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讲山西汾阳一个小偷的故事。他在县城街头晃荡。朋友结婚没人通知他。喜欢的歌厅女孩走了。家里人嫌弃他。

2024年5月。戛纳。

贾樟柯带着《风流一代》入围主竞赛。

这是他第七次入围戛纳。

同一年，戛纳授予他"终身成就奖"——导演双周金马车奖。

上一个拿这个奖的华人是王家卫。

上一个拿这个奖的亚洲导演是北野武。

他的电影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在韩国。

被写进教科书。被开专题回顾展。被修复成4K重新发行。

唯一的问题：

这些电影在他自己的国家，要么没上过，要么上过的是删改版。

从1998年的《小武》开始。26年。

1997年。贾樟柯27岁。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毕业。

他拍了《小武》。花了不到40万人民币。

讲山西汾阳一个小偷的故事。他在县城街头晃荡。朋友结婚没人通知他。喜欢的歌厅女孩走了。家里人嫌弃他。

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小武》没有拿到公映许可证。

但它拿到了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的首奖。

法国《电影手册》把它放进年度十佳。

马丁·斯科塞斯写信给贾樟柯："你的电影让我重新理解了今天的中国。"

一个拍县城小偷的27岁青年。国际上开始叫他是"中国新电影的希望"。

在中国，他的电影没人能进电影院看。

2013年。《天注定》。

贾樟柯把四个真实的社会新闻拍成了一部电影：

一个煤矿工人拿枪杀了村霸。

一个洗脚城的前台杀了一个来嫖的客人。

一个年轻人从富士康跳了楼。

一个打工者因为被冤枉，大开杀戒。

四个故事都是当年的新闻。

每条新闻的热搜都过去了。贾樟柯把它们留下来。

电影送去戛纳主竞赛。拿了最佳编剧奖。

回国。禁映通知。

不是修改。不是删减。

是彻底不能放。

网上的盗版资源都不太敢挂完整版。

一部拿了戛纳奖的电影，在自己的国家变成了"不存在的电影"。

贾樟柯当时说了一句话：

"我和我的团队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

一个导演说他对自己的电影被禁"早有准备"。

这不是冷静。

这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习惯。

贾樟柯的所有电影里都有赵涛。

赵涛是他的妻子。

也是他所有镜头的起点和终点。

赵涛本来是太原师范学院舞蹈系的老师。

1999年，贾樟柯拍《站台》，在北舞选角。

赵涛来试镜。

她不会表演。但贾樟柯说："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部电影。"

26年。

赵涛没有演过任何一部不是贾樟柯导演的电影。

她是《世界》里在深圳世界之窗跳舞的舞者。

她是《三峡好人》里来找丈夫的山西护士。

她是《山河故人》里从1999年演到2025年的母亲。

她是《江湖儿女》里开枪的巧巧。

她是《风流一代》里走过半个世纪的沉默女人。

赵涛拿了意大利大卫奖最佳女主角。

拿了明斯克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拿了芝加哥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但在国内，她从来没有被提名过任何一个主流奖项。

因为她所有的电影，都没有"正常"在国内放映过。

她把自己全部演员生涯，给了一个在国内没有银幕的导演。

这心甘情愿的背后，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

我要拍的东西，这个银幕放不下。

2015年。

《山河故人》在国内上映。

但上映前，被要求删除了一场戏。

哪一场？

2025年的部分。

电影里暗示中国未来可能出大问题的段落。

有意思的点在这里：

他们不删1999年的贫困。

不删2014年的离婚。

他们删了2025年。

一个还没到来的年份。

就因为贾樟柯在想象里写出了某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已经是"技术原因"了。

有人问贾樟柯：你为什么不拍能上映的电影？

他反问：什么叫能上映的电影？

2020年，疫情来了。

所有人都不能出门。

贾樟柯在山西老家坐着。写了一篇《步履不停》。

里面有一段话：

"过去的一年，因为疫情，很多人不得不停下来。但对我来说，我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在被迫停下来。"

他说的"停下来"，不是疫情。

是《天注定》被禁。

是《山河故人》被删。

是《江湖儿女》上得磕磕绊绊。

是每一部电影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观众。

但2024年他还在拍。

《风流一代》去了戛纳。22年跨度的素材。一个女人从2002年到2024年。

赵涛还是那个女人。

贾樟柯还是在拍"不能拍"的东西。

国际社会给了他终身成就奖。

自己国家的电影院，还在等他的下一部会不会又被"技术原因"。

一个拍了26年电影的导演，如果他的作品从来没被完整地、正常地给自己的同胞看过——那到底是谁的损失？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