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下雨天让老公接我下班,他说没空。转头就在白月光朋友圈里,看到他陪着看电影。
结婚四年,我活成了一个笑话。
下雨天让老公接我下班,他说没空。转头就在白月光朋友圈里,看到他陪着看电影。
我淋成落汤鸡回家,他皱着眉退后一步:“去洗干净,别弄脏地板。”
那天晚上,我洗了个澡,也洗掉了心里所有的期待。
01
结婚纪念日这天,下起了入秋以来最大的雨。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复跳动的数字——六点四十七分,我已经等了整整四十七分钟。雨水顺着玻璃门淌下来,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水洼,我的高跟鞋尖已经洇湿了一片。
通话记录里,最后一通打给陆时晏的电话停留在五点二十三分。
“今晚有个重要应酬,你自己想办法回来。”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六点五十八分,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指尖突然停住。
姜雪柔发了一条动态:有人陪着看首映,下雨天也不怕淋湿啦。配图是两张电影票,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图片角落里,露出一截深灰色衬衫袖口,袖扣是我去年送给陆时晏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映出我自己的脸。
原来他说的“重要应酬”,是陪白月光看爱情电影。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打电话质问,没有发消息宣泄,只是撑开那把已经破了个洞的旧伞,走进雨里。
到家时已经快九点。
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裙摆一路滴进玄关。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门开了。
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陆时晏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我站在玄关,脚下的水渍慢慢洇开一小片。我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过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去洗干净再过来,”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地上那片水渍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别弄脏地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确实弄脏了他前天刚打过蜡的实木地板。我张了张嘴,想说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想说我在雨里等了快一个小时,想说他的袖扣出现在别的女人的照片里。
但我什么都没说。
“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然后弯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浴室。身后传来电视换台的声响,还有他拿起手机时隐约的轻笑。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就酸了。
四年。
我和陆时晏结婚四年,从校服到婚纱,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我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我学会了他爱吃的每一道菜,记住了他所有的生活习惯,甚至容忍了他手机里那个永远置顶的聊天窗口。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温柔,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会回头,会发现身边这个人才是他该珍惜的。
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你等就能等到的。
就像这场雨,你站在雨里等一把伞,伞却撑在了别人头上。
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空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
我走过去,看见陆时晏已经睡了,手机放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是姜雪柔刚刚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下次还陪我看呀。
他没回,大概是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睡着的陆时晏很好看,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像当年在大学图书馆里趴在桌上睡着时一样。那时候他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找我,会笑着说“苏冉你怎么又偷看我”。
现在他睡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我却觉得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打开那个落灰的笔记本电脑。
公司总监竞聘的报名表,我三天前就下载了,一直犹豫要不要填。毕竟总监意味着更多的加班、更多的应酬、更少的时间照顾家庭。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花了四年时间照顾这个家,结果家还是家,我却不像这个家的人。
凌晨两点,我填完了报名表,点了提交。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前面——那张我们结婚时的合影,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笑得那么好看。再往下翻,是蜜月旅行,是第一次一起过生日,是他第一次给我做饭烧糊了锅底……
我一张张看着,一张张点删除。
删到最后一张,是上周拍的。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我端着水果想让他尝尝,只拍到一个侧脸。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抽屉,找出那本红色封皮的结婚证。翻开,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两个人,笑的还是那么开心。
我把结婚证压在抽屉最底层,上面盖上一叠旧文件。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线光,是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城市轮廓,想起一句话:有的人值得你等,有的人值得你放手。
陆时晏,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了他爱吃的煎蛋和培根。他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我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他“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我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送他出门,说“路上小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雨夜之后,彻底不一样了。
他关门的那一刻,我回到卧室,把床头柜上那张我们唯一的合照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扣进了抽屉里。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不再围着他转。
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提交竞聘表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人力资源部的面试通知。
那天早上,陆时晏难得没有急着出门。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往脸上拍爽肤水,忽然问:“最近公司很忙?”
“还好。”我对着镜子涂口红,选了一支很久没用过的正红色。
他在身后沉默了几秒,又说:“姜雪柔那边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可能需要我帮忙参考参考。”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哦。”
就一个字。
他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平淡,又补了一句:“就是普通朋友帮忙,你别多想。”
我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我没多想啊。”
说完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去。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今晚我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没等他回答,我已经关上了门。
那天下午的面试出奇顺利。
竞聘总监的一共有四个人,我是唯一的女性。面试官问了很多问题,从管理经验到抗压能力,从团队建设到危机处理。最后一个问题,是董事长亲自问的。
“苏经理,你觉得你最大的劣势是什么?”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过去四年,我把太多精力放在家庭上,错过了公司两次重要的晋升机会。”
董事长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的副总插了一句:“那现在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准备好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要不要给你留饭?
我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包里。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
我开始主动接手那些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项目,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周末也泡在办公室,研究竞品分析,打磨方案细节。
有一次加班到凌晨,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电脑屏幕,我忽然想起以前,我也是这样等他加班回家,热了又热的饭菜,等凉了就倒掉,再热下一份。
现在想想,那些时间要是用来读个MBA多好。
半个月后,公司接到一个重要的招标邀请。项目金额不算最大,但甲方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谁拿下这个项目,就等于在董事会上有了说话的底气。
副总把任务交给了我。
“苏经理,这个项目你牵头,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甲方的名字——云景集团。
而云景集团的合作方名单里,赫然列着姜雪柔所在的那家小广告公司。
世界真小。
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了公司。
方案改了十七版,数据核了一遍又一遍,演示PPT从头到尾推翻重来了三次。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改。手机静音了很多天,偶尔打开,能看到陆时晏发来的消息:
“今天回来吃饭吗?”
“冰箱里的菜要坏了。”
“我妈问你这周怎么没打电话。”
我一条条看过,一条条划掉,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冷落他,是真的没时间想这些。
竞标那天,我穿着那套压箱底很久的藏青色套装,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走进会场。路过等候区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雪柔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小镜子补妆。
她没认出我。也对,我们只在他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一面,那时候我穿着朴素的家居服,帮他送落在家里的文件,像个小透明。
“苏经理,这边请。”工作人员引着我往会议室走。
路过姜雪柔身边时,我听见她对旁边的同事抱怨:“这个项目我们志在必得,听说对面是个女的带队的,能有多大本事?”
我脚步没停,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两个小时后,我讲完了最后一页PPT。
甲方负责人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隐隐的赞赏。合上电脑的那一刻,他带头鼓了掌。
“苏经理的方案很扎实,数据详实,落地性强,是我们目前看到最用心的。”
我站起来鞠躬,说了句“谢谢”,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深秋的风灌进脖子,我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副总打来的。
“苏冉,甲方刚才来电话了。”他的声音里压着笑意,“恭喜你,拿下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苏冉?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副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路边有对情侣经过,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撒娇说想吃火锅。男孩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好啊,你想吃什么都陪你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时晏也这样揉过我的头发。
那时候我们刚毕业,穷得吃一个月泡面,他发工资那天带我去吃火锅,隔着腾腾热气,他说:“苏冉,等我有钱了,天天带你来吃。”
现在他有车有房有公司股份,却再也没问过我想吃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时晏。
我接起来。
“喂?苏冉?你今天回来吃饭吗?”他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背景音安静,应该是在家。
“不了,加班。”
“又加班?”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我从没听过的东西,“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
我看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抬手拦下。
“项目忙,过阵子就好了。”
“那……你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我钻进出租车后座。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家里的地址。车开到一半,我忽然改了主意。
“师傅,掉头,去公司。”
那天晚上,我又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两点。
云景集团的项目只是个开始,总监竞聘的结果还没出来,我不能停下来。至于那个家,那个曾经让我心心念念的地方……
来日方长吧。
一周后,竞标结果公示。
苏冉,第一。
姜雪柔的公司,第二。
公示出来的那天下午,我收到了姜雪柔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她发来长长一段话,大意是很佩服我的专业能力,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把她设置成了“不看他朋友圈”。
晚上回到家,陆时晏破天荒地等在客厅。
茶几上摆着几样菜,已经凉透了。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在看。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站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我换了鞋,看着那桌凉掉的菜,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
“我看到公示了。”他打断我,走过来,“云景那个项目,你赢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惊讶,有陌生,还有一点我没看懂的东西。
“那个项目,雪柔他们也投了。”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看见她的公司名字了。”我平静地说,“然后呢?”
他被我问住了,愣在那里。
我绕过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苏冉,”他叫住我,“你变了。”
我端着水杯,回头看他。
“是吗?”我说,“可能是你以前没仔细看过我吧。”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旁边有人躺下。很久之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腰。
我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那只手在我腰上停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晚上我做饭,早点回来。
我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扔进了垃圾桶。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苏经理,恭喜你,总监竞聘结果出来了。”
我站在玄关,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皱着眉说“别弄脏地板”的样子。
“苏经理?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谢谢您,我明天准时到岗。”
挂了电话,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有回头。
---
成为总监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有在晚上十点前回过家。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要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整顿部门混乱的项目流程。每天从早到晚,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份接一份,连午饭都是在工位上随便扒拉几口。
陆时晏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
一开始是问回不回家吃饭,后来是问周末有没有空,再后来,电话接通后他会沉默几秒,然后问:“你最近……很忙吗?”
“忙。”我言简意赅。
“那……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继续开会。
有一次,我正在跟团队讨论方案,手机震个不停。拿起来一看,六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时晏。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走到走廊回拨过去。
“喂?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听着有点小心翼翼的,“就是想问问你今晚几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靠在走廊墙上,忽然有点恍惚。
糖醋排骨。
那是我刚结婚时最爱吃的菜,每次他做我都能多吃半碗饭。后来他做得越来越少,说是太麻烦,我也就不提了。
“我今晚要跟项目组过方案,不知道几点结束。”我说,“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给你留着,你回来热一热再吃。”
“好。”
挂了电话,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会议室。
那天晚上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扣着一个保温罩。我走过去掀开,是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米饭。
排骨已经凉了,糖醋汁凝成一层薄薄的冻。
我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保温罩盖回去,轻手轻脚进了卧室。陆时晏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客卧。
那天之后,他好像忽然有了很多空闲。
以前总是“加班”“应酬”“陪客户”的人,现在下班时间准时回家。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他会发消息问要不要来接我。我都回:不用,公司有车。
周末他开始主动问我想去哪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说没什么特别想去的,你忙你的。
他说他不忙。
我笑笑,没接话。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忙了。
姜雪柔的朋友圈,我虽然设了“不看他”,但共同好友太多,总有人会提起。据说她最近接的那个大项目出了问题,每天焦头烂额,没时间也没心情出来看电影喝咖啡。
原来白月光也有乌云遮月的时候。
十一月初,公司安排我去上海参加一个行业峰会,来回三天。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时晏坐在沙发上,看我收拾行李箱。我叠衣服,他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没什么,”他顿了顿,“三天是吧?”
“嗯,周五回来。”
“那……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公司有车。”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你忙你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上海那三天,比我想象的忙。
白天听论坛、见客户、交换名片,晚上参加各种饭局和酒会。第二天晚上,主办方举办了一场小型晚宴,我穿着一件黑色及膝裙,踩着细高跟,端着一杯香槟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
“苏总?”
有人叫我。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朝我微笑。
“周总。”我认出来了,是集团总部的少东家,周牧辞。
之前在总部开会有过一面之缘,没说过话。只知道他是董事长的独子,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分管集团投资业务。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在我旁边,“苏总的项目案例我拜读过,很精彩。”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看过我们部门的项目报告。
“周总过奖了,只是日常工作而已。”
“不是过奖,”他认真地看着我,“数据扎实,逻辑清晰,执行路径设计得很聪明。我们投过的项目里,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团队不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上下打量,没有客套敷衍,是很认真的那种注视。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晚宴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车送客人回酒店。我和几个同行站在门口等车,周牧辞的车正好开过来。他摇下车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苏总,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车马上到。”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说,“上车吧,顺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暖气开得很足。他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时,他忽然靠边停了车。
“稍等一下。”
他下车,几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上海的老字号双皮奶,”他把纸袋递过来,“听说女生都爱吃这个。”
我愣了一下,没接。
他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我手边:“不是特意买的,正好路过。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回去当宵夜吧。”
我这才想起来,晚宴上我几乎没动筷子,光顾着应酬了。
“谢谢。”我接过纸袋,温热的,透过纸袋传到手心。
到酒店门口,我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苏总,”他站在车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明天下午的返程航班,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也回江城。”
雨还在下,酒店门口的灯光被雨雾晕染成一团暖黄。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五官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订的是公司的车……”我下意识说。
“公司的车也可以取消。”他笑着说,“我不是公司的车,没有报销凭证。”
我被他逗笑了。
“好,那麻烦周总了。”
“不麻烦,”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别叫周总了,叫周牧辞就行。牧童的牧,辞别的辞。”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双皮奶还是温热的。
回到房间,我拆开包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点过分。
手机响了。陆时晏发来的消息:上海下雨了,记得带伞。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窗外的雨还在下,和那天我等他来接的雨一样大。
但这一次,有人在车里等我。
返程那天,周牧辞提前二十分钟到酒店大堂等我。
他看到我拖着行李箱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来接。我下意识躲了一下,他也没坚持,只是笑着走在旁边,帮我按电梯,开门,放行李。
飞机上,我们的座位挨着。他翻着航空杂志,忽然问:“苏总,你们部门最近是不是在招人?”
“嗯,缺一个数据分析岗。”
“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有几个在谈,还没定。”
他点点头,没再问。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我盖了条毛毯。睁开眼,他正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窗外。
我重新闭上眼睛。
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回到江城,他来接的车已经等在出口。他问我去公司还是回家,我说公司。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只对司机说:“先去苏总公司。”
到公司楼下,我下车。他也跟着下来,绕到后备箱帮我把行李箱拎出来。
“苏冉,”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苏总,“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我接过行李箱,看着他。
阳光下,他站在那里,目光坦然,像是在等一个很自然的答案。
“好啊,”我说,“等我忙完这阵子。”
他笑了笑,上车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司。
手机又响了。?我做了饭。
我看了几秒,按灭屏幕。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十七楼的按钮。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想起刚才周牧辞叫我名字时的语气,自然、坦然,像在叫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而那个等我回家吃饭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等过他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办公室。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的项目,新的挑战,新的可能。
挺好的。
江城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
我裹紧大衣从公司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时晏。我正要回拨,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子竖起来,鼻尖冻得有点红。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
“下班了?我怕你饿,带了点夜宵。”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接,”他把保温袋往我手里塞,“怕你在加班,就过来看看。”
保温袋是温热的,透过帆布传到手心。我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餐盒里装着馄饨,汤还冒着热气,上面飘着紫菜和虾皮。
是我爱吃的虾仁馄饨。
“谢谢。”我说,“不过这么冷的天,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他搓了搓手,“车停在那边,我送你回去?”
“我开车了。”
“那……我开车跟着你,确保你安全到家。”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停车场里,我刚走到车边,就看到一个身影靠在旁边的车上。
周牧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垮垮系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我,他把烟收起来,笑着走过来。
“苏冉,正想给你打电话,”他说,“刚才跟客户吃饭,多打包了一份他们家的招牌点心,想着顺路给你送来。”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时晏已经走到我身边。
“这位是……”
周牧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
“我是周牧辞,苏冉的同事。”他主动伸出手,“您是?”
陆时晏握住他的手,力道有点重:“我是她老公。”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牧辞眉毛微微挑了挑,很快恢复正常:“原来是陆先生,久仰。”
“久仰?”陆时晏语气有点冲,“你久仰我什么?”
“苏冉经常提起您,”周牧辞面不改色,“说您工作忙,她很理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挑拨,也没有示弱,反而把陆时晏架了起来——人家苏冉都理解你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时晏果然噎住了。
我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男人,一个拎着保温袋,一个提着点心盒,站在寒风里对视。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那个……”我开口打破沉默,“点心我收下了,谢谢周总。馄饨我也收下了,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周牧辞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好,路上慢点开。”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经过我身边时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告别。
陆时晏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没动。
“走吧。”我拉开车门。
他回过神,闷闷地“嗯”了一声,走向自己的车。
一路上,后面那辆车的车灯一直稳稳跟着我。到家停好车,我下来,他也刚好停进旁边车位。
“那个周牧辞,”他忽然开口,“你们很熟?”
“集团总部的投资总监,工作上有些接触。”我锁了车,往电梯走。
“他看着不像普通同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你觉得像什么?”
他被我问住了。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他跟在后面。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到十七楼的时候,他忽然按住开门键。
“苏冉,”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这几个月,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去停个车。”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我站在家门口,拎着保温袋和点心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我等他回家,等到饭菜凉透,等到深夜凌晨,等到心灰意冷。现在换他等我,等得小心翼翼,等得患得患失。
可我等他的那些年,他不知道。
他等我的这几个月,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晚上,我把馄饨热了吃了,把点心放进冰箱。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牧辞的消息。
“到家了吧?”
“到了。”
“那就好。点心记得放冰箱,可以放三天。”
“好,谢谢。”
“客气了。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我翻了个身,看到陆时晏靠在卧室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跟谁聊天?”
“同事。”
他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冉,”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来源:青草小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