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打仗一边听歌剧,帝国癫狂被这片子说透了,法国人看得最明白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4-30 00:55 2

摘要:对一些人来说,赞美战争,源于他们对力量的崇拜,也源于他们想在这个人被无意间抛入其中的世界里,抓住某个能够支配命运的瞬间。重看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时,我想到的正是这些。

有些人热爱战争本身,并不是为了从中攫取利益或现实特权。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也必须承认,恶深植于存在之中,并非幻觉,也不是偶然出现的东西。

对一些人来说,赞美战争,源于他们对力量的崇拜,也源于他们想在这个人被无意间抛入其中的世界里,抓住某个能够支配命运的瞬间。重看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时,我想到的正是这些。

面对这部电影,我的感受始终分裂:一方面,我赞叹它在美学和技术上的高超;另一方面,我又对它暗含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感到不安,因为这种目光站在帝国一边,而不是站在受害者一边。

这部电影充满了一种近乎感官化的战争迷恋。装填弹药被拍成一种充满肉感的仪式,爆炸、森林起火、轰炸越南村庄、射杀越南人,都被精心调度和呈现,仿佛猎杀野地里的动物。

整部作品看上去像是在为毁灭的美学举行庆典,或者说,它狂热地想为轰炸与碾压赋予一种史诗气质。也正因此,让·鲍德里亚把《现代启示录》视为越南战争的延续,称其为“一场由凝固汽油弹和热带地区构成的巴洛克梦境,一场由药物诱发的梦,其中既无关胜利,也无关政治”。

他最终认为,科波拉的电影对战争并没有真正的立场,也缺乏任何批判意识。

不过,这部电影其实并非没有立场。只是如我此前所说,它的立场不是反战,也不是谴责,而是一种难以遮掩的迷恋。它固然揭示了战争的丑恶,展现了战争如何让卷入其中的人与亲人、与自我分离,并把他们变成废墟和碎片;但与此同时,它又接受了一种殖民视角,甚至没有稍稍追问一下:美国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与本土相隔数千英里的国家。

它依赖一种“理应如此”的叙事,抹去了土地的主人。我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们在银幕上出现时,也只是被杀戮的目标,被称作野蛮人,而他们的村庄则在毫不留情的轰炸中被摧毁。

影片中的越南——虽然电影实际拍摄于菲律宾——被呈现为一个异域天堂,笼罩在偏黄的尘土之中,既有丛林中伏卧猛虎的凶险,也有栀子花般仿佛刚坠落人间的野性之美。整个氛围被黄色的雾气覆盖,直升机降落时扬起的尘土,在黄色与橙色之间变化,那正是火焰的颜色。

这个天堂内部本就包藏着地狱。

整部电影里,热带森林不断被火焰吞噬,烟雾始终作为背景的一部分存在。可片中的主角们并不关心燃起的大火,也不在意被烟尘污染的天空。因为这是战争,在战争中,燃烧与毁坏仿佛本就是常态,人们甚至可以在废墟上起舞,举行回荡着喧闹音乐的派对。

在一个极具史诗感的场景中,直升机掠过多云的天空和椰林,背景音乐是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激昂的乐曲制造出一种歌颂力量的暗示,仿佛战争是一场需要宏大音效烘托的表演。镜头里,越南村庄的空地上,有女人在清洗蔬菜,有男人带着孩子,还有孩童在玩耍,钟声响起。

与此同时,直升机从海面上方逼近,瓦格纳的旋律越来越高。越南士兵奔跑着占据各处位置,也有人冲上木桥。紧接着,这些空中的死亡使者便伴着音乐开始轰炸和爆破。

爆炸四起,更多火焰燃烧起来,又一片森林被吞没。一辆装甲车爆炸后坠入水中,一名美国士兵为此兴奋不已。在爆炸声、尖叫声和尸体之间,瓦格纳的音乐仿佛成了暴力与杀戮的积极同谋。

科波拉并未止步于此。他在基尔戈上校——由罗伯特·杜瓦尔饰演——迷恋凝固汽油弹气味的那场戏里,把这种恶的美学推向极致。“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闻起来像这样。

我喜欢清晨凝固汽油弹的味道。”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满是迷醉与怀念,仿佛仍沉浸在那场所有人都死去、整座山头都弥漫着汽油味的战斗中。接着他又说:“那是胜利的味道。”说完这句,他脸上掠过一丝惋惜,最后补上一句:“总有一天,这场战争会结束。”

影片主角威拉德——由马丁·辛饰演——后来也重复了这句话。那时,他正沿着河流前去杀死库尔茨上校——由马龙·白兰度饰演。他接着想到同行的士兵,也就是他口中的“船上的孩子们”,并觉得这对他们来说会是件好事,因为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条回家的路。

对他而言,问题在于,他早已回去过,也知道故乡已经不复存在。至于战争结束会给越南人带来什么,影片只字未提。他们是不可见的,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被杀死,并被指认为属于蛮荒之地的野蛮人。

当威拉德思考自己受命刺杀库尔茨的任务时,他会想起自己此前杀过多少人。其中有六个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在近距离把他们杀掉的。但在他看来,这一次不同,因为目标是一个美国人,而且还是一名军官。他说:“按理说,这不该对我构成区别,但它确实构成了区别。”

等他终于抵达库尔茨身边,影片那种梦魇般、致幻般的气质也被推到顶点。我们看到被彻底释放的恶与疯狂:尸体横陈四处,其中一具被悬挂着,下半身裸露;

还有美国军官库尔茨那些游走在哲思与谵妄边缘的言论。这个毕业于哈佛、阅读过歌德、詹姆斯·弗雷泽和托·斯·艾略特的人,认为越南人会赢得战争,但他并不把原因归结为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归结为他们足够残酷,能够毫不犹豫地实施暴行;相比之下,他的同胞却仍受制于道德判断和官僚体系。

在他看来,越南人的力量恰恰在于,他们抛弃了道德判断,与恐怖和解。

只有与恐怖和解,恐怖才不会变成一个令人畏惧的敌人。

电影结束时,留在我们耳边的,是白兰度反复低语的那句“恐怖……恐怖……”,那声音更像哀号或恸哭。与此同时,预示不祥的暴雨轰然落下,威拉德的小船驶离而去,没入一条被雾气覆盖的河流。

这也是对约瑟夫·康拉德小说《黑暗之心》的一种忠实结尾。科波拉的电影虽然对原著做了大幅改编,但仍保留了它的核心,以至于针对小说的根本批评,同样适用于这部电影。

爱德华·萨义德曾认为,约瑟夫·康拉德批判了帝国,也揭露了帝国的暴力,但他始终没有走出帝国的视野。尼日利亚小说家钦努阿·阿契贝则认为,康拉德是一位种族主义作家,他抹去了非洲人,剥夺了他们的声音,让他们在小说中只作为布景、尖叫和肉身出现,而不是作为真正有行动力和存在感的人物出现。

在我看来,这两种判断都适用于《现代启示录》。

它同样抹去了受害者,把他们排除在本该以他们为中心的讨论之外。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对一部艺术作品的道德审判,而是试图读出它字里行间的东西,辨认艺术如何在帝国的结构中运作,并在艺术家是否有意都无关紧要的情况下,说出帝国的声音,表达帝国的梦想与幻觉。

电影里那些嗜血、渴望暴力的人物,正是在替帝国发声,与帝国的癫狂彼此重合,沉溺于鲍德里亚所说的那场“巴洛克梦境”之中。

作者:

曼苏拉·埃兹丁

来源:拉美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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