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冈萨雷斯访谈:一种法国新电影的可能性?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4-27 14:04 1

摘要:冈萨雷斯:从上映后的票房情况来说有点复杂,我感觉大部分的发行商有点“抵制”这部电影,倒不是出于电影的主题,而是关于美学方面的认同。我觉得当下的法国电影界对这种基于不真实的“人工美学”(esthétique artificiel)有很大的误解,因此有很多的“抵制

晚上好,扬·冈萨雷斯先生,首先我想知道的是《午夜狂欢》这部电影在法上映后的情况。

冈萨雷斯

:从上映后的票房情况来说有点复杂,我感觉大部分的发行商有点“抵制”这部电影,倒不是出于电影的主题,而是关于美学方面的认同。我觉得当下的法国电影界对这种基于不真实的“人工美学”(esthétique artificiel)有很大的误解,因此有很多的“抵制”。

《午夜狂欢》

你认为这种“抵制”的原因是什么呢?与电影中对“性”的表现方式应该没有关系吧?而且电影仍在上映中。

冈萨雷斯

:与性没有关系。我感觉一旦我们稍稍离开“写实主义”(réalisme)或者“自然主义”(naturalisme),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这部电影只在两个厅上映,而我们当初期望的是五个厅。虽然只有这么少的厅放映,电影仍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影厅时常爆满。

这种与“现实主义”、“自然主义”的背离会对你的继续创作造成什么影响吗?

冈萨雷斯

:在评论界这部电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无论是在戛纳电影节放映,还是公映的时候《电影手册》(Cahiers du Cinéma)的评价,我期望这会让我的下一个计划更顺利。

但是在《正片》(Positif)上我读到了比较“恶毒”的评价。

冈萨雷斯

:是的,我也觉得挺“恶毒”,但是电影就是这样,总有人深爱至极,也有人恶言相向,无所谓了。

让我们来谈一谈这部电影吧!我特别想从侯哲(Jean-François Rauger, 法国电影资料馆策展负责人)曾经说到的一个趣闻开始:九十年代的时候,你经常出没游离于电影资料馆,而且曾经告诉他你是一个色情电影爱好者。

冈萨雷斯

:哈哈哈,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在1998或者1999年的时候,我准备结束电影硕士的学业,论文主题是关于“色情电影业余爱好者”(porno amateur)。导师建议我去找侯哲先生,因为他对色情电影很感兴趣。

哈哈,因此这个传闻也并不算完全错。

冈萨雷斯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一个色情电影的爱好者,但是它确实使我着迷。有一些色情电影非常美,无论是从美学上还是纯粹视觉愉悦上来看。比如70年代的色情电影,那些人,或者说演员,在做爱时所享受的方式,以及那种欢愉和自由,现今已然不复存在。九十年代那时我确实常去电影资料馆,尤其是每周五,我会连续看两个单元的电影——,“异色电影”(Cinéma Bis)和“实验电影”。当然还有其他我喜爱的导演回顾展,比如约翰·卡朋特(John Carpenter)、达里奥·阿基多(Dario Argento)、罗杰·科曼(Roger Corman)。

我也想从你作为影迷的角度来切入这部电影,在其中也能找到前面你说过的这几位导演的“影子”。

冈萨雷斯

:直接或者间接的影响肯定是有的。我认为七八十年代的电影比起当下的电影更有勇气,更“疯狂”,随着勇气和疯狂一起丢失的还有对“美”的追求和热爱。这是由于数码技术的出现和发展,人们感觉与现实越来越接近,而胶片给我的感觉是奇幻的。在洗印的胶片上和我们的裸眼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个梦。现在用数码放映当年我喜爱的电影,也似乎找不到那时的感觉了。我并不是胶片的狂热爱好者,但是我的确很难适应数码技术。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使用数码拍摄的电影并非好电影,阿兰·吉罗迪 (Alain Guiraudie)的《湖畔的陌生人》(L'Inconnu du lac,2013)就是一个例子。

你的这部电影虽然是用35毫米胶片拍摄的,但是我们也无法看到如此的放映。你交给资料馆保存的是胶片拷贝吗?

冈萨雷斯

:很可惜,不是的,但是只要我再赚点钱就会洗印一个35毫米胶片的版本以便交给资料馆保存。使用胶片放映我的电影也是我的一个梦想。

回到电影本身,开场摩托车那一场戏与阿兰·罗布-格里耶的电影神似,比如在色彩的运用上面,尤其是相较于《漂亮的女俘》(La belle captive,1983)。这种影像的“追溯”也是来自于你影迷的那一面吗?

冈萨雷斯

:是的。虽然格里耶的电影我发现的比较晚,应该是四年前构思并执笔这部电影剧本的时候。他的电影将我打动主要是来自于一个他的女演员——凯瑟琳·茹尔当(Catherine Jourdan),我非常喜欢她,也是她给了我动力去发掘所有的格里耶电影作品。

《漂亮的女俘》(La belle captive,1983)

因此在这部电影中,你找来了法比亚妮·巴贝(Fabienne Babe)通过“女明星”(La Star)一角饰演了茹尔当的“灵魂”。

冈萨雷斯

:是的。具体到开场的摩托戏,我在剧本写作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漂亮的女俘》,但是在给工作人员说戏的时候的确脑子中闪过了其中的场景,于是就给我的摄影师和布景放映了这部电影的相关片段。这可能并不算是一种致敬,但绝对是灵感的来源之一。

这部电影的音乐是由你弟弟所在的乐团M83创作的,这部电影中也有非常多的音乐,你认为音乐在这部电影中作用是什么?你喜欢音乐歌舞片吗?

冈萨雷斯

:我不是很喜欢音乐歌舞片。当然我非常喜欢贾克·德米(Jacques Demy)的那几部电影以及一部并不算歌舞片的《萝拉》(Lola,1961)。我理想中的电影音乐是那种能代替人物表达言语无法述说的东西。那种情绪更为神秘,它无法通过言语表达,但它也许可以通过舞蹈和旋律,甚至是随着音乐摆动的身体而传达出来。音乐与人物的关系对于我来说是“神秘”的。人物沉浸在音乐中,而音乐又沉浸在人物的感受和情感中。对于我来说,音乐和人物是处在同一个“运动”中,虽然这种想法对于电影纯粹主义者来说可能是一个“禁忌”。

比如在布努埃尔的最后几部电影中基本没有音乐,布列松(Robert Bresson)很少使用音乐,即便使用,也是那种非常精准地算计着使用。对于我来说,电影的能量是无法抗拒的,我真的觉得弃之可惜。它可以在某一时刻成功地放大感受,它是我“电影”的一部分。

在你的这部电影中,我感觉是音乐在推动人物/剧情的发展,每一次“母狗”(La Chienne)那个角色开启音乐就仿佛是一段间奏曲,我们开始等待下一个剧情的开始

冈萨雷斯

:这部电影里一共有七个角色,对于我来说,音乐就像是第八个人,它扮演自己的角色,带领每个人走向自己的命运。

《午夜狂欢》

你和弟弟是如何进行合作的?

冈萨雷斯

:他刚刚完成了一部好莱坞大制作《遗落战境》(Oblivion,2013)的配乐,有些厌倦那样的工作,因为大制作公司否决掉很多的创意并强行实践自己的规则。在结束了这个工作后,他开始为这部电影创作音乐,借机以此喘息一下。我们的合作也相对简单,我时常给他寄一些音乐,七八十年代的电子音乐之类的。我们之间唯一的分歧在于笛子的使用,我在某几场戏非常想用笛子,因为我觉得这是个特别多愁善感的乐器,而他对此有所保留。在我的执意要求之下他最终接受了,比如“女明星”入场拥抱每个人的时候。

通过之前的六部短片和现在的第一部长片,我感觉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理想的固定演员合作伙伴,比如凯特·莫兰(Kate Moran)和茱莉·布莱蒙(Julie Brémond),你同她们也仿佛电影中一样“组成了一个家庭”,你是怎么选取角色并指导演员表演的?

冈萨雷斯

:凯特和茱莉不需要我指导,确实如你所说我们像是一家人那样互相了解,只是在姿势或者声音等细节上需要简单说一下。整部电影的所有演员都了解电影的旋律,我们仿佛是一个演奏会的乐团,每个人负责不同的乐器,但都在同一个节奏步骤上,我把这称为奇异的和谐。而我呢,就像是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乐队指挥,这让我很开心。我相信镜头前的演员和镜头后的导演之间存在共感这一说法。但是需要说明的是,电影中的所有行走姿势和移动都是我设计好的,基本没有演员自我发挥的空间,剧本更是完全写好的。

我觉得你的这部电影之所以在今年的法国电影中让人觉得耳目一新,是由于你抛弃了当下大行其道的虚伪“现实主义”,在纯粹人工制造的环境中,又采用了非正统的戏剧场景模式,在这两股所谓的主流之中独辟蹊径,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冈萨雷斯

:我感觉电影表达的可能性极其丰富,而法国电影似乎对荒诞奇妙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比如暗夜、幽灵那样的东西。但那是我的电影,伴随我长大的也是奇幻电影。当下的法国电影更多地对日常生活或者社会事件感兴趣,我觉得这是一种纯“信息化”的电影,有些过于日常和苍白。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好电影。但我更感兴趣的是日常生活下暗流涌动的奇妙性,我通过电影提出了那些自己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

你没有答案?

冈萨雷斯

:我通过电影提出这些问题,试图找到答案。

我们在做不同的事情,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遗余力地追寻前一代导演“丢失”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希望找到“爆发”的那个点。对于贾斯汀娜,那或许是政治、社会冲突与个人情感。布拉克也许是另一种表达,我尚未看过他的电影。而在安托南·佩雷蒂亚科(Antonin Peretjatko)的《国庆之女》(La fille du 14 juillet,2013)中,他寻找的是那种日常生活的奇幻性。我觉得我们都想与那种长河静流般的法国电影传统撇清关系,寻找那些更有激情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国庆之女》(La fille du 14 juillet,2013)

对于你来说,什么是“真实”?

冈萨雷斯

:每一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现实与真实。对于现实主义的循规蹈矩是出于我们对现实的认识达成共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自己所拍摄的就是现实,它也是真实的。也许我也会从苍白的现实中偷取一些素材到我的奇幻现实中。

冈萨雷斯

:怪兽在我们的身体内,它咆哮,不停骚扰我们,在我们找到它究竟为何物之前让我们困扰不休。它让我们恐惧、不安、尖叫甚至呕吐。我们要从身体中放出这个怪兽,但我觉得大家都怕这个东西的出现。但它极具生命力,它是我们的心声,我们需要发掘它。生活本身也是一只怪兽,我们亦生活在一个畸形的社会中。我们要从心中的怪兽上提取出“美”,并与之作伴。我也希望观众在电影中不仅仅要得到恐惧或者性的满足感,而是从中找到“美”。

我在你这部电影中似乎找到了人与人关系的两极。一方面,每一个人都绝世独立、与众不同,而另一方面大家都互相需要,以至于在最后,“阿莉”、“母狗”与“少年”又走在一起,要组成一个家庭。人物看起来似乎很冷,但是其中的情感又是那么炙热。

冈萨雷斯

:这是一个我寄托以希望的结尾。我希望他们能够组成一个共同体,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的一个夜晚之后。他们谈论的是那些孤寂、冷淡的事情,但是最终“人性”出现,把大家又连接在了一起。午夜后的相遇是温暖的,甚至是热烈的。

来源:深焦精选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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