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光阴的故事》由陶德辰、杨德昌、柯一正、张毅四位导演各拍一集,串联成四个年代的人生片段。
有些电影运动来得太安静。
安静到当时的观众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1982年,台湾银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琼瑶式三厅爱情片。
突然,一群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极低的预算拍出了另一种电影。
没有明星。没有剧情公式。没有大团圆。
只有土地、记忆、沉默的人,和没法说出口的痛。
这不是一场风暴。
是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切开一整个时代的皮。
台湾新浪潮的第一枪,不是一个人开的。
《光阴的故事》由陶德辰、杨德昌、柯一正、张毅四位导演各拍一集,串联成四个年代的人生片段。
陶德辰拍了一个小男孩第一次看见立体电影。
杨德昌拍了一个年轻人发现世界不是他想的那样。
柯一正拍了一个中年人在家庭与理想间挣扎。
张毅拍了一个老人面对死亡。
四个人的镜头,第一次让台湾观众发现——原来电影里的人,可以长得和我们一样。
不是林青霞,不是秦汉。就是你家巷口那个人。
这部电影的预算低到让投资人皱眉,上映后评论两极分化。喜欢的人觉得它打开了新的可能性,不喜欢的人觉得它无聊透顶。
但所有台湾电影人都被它震住了——原来摄影机可以不拍故事,而是拍"生活本身"。
1983年,侯孝贤、曾壮祥、万仁三个人,改编了作家黄春明的三部乡土小说。
片名叫《儿子的大玩偶》,但真正的主角不是儿子。
是三个被时代碾碎的父亲。
侯孝贤拍了一个失业男人在街头扮小丑发广告传单,儿子认不出不化妆的父亲。他回家卸掉脸上的油彩,儿子大哭——因为他不认识这张"真脸"。
曾壮祥拍了一个父亲因为贫穷,儿子送给了别人养,十年后儿子回来,却和他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万仁拍了一个父亲,被工厂的废水毒成了癌症。
三部短片,三个父亲,三种无声的塌陷。台湾当局对万仁那段很不高兴——因为它拍出了工业污染如何毁掉底层人的命。
这部电影在当年引发巨大争议,但侯孝贤从不在意。他后来回忆: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是在保存一些快要被忘记的东西。
③《海滩的一天》·1983——杨德昌的第一部剧情长片,一个女人的觉醒
这部片的主角是一个女人。
杨德昌拍《海滩的一天》时,台湾电影里几乎没有"女性视角"这种东西。
女主角林佳莉(张艾嘉饰)从一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变成了一个被婚姻困住的女性。丈夫失踪,她在海滩上等了一天。没有答案。没有结局。
杨德昌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他把一个女人在婚姻里的窒息感,拍成了166分钟的光影密室。
张艾嘉的表演让所有人安静。她不是在"演"痛苦,她把自己变成了痛苦本身。
这部电影上映时,很多女性观众走出电影院后一直在哭。不是因为剧情感人,是因为她们在银幕上看到了自己。
杨德昌用一部电影告诉所有人:一个女人的觉醒,比任何革命都更让人不安。
侯孝贤拍《童年往事》的时候,不是在写剧本。他是在回忆。
他把自己的童年、父亲的死、母亲的死、祖母的死,一件一件放进了电影里。
祖母每天都在找路回梅县。她以为自己还在大陆。她坐在三轮车上,一遍一遍地问路。没有人告诉她,她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坐在院子里咳血。母亲跪在佛前哭。祖母死在藤椅上,身上爬满了蚂蚁。
侯孝贤用一个孩子的视角拍这一切。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什么是乡愁。他只是看着。
这部电影没有任何戏剧冲突。没有坏人。没有反转。它就是一个人把童年摊开放在你面前。
你看完之后不会哭。但很久以后,你会突然想起那个找路的祖母,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沉默了很久。
吴念真把自己的初恋写成了剧本。
故事讲的是阿远和阿云,两个青梅竹马的年轻人,从乡下到台北打工。
阿远去当兵了。阿云在台北等他。等了两年。
然后阿远在军营收到信——阿云嫁给了那个每天给她送信的邮差。
不是背叛。是时间太长了。长到等待变成了另一种人生。
整部电影拍得极安静。侯孝贤把摄影机放在很远的地方,不打扰任何人。就像你站在远处,看着别人的生活静静流过。
陈明章的配乐是这部电影的另一半灵魂。每次钢琴响起来,你会觉得那些乡下的小路、潮湿的山雾、矿工父亲的黑手,都被音符浸透了。
这是台湾新浪潮最美的一部片。不是因为它讲了什么伟大的故事。是因为它把"遗憾"拍成了光。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