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片从1966年讲到了2000年,跨越34年的意大利历史,记录一个普通六口之家的生老病死。
“你喜欢书本,因为你可以随时合上它,但生命有别,不由你作主。”
这是《灿烂人生》中最令人心碎的一句台词。也是马迪奥短暂一生的最佳注脚。
片名:《灿烂人生》
评分:9.4
⌛️时长:366分钟
上映时间:2003年5月20日
本片从1966年讲到了2000年,跨越34年的意大利历史,记录一个普通六口之家的生老病死。
故事的开端波澜不惊:兄弟两人在罗马上大学,准备毕业旅行。
哥哥尼古拉学医,性格温和;弟弟马迪奥学文,脾气急躁。他们遇上了精神病院里一个名叫佐珍的女孩,决定带她逃离,送她回家。
正是这次旅行,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马迪奥不是一般人。他成绩全优,却在面试中故意答错,因为不同意考官的文学观点。
他带走了被电击治疗虐待的佐珍,却无助地看着她被警察再次带走。
他为此放弃旅行,独自回罗马当兵。
做了警察之后,他依然没变。
他会为一个被欺负的警员出头而遭到处分,会在更衣室暴打惹事的同事,会在凶手毫无悔意时差点一拳揍上去。
面对工厂里的事故现场,当工人催促“该下班了”,他暴怒吼出:“这里有尸体,你们要下班?!”他对这个世界的烂事忍受不了,对每一个弱者都会愤怒、出手。
但换来的是调职、处分、在同事间格格不入。
他是那个跳到舞台上试图砸烂所有道具的人——可戏还在演,他成了观众眼里唯一的捣乱者。他总是失败,却从未妥协。
可是马迪奥其实很脆弱,他不断用谎言面对内心深处的浪漫:在图书馆初遇女摄影师美拉莉时,他第一句介绍便是“我叫尼古拉”,用弟弟的名字。
他温柔地在地铁里偷偷给美拉莉拍照;教她观察人眼里的秘密。
可他不允许别人走进自己,像一个怕光的夜行生物,拒绝所有窥探。
美拉莉指着他满架的书,吼道:“你喜欢书,是因为可以随时合上它——可人生不行!”
那一夜之后,妹妹在圣诞夜告诉他:“妈妈还收藏着你从10年级开始的所有成绩单。”
他久违地感受到爱,在黑暗里不断拨打已经空号的美拉莉的电话。烟花骤响,世界倒数。他放下话筒,微笑滑过。
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从阳台轻盈地翻身,空中划出一个坠落的弧度——落入泥泞的花园之中。
他的死,成了人们对“灿烂人生”最深的困惑。
马迪奥是一个“来不及的温柔者”。
他眼中的世界像一个腐烂的果子,他知道腐烂,却无力也无法看着它说:“没事,可以忍受。”
他是唯一一个拒绝佩戴防毒面具走进毒气室的人。所以他为自己判定结局——不浪费更多生命。
他不是参演的人,他是那个在日历边缘用红笔狠狠划了一行的人:不,谢谢。
尼古拉:温柔地承受这场漫长的雨
与马迪奥相反,尼古拉的善良不是利刃,而是无穷尽的、浸透时间的光。
他在1970年去精神病院工作,里面挤满了被社会“遗忘的人”——电椅、禁锢、镇定的针。
佐珍再出现时,他看到她双手被束缚带勒出旧伤,眼睛盯着墙角,连话都不说。
当年的白纸变成了死水。
可尼古拉用数年时间,一点一点拉她回来——陪她散步,耐心说话,让她弹琴。
最后真的让她走到阳光下,重新会笑。其实尼古拉有一个愿望,他想做他的妻子朱莉亚。
朱莉亚是一个天赋异禀但决绝、义无反顾加入左翼恐怖组织的女人。
当初火车上,他以为音符能改变方向;然而多年后,他亲手递出手电筒在黑夜里找到她藏匿枪支的小屋,让她被抓。
他不是不痛,送走了爱人,他满头白发,对长大的女儿说:“别恨妈妈,她只是走错了路。”他从来不用推倒的方式对这个已经崩坏的系统喊叫。
他对每一个烂掉的环节,只是伸手接住——接住佐珍,接住尼古拉的朋友,接住马迪奥的儿子。
他的儿子常说:“爸,你为什么不愤怒?”他抽起笑纹:“在我身体里,愤怒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美拉莉
美拉莉是马迪奥爱人。她是摄影师,我们在电影里看到她第一眼——短发、扛着机器、跟着人群一起抗议的南方野生女孩。
1982年,西西里岛,马迪奥被调来这里,两人在广场上天意遇见了。
马迪奥带她到罗马玩,她又着迷,又猜不透——这英俊的男人忽冷忽热,靠近后突然消失,然后匿名寄来的诗集、被扔进垃圾桶的胶片。
她在他生命里,始终是门外一顿温暖的敲门声,不被真正放进客厅。
马迪奥死后几年,她在一个朋友的展览里,第一次重新看到那些自己早年拍的他的照片——站在窗边侧脸、低头翻书、阳台上浇花的背影。
全都黑白,全都是吻。她终于明白马迪奥的一生:他像一个没有钥匙的风雪夜归人。
他不敢拥有她,生怕自己会毁了这仅有的完整。在结尾,她和尼古拉并肩走过罗马的街道。
当听说自己儿子安祖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她忽然哭出来,却依然笑着,“你猜他妈最怕什么?”
尼古拉柔声:“我们也要学着他走下去。”
马迪奥死时她没有来葬礼。
活过来的那一刻,她选择把烂掉的一页书撕掉,去另一本书。她依然灿烂。
电影不只是兄弟和爱情。所有的角色都像活的毛细血管。
父亲——一个温柔的律师,被黑手党杀死了一个当事人,他却从未失去正义。母亲——高贵、美丽、隐忍。
马迪奥死后,她整个人像踩进镜子里碎掉的老照片,走到他坠落的地方面无血色。
多年后,她不认识最爱的孙女,已经不认得所有人。
她中风后坐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哼西西里民谣。
但那个下午,尼古拉推门接她,她忽然抱住他说:“你是马迪奥吧?”
尼古拉绷住喉咙:“他正在出差。”她安心了。从此没再闹过。
还有阿尔维多——家境贫苦,却变成一名有情怀的工人领袖,陪着尼古拉重建家园。
意大利40年的历史也在这部电影里:1966年佛罗伦萨淹水,1970年红色旅恐怖轰炸,国家动荡,黑手党猖獗。
这些背景犹如另一声叹息,写在每一个角落里。
导演把一个家族的人生放在时代的洪流里,像放大镜一样剥开你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好像马迪奥、尼古拉、美拉莉、母亲、姐姐……没有人的人生是“完胜”的。他们全体受过伤。
那电影为什么要叫《灿烂人生》?可能因为,没有一条属于大船的大海风平浪静。
最痛的人,反倒最能认出爱的人
。
✨ 最后的旅途
马迪奥的儿子安祖长大了。长得像父亲,笑起来温暖但是棱角分明,他继承了他“未死的部分”,他从母姓,不认识父亲的家人。
尼古拉去见少年安祖,他不知道安祖自己早就养成了偷偷阅读父亲读过的所有古典小说的习惯(包括但不限于舍伍德·安德森的《小城畸人》)。每个周末他去北角外骑摩托,吹冷风。
17岁,他站在尼古拉面前,忽然说一句话:“等我把爱和人全部读懂了,我要带我母亲去看午夜太阳。”
说完,尼古拉颤抖着肩缩下去了。
那正是他一直在同父异母哥哥死后耿耿于怀的事:父亲没能看到,那个向往和平温柔的爱,在自己身上延续。
影片的最后一幕,美拉莉与安祖,去北欧看永不落下的太阳。
安祖终于看见了。阳光布满整块海面。灿烂——终于有一个新的生命抵达了“灿烂”。
这部电影不给你标准答案。
它只是轻轻地、像那位如母亲般诉说的人低语:“世事总是美好的。”
但后来在马迪奥的死里、在母亲记忆消失认不得故人的病房里、在美拉莉深夜一个人抽烟的窗口……那句话慢慢变得不同了。
“
我愿意把这世界当成最好的安排。
”
也许这就是“The Best of Youth”——不是没有伤,而是即使在伤中,也固执地相信美与善良值得付出一切代价。
它之所以值整整6个小时,正是因为它像人生的某个标本——你把一个普通人整整一生的所有高光、裂痕、崩塌、救赎全摊在面前。
你看完,好像活过了一次那样的生命。
它不是电影,它是一条悠长的道路,从死亡看到哀痛,由哀痛原谅了逝去,借逝去看清仍活着的人能继续走。
“世事总是美好的。”真的吗?马迪奥看完这句话会不会在书页一角,轻轻骂一声“骗子”。
可是结尾安祖去北极圈了,阳光斜照,海面开满光。这就够了。
电影的片名意译自原名“La meglio gioventù”。意大利语直译是“最美的青春”或“逝去的青春”。意译才叫“灿烂人生”。实际上,人生不是只有花开才叫灿烂。
那些碎掉的、烧过了的、埋进时间深处碾成灰又腐成泥的,也还在那里。
会疼,会躲,也会选择跳下去;也会重来,依然温暖,重新生活。
“真正的灿烂,不是回避痛苦,而是认出它、承受它,并依然爱它。”
看完这部6小时的电影,我不会说我们都活得更好。
但我保证,你会想对所有人更善良。对值得的人,更用力拥抱。
如果你正好失意,也许你该找一个宁静的周六早晨,让《灿烂人生》缓缓进入这间房。
6小时后——窗外,你的花期可能未至,
但你知晓:总有善良,值得活。
来源:吉棠说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