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个表态里有几个关键词值得仔细琢磨。 第一是“廉价制作”。俞白眉的潜台词很直接:用AI快速生成的内容,画面往往带着强烈的“塑胶感”和“廉价AI图的色泽”,这种品质放在短视频平台或许能凑合着看,但放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第二是“对观众的不尊重”。这个判断为什么成立?因为观众买票进电影院,买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种仪式感——昏暗的环境、巨大的银幕、沉浸式的音效,以及知道屏幕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落泪都是真人演员用真实的情绪和体力换来的那种信任感。 第三是“全新艺术形态”。俞白眉认为,AI应
俞白眉隔空喊话龚宇:我每天鼓吹AI,但坚决反对用AI做电影!观众不想去影院看AI作品,真人演员的“人味”才是电影最后的命根子
4月20日,爱奇艺世界大会现场,CEO龚宇刚刚抛出“未来真人实拍可能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论断,同步宣布已有117位艺人入驻AI艺人库,张若昀工作室就第一时间发布声明:“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法务正在紧急处理。”紧接着,于和伟、王楚然、李一桐等艺人接连发声辟谣。从高调官宣到集体翻车,前后不到四个小时。而几乎同一时间,导演俞白眉在北影节新浪潮论坛上公开表态:“我每天鼓吹AI,但我严重不同意用AI做电影,我觉得观众不想去电影院看AI电影。”
这场发生在同一天的两场隔空对峙,把整个影视行业面对AI浪潮的撕裂感,摊到了台面上。
龚宇为什么这么急
4月20日,2026年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提出一个非常具体的转型方向:爱奇艺将从“做内容的中心”转为“连接创作者与用户的中间层”。为此,他同步推出了三大产品——专业影视AI制作平台纳逗Pro、面向大众用户的AI创作工具吃鲸AI,以及争议最大的AI艺人库。
据爱奇艺高级副总裁刘文峰披露,已有马苏、成泰燊、陈哲远、曾舜晞、丞磊等100多位艺人签约入驻纳逗Pro艺人库。龚宇在会上还抛出了一组非常诱人的数字:AI能让演员从一年演4部戏增加到14部,未来一到三年内AI大规模应用后制作成本可能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但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些数字本身,而在数字背后的东西。2025年全年,爱奇艺总收入272.9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7%,继2024年下滑8%之后连续第二年负增长。三大核心业务全线失守:会员收入168.1亿元下降约5%,在线广告收入51.9亿元下降9%,内容分发收入25亿元下降12%。更致命的是,2024年爱奇艺归母净利润还有7.64亿元,2025年直接由盈转亏,净亏损2.06亿元。
这就是龚宇选择在2026年世界大会上“掀桌子”的真实背景。2023年一部《狂飙》把爱奇艺单季日均会员数拉到1.29亿、单季新增1700万,但此后再也没有第二个“狂飙”出现。当爆款的不可复制性成为悬在平台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AI就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正如澎湃新闻的评价,“爱奇艺搞AI,或许不是真魔怔了,而是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但问题是,这张牌打得实在太急了。急到什么程度?爱奇艺把“意愿”包装成了“签约”,把算法当成了福音,用技术叙事的宏大词汇去遮掩一家公司持续恶化的基本盘。当龚宇说出“未来真人实拍可能成为非遗”的时候,他可能完全没意识到,把“非遗”这个用于保护濒危传统文化的严肃概念拿来类比被技术替代的真人影视创作,在公众看来既是不恰当,更是对表演艺术核心价值的漠视。
一张翻了车的底牌
这场精心筹备的AI发布会,在24小时内就演变成了一场公关灾难。“爱奇艺疯了”的话题一度冲到热搜第一。当天下午一点半,张若昀工作室率先发声:“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法务正在紧急处理。”紧接着,于和伟工作室、王楚然后援会、李一桐方面等接连跟进,明确表示“未签署任何AI相关授权”。
仔细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爱奇艺高级副总裁刘文峰现场公布的名单,包括马苏、成泰燊、陈哲远、曾舜晞、丞磊以及脱口秀演员房主任、喜剧演员蒋龙,而张若昀、于和伟、王楚然等名字其实并不在其中。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后来辟谣的恰恰是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爱奇艺在发布会上可能用了某种模糊的表达方式,让媒体和观众产生了“这些大牌艺人也在名单上”的错觉。而这种错觉一旦产生,辟谣就成了必然——不管你是真的在名单里,还是只是被舆论“送”进了名单里。
龚宇事后不得不在社交平台上连发三帖进行澄清。他解释称,目前大家看到的演员清单,只是表明他们同意去做AI入驻的“意愿”,并非已经完成授权的最终协议。他同时强调,爱奇艺与艺人签约AI授权仅限于某部剧的某个角色,演员的肖像权、数字肖像权还是由其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代理。
但公众已经不买账了。有律师指出,即便是在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当前“AI艺人库”模式也存在巨大且复杂的法律风险,艺人权益可能陷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困境。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表示,只要AI合成的形象、声音具备可识别性,能让公众对应至特定艺人,就属于侵害他人人格权的行为。换句话说,你的数字形象一旦被生成和传播,即便平台说“这只是意愿”,实际控制权也早已不在你手里了。
俞白眉为什么“严重反对”
就在爱奇艺陷入辟谣漩涡的同一天,俞白眉在北京国际电影节新浪潮论坛上,说了这么一番话:“新技术应服务于全新的艺术形态,而非用来简单复刻传统电影。观众不愿意去电影院看AI电影,若只是利用AI低成本快速生产内容,企图以廉价制作换取影院票房,将是对观众的不尊重。”
这个表态里有几个关键词值得仔细琢磨。第一是“廉价制作”。俞白眉的潜台词很直接:用AI快速生成的内容,画面往往带着强烈的“塑胶感”和“廉价AI图的色泽”,这种品质放在短视频平台或许能凑合着看,但放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第二是“对观众的不尊重”。这个判断为什么成立?因为观众买票进电影院,买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种仪式感——昏暗的环境、巨大的银幕、沉浸式的音效,以及知道屏幕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落泪都是真人演员用真实的情绪和体力换来的那种信任感。如果这一切都可以被代码替代,电影院的仪式感也就不复存在了。
第三是“全新艺术形态”。俞白眉认为,AI应该催生全新的、基于AI的美学趣味和集体创作模式,而不是简单复刻传统电影的形态。他把AI的冲击比喻为“小行星撞地球”,认为其影响远超AIGC范畴。但这个判断也暴露了一个尖锐的问题:AI催生的“新艺术形态”和传统电影之间,很可能是零和博弈的关系——一方的生长必然以另一方的枯萎为代价。
俞白眉对AI的能力边界做过一个非常具体的判断。在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现场,他坦言:AI的能力已足以替代60%的不及格表演,但最终仍有10%的领域是AI难以跨越的鸿沟。究其根本,AI缺乏人类独有的判断能力,无法洞悉拥有五感的人类在特定情境下会做出怎样的真实选择。
“60%不及格表演”这个数据很重要。它意味着行业内大量依靠套路化表演、缺乏独特性的演员确实面临着被替代的现实压力。但俞白眉的核心判断不在于这个60%,而在于那10%——AI永远无法跨越的那10%。那是人类独有的生命体验、直觉判断和情感投射,是任何算法都无法量化的东西。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追问:如果今天AI能替代60%,明年这个数字会不会变成70%或80%?俞白眉自己也说过,“AI的发展曲线是垂直向上的”,评价AI不能停留在静态判断上,因为技术每天都在迭代-。当那10%逐渐被蚕食到只剩5%甚至1%的时候,俞白眉的立场会不会改变?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连俞白眉自己也无法确定。
“双标”背后的行业焦虑
比俞白眉的表态更具戏剧性的,是郭靖宇的“左右互搏”。就在爱奇艺世界大会的相关论坛上,监制《唐朝诡事录》的郭靖宇公开质疑:“真人能演的剧,为什么非要AI做出假人来演?”他直言,现阶段人们对AI的夸赞不过是“做得像”和“颜值高”,但影视的灵魂在于角色的情感深度,而非技术炫技。
然而就在同一场合,由他监制、爱奇艺与长信传媒联合打造的首部全AI生成电影《灵魂摆渡·浮生梦》官宣定档2026年暑期档,用的是原系列“铁三角”年轻时的AI复刻形象。从角色形象到场景设计、从配音到剪辑,全部由AI生成。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快到网友直接送了他一个标签——“双标”。但冷静下来看,与其说郭靖宇在“双标”,不如说这恰恰折射出整个影视行业面对AI浪潮时的深层焦虑。数据显示,当下真人微短剧单部制作成本50万至100万元,而普通AI微短剧仅需3000至5000元。即便是制作精品AI微短剧,成本最高也超不过20万元。2026年初,一部由三人团队、不足3000元算力成本、耗时两天完成的AI短片《霍去病》上线,一个月内全网播放量破5亿。
这种效率与回报,任何一个影视制作人看到都会心动。郭靖宇也心动了。但问题在于,当他宣布《灵魂摆渡·浮生梦》全AI生成的那一刻,“辅助”与“替代”的界限已经模糊了。他一边说“能实拍的就不要考虑AI”,一边又用AI把整部片子全部生成,这种逻辑上的矛盾很难自圆其说。
郭靖宇本人对此的回应是:这只是一场“效率试验”,核心目的是探索AI技术在IP开发中的辅助作用。但网友的批评并非全无道理——“是技术革新还是情怀贱卖?”“是效率试验还是噱头变现?”当一个经典IP被全AI化之后,观众看到的不再是于毅、刘智扬、肖茵用十年时间打磨出的“铁三角”,而是AI精准复刻的年轻形象,那些曾经让人泪目的场景还会产生同样的情感冲击力吗?
观众的分裂也很明显。支持者认为AI能够完美还原“铁三角”的青春模样,解决真人演员年龄增长与角色适配的痛点,是“情怀与科技的创新融合”;反对者则直言AI表演无法复刻真人演技的细腻层次,动态表情容易触发“恐怖谷效应”,角色沦为“无灵魂的空壳”。更尖锐的说法来自网络:“当灵魂摆渡不再需要灵魂出演,我们摆渡的,究竟是技术的未来,还是内容的空心化?”
市场的答案比争论更直接
所有关于AI电影的讨论,最终都绕不开一个终极问题:观众到底买不买账?
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2025年10月,韩国首部AI商业电影《Run to the West》上映,累计票房收入仅11.8万美元。首周观影人数2万8千人,票房9.7万美元,第二周票房暴跌至5千多美元。导演原本希望通过AI技术替代传统高昂成本的特效来创作“科幻与奇幻题材电影”,但实际效果远不如预期。
观众给出的反馈非常直接:AI生成的角色细节不足,画面带有强烈的“塑胶感”和“廉价AI图”的色泽,充斥着“AI恐怖谷”的视觉感受,影片品质仅停留在“YouTube Shorts”的水准,根本不配在大银幕上观看。还有人批评电影叙事空洞,过度专注于技术展示,剧情的逻辑被削弱,结尾过于突兀。
韩国《金融新闻》文化、娱乐及体育新闻部门主管郑明镇对此有一个非常到位的判断:票房失败的问题不在于AI技术本身,而在于这项技术的应用方式——过度追求技术展示而忽略了叙事核心,AI技术被仓促推向商业市场而产生的不良副作用。
与AI电影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部电影的成功。《挽救计划》,一部全片没有使用任何绿幕或蓝幕的太空科幻片。导演团队在伦敦松林制片厂搭建了占地1.2万平方米的飞船实景,外星角色全程以木偶形态出现在片场,由百老汇木偶师詹姆斯·奥尔蒂斯全程操控并与主演瑞恩·高斯林即兴互动。上映三周内全球票房突破4.2亿美元,烂番茄95%,豆瓣8.6分,国内上映9天票房破亿,成为2026年最大开画影片-。
这一正一反两个案例,已经把观众的真实选择说得非常清楚了。当观众花60块钱买一张电影票的时候,他们想要的是“真的东西”——物理质感的真实、情感共振的真实、创作者用时间和汗水换来的真实。而不是一个用AI生成的、看上去很“精美”但细品之下毫无温度的数字产品。
“活人感”是最稀缺的东西
回过头来看这场围绕AI与电影的争论,其实所有矛盾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当技术可以无限复制任何影像时,什么东西反而变得稀缺了?
答案是“活人感”。编剧张珂在北京国际电影节技术论坛上说过一句话:“在AI海量生产内容的时代,‘活人感’和‘人味’成为最稀缺也最值钱的东西。”这句话点破了问题的本质。技术越发达,人类独有的东西就越珍贵——不是更高清的画质、更流畅的转场、更精准的表情,而是那些AI永远无法量化也无法复制的真实瞬间:一个演员在镜头前突然涌出的眼泪、一次即兴的对白带来的化学反应、一场实拍中演员和对手之间真实的能量碰撞。
俞白眉的比喻很精准:“正如胶片本身不懂情感,懂情感的是使用胶片的人。”胶片如此,AI也如此。AI只是一个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赋予它什么。但如果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本身,用AI去替代而非辅助,用成本逻辑去碾压艺术逻辑,那最终的结果就是——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看到的只是一场精密的算法展演,而不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故事。
当“灵魂摆渡”不再需要灵魂出演,观众还会买票进电影院吗?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来源:副本Z-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