这部电影,因为它对历史的呈现和官方口径不太一样,是一种另类的历史观。在产业界也形成了挺侯派和反侯派。

《童年往事》里面写了几组关系,非常感人。比如阿孝咕跟他的母亲是有一点叛逆和对抗的关系,而他跟奶奶很亲密、很放松。阿孝咕跟他的父亲看上去好像也很疏离,互动非常少,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中式父子关系。从头到尾,父亲没有说过几句话就去世了。

阿吴:传统中国儒家的教育方法是所谓言传身教。从电影里面来看,侯孝贤父亲的言传不多,因为父亲有肺病,怕传染,但他的身教很严厉。

在侯孝贤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坐在那里看书写字,这对他造成的一个最重要的启示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流氓的,总有一天会回过头来看到这里。这当然也是一种对生命的敏感强度。

老马:《童年往事》可能是出现最多死亡的家庭片了,不同于一般的家庭片要温馨、温暖,这部电影里,家庭成员一个接一个去世。但是这种去世不会让人觉得是悲剧,更多的感觉是人生就是这样,宇宙规律就是这样,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也不需要做什么,有点像陈世骧说的静态悲剧。

这部电影在台湾的反响非常大,因为它真的说出来了一代人那种回不去的乡愁。

《童年往事》

阿吴:台湾文艺界的本土意识也是这个时期爆发的。

老马:这部电影把个人自传式的经历升华成了一种大的历史,结果引发了广泛的共鸣。吴念真说自己直到看了《童年往事》才理解外省人为什么是这样,他跟侯孝贤一说,侯孝贤一下就意识到外省人和本省人对成长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决定再拍一部本省人的成长,就是《恋恋风尘》,讲吴念真的故事。

04.

一件不可能发生但可信的事

阿吴:从发展的序列来说,《恋恋风尘》又是一部集中发展侯孝贤自然主义风格美学的电影。这部电影把个人情感的创伤处理成一种自然秩序,一种顺应四时节气变化的天意,大量的空镜头都是在强化这样一种秩序。

尤其结尾的时候,在一个浓绿的山野背景里,李天禄扮演的阿公对主角讲了很多关于收番薯的事情,这是一个高超的表达。

老马:《电影手册》曾经的主编泰松有一个总结,他说,《恋恋风尘》是关于各种食物的生产转移消费。电影里出现了很多食物,有大米、馒头、番薯。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专门研究过侯孝贤电影里的各种吃饭,这些部分很有意思。

比如《风柜来的人》里,阿清吃饭永远吃不到热的,都是别人吃完了,他回来吃家里人给他留的饭,这和他游手好闲的生活方式是一致的。《悲情城市》里面的饭局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场所。

阿吴:我觉得这里是对日常重复化的世俗生活的强调,是传统中国社会很重要的一个特性。

老马:表面上,《恋恋风尘》是吴念真的自传,但侯孝贤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的时候,转化成了他个人的观察视角,他在表达一种生命的无常。

吴念真对拍出来的电影是不太满意的,他发现这不是他期待的讲个人情感挫折、少年奋斗的故事,完全不是那种戏剧化和类型化的商业电影。

《恋恋风尘》

阿吴:侯孝贤删除了一些细节,比如吴念真去服役的前一个晚上,他准备了1090个信封,要在当兵的三年里每天寄一封信给女友,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吴念真和女友两个人在女友上班的食品店里写地址、贴邮票。

虽然这些是来自于吴念真的经历分享,但侯孝贤觉得这些太假了,他对真实的理解是很辩证的。实际上,亚里士多德很早就讲过这个经典的文艺理论,他说,一件不可能发生但可信的事,比一件可能发生但不可信的事更为可取。

吴念真贴邮票属于后者,而亚里士多德认为诗人的职责要描述前者。最终《恋恋风尘》变成了以侯孝贤个人的视点为主导的电影,这是所有电影改编都要承认的前提。

老马:对,电影终究是导演的视角,从《儿子的大玩偶》开始到《恋恋风尘》,表面上它们讲的乡村故事和少年回忆,但是它们内在一直有一条线索,即台湾现代化过程中台湾人的身份认同问题。这在《恋恋风尘》中尤其明显,或多或少地牵涉到了宏观的历史和政治。

不过对这个阶段的侯孝贤而言,政治在他的电影里一直保持着若隐若现的状态,他没有打算去正面处理,讲着讲着总是会转到对人生、对生死、对自然的感叹。

真正能够处理好现代题材,我觉得是从《南国再见,南国》开始的。

来源:看理想精选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