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个月零七天。”他说,“从你当上总监那天开始,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七天。”
我想了想:“不知道。”
“三个月零七天。”他说,“从你当上总监那天开始,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七天。”
我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在加班,给你发消息很少回,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旁边的枕头是凉的,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陆时晏,”我轻声说,“以前我也是这样等你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加班到凌晨,我给你热饭热菜;你陪客户应酬,我给你熬醒酒汤;你在外面陪别人看电影,我在雨里等你来接。”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没有说话。
“四年。”我说,“我等了你四年,从新婚等到现在。”
“我……”
“我没有怪你,”我打断他,“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的感受,就是我曾经的生活。只不过,那时候我没有问你‘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话了’,因为我知道答案——每天都在好好说话,只是你听不见。”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转头一看,他还坐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苏冉,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天晚上,他在我床边坐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多了一张纸条:早餐在桌上,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小米粥、煎蛋、一小碟榨菜,还有两个包子。
我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喝了一杯牛奶,推门离开。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回到从前的。
就像那碗馄饨,热的时候是馄饨,凉了再热,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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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柔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准确地说,是频繁出现在陆时晏的手机屏幕上。
以前是她发消息他不回,现在是他手机响个不停,他看一眼就按掉。有时候正在吃饭,手机震得桌子都在抖,他直接关机。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回家,看到陆时晏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姜雪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
“时晏,我发烧了,一个人在家,好难受……”
“叫救护车,或者让你同事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要别人,我就想要你……”
“我出不去,我老婆快回来了。”
“你老婆你老婆,你眼里就只有你老婆!”姜雪柔的声音陡然尖利,“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随便发个朋友圈你就跑过来陪我,现在呢?我发烧了,你就让我叫救护车?”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忙音。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拿起来。
“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往卧室走。
“那个……刚才……”
“不用解释,”我头也没回,“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就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陆时晏靠在床头,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是整夜没睡。
“没睡好?”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等着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早餐做好了,在桌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姜雪柔的电话从每天十几个,变成每天几十个。陆时晏从关机变成静音,从静音变成不接,从不接变成直接拉黑。
拉黑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操作的,把那个置顶了四年的聊天窗口,点了删除。
“以后不会了。”他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不相信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公司那边,云景集团的项目进入执行阶段,我忙得脚不沾地。周牧辞偶尔会来我们部门“考察工作”,每次来都会顺路带点东西——一杯咖啡,一盒点心,有时候只是一颗糖。
“顺手买的,”他总是这样说,“别多想。”
我也不多想,接过来,说声谢谢,继续工作。
有一次,他带来的是一盆绿萝,小小的玻璃瓶,插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放办公桌上,养眼。”他说。
我看了看自己那间连盆假花都没有的办公室,点点头。
“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摆弄那盆绿萝,忽然问:“苏冉,你快乐吗?”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
“什么?”
“你每天这么忙,这么拼,”他倚在门框上,目光很认真,“你快乐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他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走了。”
他走后,我对着那盆绿萝发了很久的呆。
快乐吗?
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以前快乐过——新婚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都快乐。后来不快乐了——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个不回家的人,怎么快乐?
现在呢?
现在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拼劲十足的事业,有越来越好的生活。可是快乐……
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那天晚上,陆时晏破天荒地来公司接我。
我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普通的雏菊,黄白相间,包在牛皮纸里。
“路过花店,看到这个很新鲜,”他把花递过来,“想着你喜欢。”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香气,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谢谢。”
“饿不饿?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搬过去了,要不要去尝尝?”
我想了想,点点头。
餐厅离公司不远,是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小店。老板换了,装修换了,菜单也换了,只有招牌上那几个字还是原来的样子。
陆时晏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他给我夹菜,倒水,讲一些有的没的。我听着,应着,吃完了这顿饭。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苏冉,”他声音有点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没有抽回手。
“陆时晏,”我说,“你知道钓鱼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说,“我以前是那条鱼,咬了你的钩,在鱼篓里等了四年。后来我跳出来了,游回河里了。”
他握紧我的手。
“现在呢?”他的声音有点抖,“现在你愿意再咬一次钩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看了四年,看过它们冷漠的样子,看过它们厌烦的样子,也看过它们看向别人时温柔的样子。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我。
“陆时晏,”我轻声说,“你钓过鱼吗?”
他没说话。
“钓过的鱼,不会咬同一个钩的。”
他的手松开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到家后,我先进了门。他在后面跟进来,站在玄关,看着我换鞋、放包、倒水。
“苏冉,”他忽然说,“我会等的。”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
“不管你愿不愿意重新开始,”他说,“我会等。就像你等我一样。”
我沉默了几秒,放下水杯。
“别等了,”我说,“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迷迷糊糊中,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起来一看,陆时晏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张我们曾经的结婚照发呆。
那是他今天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他,对着这张照片发呆。那时候我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等他回家的那个人,有多想他。
现在他坐在那里,想的应该和我当年一样。
可是有什么用呢?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那句诗说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
公司年会定在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
地点是江城最贵的五星级酒店,主题是“拾光而行”,据说是周牧辞亲自定的。人力资源部提前一周发了通知,要求全体员工正装出席,总监级以上需要走红毯。
我那套压箱底的礼服终于派上了用场。
香槟色的及地长裙,真丝材质,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后背露出一小片肌肤。年初陪陆时晏参加他公司年会时买的,买回来就挂进衣柜,标签都没拆。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换衣服。
打开门,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陆时晏。
他也穿着正装,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我送他的那条领带。看到我回来,他站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你……今天年会?”
“嗯。”
“我……我也正好有空,”他走过来,“要不要我送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公司年会,他说要陪客户,让我自己打车去。那天我穿着高跟鞋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最后是同事顺路捎的我。
“不用了,”我说,“公司安排了车。”
他的眼神暗了暗,还是点点头:“那……路上小心。”
我进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很好看。”他轻声说。
“谢谢。”
我拎起裙摆,准备出门。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苏冉,”他的声音有点涩,“我……我能去接你吗?年会结束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我很熟悉,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曾经无数次,我等着这双手来牵我。
“看情况吧,”我说,“不知道几点结束。”
他的手慢慢松开。
“好。”
我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忽然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盼的眼神,我曾经也有过。
只是那时候,我看的是他,他看的是别人。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边挤满了媒体和围观的人群。公司的车停在红毯尽头,我刚下车,就有人迎上来。
“苏总,这边请。”
我踩着细高跟,走在红毯上。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喊我的名字,有人问能不能合影。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签名板前,有人递过来一支笔。我接过来,刚准备签名,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苏总,一起签?”
我转头,周牧辞站在我身边。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我,他笑了笑,眼睛里映着闪光灯的光。
“好。”
我们并排站在签名板前,同时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龙飞凤舞,我的字工整清秀,挨在一起,莫名和谐。
签完名,他侧过身,冲我伸出手臂。
“入场?”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红毯尽头是宴会厅入口,通常都是男女搭档入场。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目光里有好奇,有八卦,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犹豫了一秒,把手搭在他的臂弯上。
“谢谢周总。”
“不客气,”他微微低头,压低声音,“其实是我赚了,全场最好看的女伴让我拐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入场的时候,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追着我们。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太过亲密,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走到我们那桌,他替我拉开椅子,等我就座,才绕到对面坐下。
整场年会,我一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不是那种黏腻的注视,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倒酒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举杯的时候,他的杯子朝我的方向微微倾斜;台上表演节目的时候,他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视线却落在我这边。
晚会进行到一半,颁发了年度优秀管理者奖。
我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这个奖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完全是意外之喜。
上台领奖,接过水晶奖杯,主持人递过话筒让我说两句。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公司,感谢团队,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某一处,“也感谢我自己——感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
我鞠躬下台,回到座位。周牧辞隔着桌子,冲我举了举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恭喜。
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冷风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身后有人走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我肩上。
“穿上,别冻着。”
我回头,周牧辞站在我身后,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你不冷吗?”
“我皮糙肉厚,”他笑着说,“车马上到,忍一忍。”
他的车很快开过来,司机下车拉开车门。他伸手护着我的头,等我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暖气开得很足。我裹着他的大衣,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送我的话,你的车怎么办?”
“司机开回去,”他说,“我送你到家,再让司机来接我。”
“太麻烦了,我自己……”
“不麻烦,”他打断我,看着前方,“送你回家,一点也不麻烦。”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冉,”他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感谢你自己。为什么?”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因为差点放弃了。”
“放弃什么?”
“很多。”我说,“事业,梦想,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放弃别人比放弃自己容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这句话,”他说,“我能记一辈子。”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大衣。”我把衣服还给他。
他接过来,却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苏冉,”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认真,“年会结束了,工作的事也聊完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我看着他。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他说,“不是同事,不是合作伙伴,是……”
“苏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我回头,看到陆时晏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正装,手里捧着一束花。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
可此刻他的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惊愕和慌张。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周牧辞身上,落在那件刚刚还给周牧辞的大衣上,落在我们站得太近的距离上。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你们……”
周牧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尴尬,没有心虚,只是静静地等着——等我做选择。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一个手里捧着花,眼里全是慌张和祈求,像是一个犯错后拼命想要弥补的孩子。
一个站在路灯下,目光坦然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接受。
风有点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抬手理了理,忽然笑了。
“陆时晏,”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我说了来接你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一直在等,等到很晚,怕你出来找不到我,就在楼下等……”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周牧辞身上。
“这位是……周总吧?”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礼貌,“谢谢你送苏冉回来,接下来的事我来就好。”
周牧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我。
“苏冉,”他说,“刚才那个问题,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来日方长。”
他转身准备上车,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奖杯,”他指了指我手里那个水晶奖杯,“实至名归。”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苏冉。”陆时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周牧辞,他是不是……”
我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下,他捧着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安,有惶恐,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是不是什么?”我问。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是一束香槟玫瑰,包装得很精致,上面还带着水珠。
“谢谢。”
我接过花,往楼道走。他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
电梯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到十七楼,门开,我走出去,他跟出来。我开门,他站在身后。
“进来吧。”我说。
他好像松了口气,跟着我进门。
我换了鞋,把花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那里曾经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呢?”他问。
“收起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我递过去的水。
“苏冉,”他捧着水杯,低着头,“刚才那个周牧辞,他对你是不是……”
“是。”
他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喜欢我。我也知道。”我说,“就像当年我知道你喜欢姜雪柔一样。”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那不一样,我和雪柔……”
“你和姜雪柔什么都没有,只是朋友,只是帮忙,只是刚好有空陪她看电影。”我替他说完,“这些话你以前说过很多次,我都记得。”
他愣住了。
“可我记得的,不止这些。”我继续说,“我记得结婚第一年,你陪她过生日,我一个人在家等你等到凌晨。我记得结婚第二年,她说失恋了你陪她喝酒,喝到半夜回来吐了一地。我记得结婚第三年,她发朋友圈说想吃火锅,你二话不说就去了,那天我也想吃火锅,你说太忙没空。”
他的脸越来越白。
“我记得今年下雨那天,我等了五十分钟,你在陪她看电影。”我说,“我也记得那天晚上,我浑身湿透回家,你皱着眉说别弄脏地板。”
“对不起,”他的声音发抖,“苏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我打断他,“你从几个月前就知道了。你做早餐,你等我回家,你推掉她的电话,你拉黑她的微信。你什么都做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了一丝希望。
“可是陆时晏,”我说,“你做的这些,是因为你真的想对我好,还是因为发现我快要走了,你慌了?”
那一丝希望,像烛火被风吹灭,瞬间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我以前看过一个故事,”我背对着他,轻声说,“说有一个女孩,每天都在等男朋友回家。有一天男朋友回来了,她说,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男朋友说,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她说,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男朋友说,不用了,我在外面洗过了。她说,那你想做什么?男朋友说,我想睡了。她说,好,我去铺床。男朋友说,不用了,我今天不睡这里。”
我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故事里,女孩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在闪。
“她说,”我一字一句,“你不用回来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手里的水杯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茶几上,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就像那天雨夜,我站在玄关,浑身湿透,他皱着眉说别弄脏地板。
就像那四年里的无数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着永远不会准时回来的他。
就像现在,他站在这里,等着一个不会回头的我。
“很晚了,”我说,“你回去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慢慢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苏冉,”他没有回头,“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第一时间找到你,好好珍惜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不用下辈子,”我说,“这辈子好好珍惜你自己就行。”
门开了,他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四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茶几上那束香槟玫瑰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走过去,拿起花,闻了闻。
很香。
可惜,送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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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时晏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也没有在楼下等。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早餐,午餐,晚餐。不管我回不回家吃,餐桌上永远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记得吃。
我没有吃那些饭菜,也没有扔掉那些纸条。它们就那样放着,凉了,收掉,第二天又是新的。
姜雪柔彻底消失了。
从共同好友的闲聊中,我听说她去了上海,换了工作,也换了联系方式。走之前,她给陆时晏发过最后一条消息,他没回。后来那条消息被截屏传出来,内容我记得很清楚——
“时晏,我输了。不是我输给她,是我输给时间。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没等到。但我不怪你,因为我们都一样,总是看不清手里有的,总以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后会无期。”
我看了那条截屏,笑了笑,划过去。
元旦过后,公司开始了新一轮的战略调整。
周牧辞被正式任命为集团副总裁,分管所有业务线。任命下达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回:好。
他订的是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只有五张桌子。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菜单。
看到我,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这家店的老板是扬州人,淮扬菜做得很好,”他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你好像知道很多我的事。”
他笑了笑,没否认。
点完菜,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是茉莉花茶,很香,温度刚好。
“苏冉,”他开口,“上次那个问题,我想再问一遍。”
我端着茶杯,看着他。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他说,“不是同事,不是合作伙伴,是我想追求你。”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有一段过去,我不介意。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我知道你是一个很独立很要强的人,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落在我眼睛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一个人,在这里,愿意等你。”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暗,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周牧辞,”我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听。”
我想了想,慢慢说起来。
说那年雨夜,说那碗凉透的馄饨,说那四年的等待,说那个“别弄脏地板”的夜晚。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偶尔给我添茶。
说到最后,我停下来,看着他。
“所以你看,”我说,“我不是一个好骗的人了。被人伤过一次,就很难再相信别人。”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不骗你,”他说,“我用时间证明。”
我笑了。
“时间很贵的。”
“我付得起。”
菜上来了。他给我夹菜,讲一些工作中的趣事,说他在国外留学的经历,说他养的那只叫“二狗”的猫。我听着,笑着,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他没有急着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苏冉,”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个月,一年,三年,五年,都行。”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你值得被好好珍惜。不是因为你优秀,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事业有成——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酸。
“谢谢。”我轻声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快上去吧,外面冷。”
我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冲我挥了挥手。
我忽然想起那年雨夜,我站在公司楼下等了五十分钟,等到的是他陪别人看电影的朋友圈。
现在有人送我到楼下,说可以等我一年、三年、五年。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牧辞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我回:到了。
他回:晚安,好梦。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那个雨夜,站在公司楼下等陆时晏。等了很久很久,雨越下越大,他一直没有来。
然后有人撑着伞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不是陆时晏,是周牧辞。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跟着他走了。
走到一半,我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陆时晏站在远处,浑身湿透,看着我。他的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见。
周牧辞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别看了,”他说,“往前走。”
我回过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再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很好。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餐桌——今天没有早餐,没有纸条。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陆时晏的名字签得工工整整,日期是昨天。
协议书下面,压着一封信。
我展开,是他熟悉的笔迹。
“苏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机场了。公司调我去外地分公司,我申请了,批了。可能要去很久,也可能不回来了。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财产怎么分,你说了算。那套房子留给你,你住了这么多年,应该习惯了。我拿走的东西不多,就一张照片——我们结婚那张。别误会,不是放不下,只是想记住,曾经有一个女孩,那么认真地爱过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说了很多遍,估计你也不想听了。但我还是想说,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那四年没有好好看你,后悔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后悔那天晚上说你弄脏地板。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撑伞去接你,一定陪你吃火锅,一定在你浑身湿透的时候,把你抱紧。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
我钓过鱼,知道鱼咬了钩还能跑掉,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你跑了,我不怪你。是我没拉住。
周牧辞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不像我,醒悟得太晚。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他,我会祝福你们。
不是虚伪,是真心的祝福。
因为你是苏冉,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我最想看到幸福的人。
好了,不说了。飞机快起飞了。
再见,苏冉。
愿你来生,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陆时晏”
我站在客厅里,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折好,放回信封,和离婚协议书一起,锁进了那个曾经压着结婚证的抽屉。
窗外阳光灿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沉闷的气息。
手机响了,是周牧辞。
“早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说,“来不来?”
我想了想,笑了。
“来。”
挂了电话,我换上那件最喜欢的驼色大衣,涂了一点口红。出门前,我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四年了。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在这扇门后面。
我轻轻关上门。
没有回头。
楼下,周牧辞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亮,迎上来。
“给你,热的。”
我接过咖啡,捧在手心。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暖洋洋的。
“去哪儿?”我问。
他拉开车门,笑着说:“去一个没有遗憾的地方。”
我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个住了四年的小区。经过门口那家花店时,我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束香槟玫瑰。
和陆时晏送的那束一样。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最好的花,是有人愿意为你种一辈子的花。
不是送一次,就完了。
周牧辞打开音响,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他跟着音乐轻轻哼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想什么呢?”他忽然问。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笑了笑。
“想中午吃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听说不错。”
“火锅?”我转头看他。
“嗯,你不是爱吃火锅吗?”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上大路,汇入车流。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靠在椅背上,捧着那杯热咖啡,忽然觉得很安心。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放下过去,是这样的轻松。
原来往前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我打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陆时晏站在机场候机大厅,背对着镜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他走了,让我替他发这张照片给你。他说,希望你幸福。
我看了一会儿,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谁啊?”周牧辞随口问。
“没什么,”我把手机收进包里,“垃圾短信。”
他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他忽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苏冉,”他看着前方,没有转头,“前面红灯过了,就是新路。”
我看着他的手,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那个小区,看着阳光洒满的前方。
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启动。
我没有抽回手。
因为我知道——
有些鱼,咬了钩,跑了,就不会再回来。
而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来源:青草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