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叫老夜,九几年在一个叫红旗影院的地方做夜班放映员。那地方藏在老城区最深的巷子里,是一栋古老的像是厂房一样的红砖楼。
我叫老夜,九几年在一个叫红旗影院的地方做夜班放映员。那地方藏在老城区最深的巷子里,是一栋古老的像是厂房一样的红砖楼。
红旗影院分三层,一楼二楼是给普通观众的放映厅,早场、午场、晚场都热闹,可三楼,从98年我去的第一天,就被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锁死了。那锁头比我巴掌还大,铜芯都氧化成了青绿色,锁扣上缠满了蜘蛛网,网上沾着厚厚的灰尘,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门口的墙上钉着块木牌,字是用红漆写的“禁止入内”,红漆褪得只剩半拉,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旧的、字迹模糊的告示,看不清写了什么。
老馆长姓陈,是个快六十的老头,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比墙皮还深。他第一次带我熟悉影院,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反复叮嘱,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醒什么东西:“小夜,记住了,晚上十二点一过,把放映室的门反锁,窗户关好,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往三楼去,就当没听见,熬到天亮就完事。”
我当时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还笑他:“陈叔,你这是吓唬小孩呢?三楼锁得死死的,能有啥?”
陈叔却没有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掌心的老茧硌得我生疼:“你没见过,所以不怕。等你见过就知道了。”
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才知道陈叔说的“见过”,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那天是入伏的第二天,天气闷得像扣了个蒸笼,傍晚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砸在窗户上,把玻璃砸得嗡嗡震,风裹着雨丝灌进走廊。
我负责晚班放映,晚上十一点半,最后一场电影结束,观众陆续散场了,保洁阿姨也收拾完卫生下班回家了,我检查完一楼二楼的放映设备,把放映机的胶片卷好,擦干净镜头上的灰尘,饿了就泡碗面,蹲在门口吃,刚吃了两口,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了——
“唰——唰——”
很轻,很慢,想是嗑瓜子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楼梯口。那是通往三楼的楼梯,木质的,踩上去总“咯吱咯吱”响,楼梯扶手磨得发亮,却积着厚厚的灰,一看就很久没人碰过。
三楼锁死的,怎么会有嗑瓜子的声音,难道是进贼了?可这三楼也没东西可偷吧。
我放下泡面,起身贴着墙根,慢慢往楼梯口走去,想查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
离楼梯口越近,嗑瓜子的声音就越清晰——“咔嚓、咔嚓、咔嚓”,节奏很均匀,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坐在楼梯上,一颗一颗嗑着,还时不时有瓜子壳掉在地上的“沙沙”声。
可楼梯上干干净净,连个瓜子壳都没有。
我想转身回放映室,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鬼使神差地,我慢慢地上了楼,凑到了三楼的门缝边。
我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像大火烧过之后,又被雨水浇灭的味道,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我听见了更清楚的声音——
不只是嗑瓜子的,还有男人的低声交谈声,女人的笑声,小孩的嬉闹声,还有座椅被轻轻翻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就像厅里坐满了人,正等着电影开场。
我凑得更近了,眼睛紧紧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这一看,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一下子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三楼放映厅里,真的坐满了人。
不是几个,是满满一厅,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所有的座椅上,都坐满了人。密密麻麻,没有一个空位,连过道上都挤着人,靠着墙根坐着。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男人穿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女人穿碎花褂,头发梳成发髻;小孩穿破旧的粗布衣服,有的还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
这些衣服,都沾着一层厚厚的黑灰,有的地方还焦黑地卷着边。
他们全都背对着我,朝着前方的电影幕布坐着,他们的动作,极其僵硬——嗑瓜子的手,抬起来,落下,再抬起,再落下,节奏分毫不差;扭着头交谈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懂说的什么,只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闷闷的说话声;小孩的嬉闹声,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可他们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顺着我的衣领、袖口,钻进我的衣服里,冻得我四肢僵硬,手指都蜷不起来。
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突然停了。
嗑瓜子的、交谈的、嬉闹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整个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嘈杂更让人恐惧,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着门缝里的那片黑压压的影子。
然后,我看见最中间的那个“人”,慢慢、慢慢地转过了头。
它的脖子,僵硬得像木头,转动的时候,发出“咯吱”的一声闷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紧接着,整个放映厅里,所有的“人”,齐刷刷地全部转过了头。
没有一点声音,几十上百个焦黑的轮廓,全都朝着门缝的方向,死死地“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寒气,越来越浓,像一张网,把我紧紧包裹住,勒得我喘不过气。我仿佛能听到,他们在低声“说话”,不是用嘴巴,是用一种奇怪的、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在喊我,在叫我,让我进去,让我和他们坐在一起。
我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空了楼梯,身体失去了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
我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滚下去,头撞在楼梯扶手,肩膀撞在墙壁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不敢喊,不敢叫,只能拼命往前爬,连滚带爬地冲进一楼的放映室。
我反手锁上房门,又搬来一张沉重的木桌,抵在门后,然后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
放映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暴雨还在下,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放映室门后,那若有若无的、轻轻的敲击声。
“咚、咚、咚。”
很慢,很轻,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轻轻敲着。
我不敢动,就这么靠着门,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硬,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头也晕得厉害,嘴里还满是那股焦糊的、腥甜的味道,怎么都洗不掉。
第二天一早,陈叔来开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木桌,还有我身上的灰尘和淤青,瞬间就明白了。
他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声音沙哑地说:“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凑过去了。”
我捧着水杯,手还在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却浇得我喉咙发疼。我把昨晚看到的、听到的,断断续续地说出来,说到一半,又开始发抖,说到最后,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叔听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出了那段被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也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夏夜。那天晚上,三楼放映厅放的是一部战争片,观众特别多,满满一厅,都是附近的居民,有老人,有大人,有小孩,一共一百二十七个。
可谁也没想到,放映厅的电路老化,突然短路起火了。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烧着了幕布,烧着了座椅,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放映厅。
当时的人们并没有消防意识,大门竟然是锁上的,电影院又没有窗户,里面的人乱作一团却根本逃不出去。
再加上彼时通讯闭塞,大火烧了快半个小时,直到消防人员赶来把火扑灭,整个放映厅里,一百二十七个观众,据说只幸存了寥寥数个。
从那以后,三楼放映厅就被锁了起来,再也没开过。
而每到这个日子,只要下暴雨,三楼就会传出动静。
有人听见嗑瓜子的,有人听见交谈的,还有人听见小孩哭的。之前有个夜班保安,不信邪,凑到门缝看了一眼,第二天就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嘴里一直念叨着:“没脸,全是没脸的人,他们在等我,等我陪他们。”
陈叔说,我遇到的,就是他们。因为那天刚好是7月12号,是他们的日子,又下了暴雨,是他们最容易出来的时候。
我听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当天就收拾东西辞职不干了。
后来听老邻居说,02年年底,红旗影院就被拆了,要盖新的居民楼,可我到现在,还经常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三楼的门缝边,里面坐满了焦黑的人,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我,用一种奇怪的、闷闷的声音,喊我:“来,坐,看电影啊……”
故事情节存在演绎,切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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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胖六影片放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