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票价太贵,是时间太贵——电影院输给了短视频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4-21 10:32 2

摘要:你记不清上次进影院是哪部片子了。不是因为记忆力衰退,是因为那个日子实在太远,远到不值得被记住。你开始习惯在手机上看完一部电影,习惯在两倍速里吞下一个故事,习惯在短视频的十五秒里获得一次廉价的感动。然后,你问自己:我是不是变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曾经爱看电影的人心上。

你记不清上次进影院是哪部片子了。不是因为记忆力衰退,是因为那个日子实在太远,远到不值得被记住。你开始习惯在手机上看完一部电影,习惯在两倍速里吞下一个故事,习惯在短视频的十五秒里获得一次廉价的感动。然后,你问自己:

我是不是变了?

不,不是你变了。是电影院,先变了。

2026年的春天,中国电影票房突破百亿,连续第六年暂居全球单一市场第一。新闻报道一片喜气洋洋——“领跑全球”“市场强劲”“产业优化”。可在这片锣鼓喧天的背后,电影从业者却笑不出来。

2026年春节档票房57.52亿元,观影人次1.2亿,同比暴跌近四成,回到2018年的水平。场次创了历史新高,人却少了六千七百万。放映场次越加越多,上座率却跌到了6.6%——这意味着,一个一百座的影厅里,平均只有六七个观众。

电影院还是那个电影院,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当一间能坐一百人的放映厅只亮起六七张面孔,剩下的空椅子,都在替观众回答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还要来?

“一年只进一次影院”的低频观众没有被召回。

真正的症结,在行业内部早就不是秘密:

缺的不是档期,是必看性。

清华大学教授尹鸿的话说得直白:“影院的必看性是电影的核心竞争力。电影不能跟微短剧一样,随便点点就有了。”这话听上去像常识,可恰恰是常识,最容易被人遗忘。

如今的电影院,缺的就是那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你看片单。《飞驰人生3》还在赛道上刷着同样的段子,《镖人》把国漫IP搬上银幕,《熊出没》继续稳守亲子阵地。稳妥吗?稳妥。可“稳妥”的反义词,是“惊喜”。观众进了影院,花五十块钱和三小时,收获的却是一碗温热而寡淡的旧饭。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刘海波点出了那个被回避的真相:“今年的影片都走得比较稳,但在叙事、美学和情感层面,几乎没有一部在原创性上真正带来突破。”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

你让我掏钱,可你连一个新故事都不肯给我。

更让人心酸的,藏在观影结构的变化里。

2026年春节档,双人观影占比48.5%、多人观影占比22.2%,合计超七成。也就是说,十个人走进电影院,超过七个是结伴去的。一个人去看电影,在这个时代,正在变成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影院不再是看故事的地方。它在退化为一个社交背景板——情侣约会“没地方去”的保底选项,朋友聚餐后“顺便看个电影”的附属品。人们走进电影院,不是被故事吸引,而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电影院从一个目的地,变成了一个中转站。

这是对电影院最温柔的嘲讽。你把银幕擦得再亮,灯光暗下去的时候,观众心里想着的却是“散场后去哪儿吃”。

院线也在悄悄关张。2025年全国关停影院740家。2026年前两个月,暂停营业的影院已超过300家,营业影院总数从13621家降至13341家。武汉有开了15年的老店贴出停业公告,上海有影院上座率从14.5%跌到5%,年票房从700多万跌到339万。

那些关门公告措辞大同小异——“感谢多年支持”“因公司战略调整”——读起来像一个人的讣告,写满了体面,唯独缺了不舍。

有趣的是,影院并没有全盘认输。

杭州有家影院推出了一个服务:观影体验不佳的观众,20分钟内可申请退40%票价。这服务的潜台词,是影院自己也清楚——内容不行,只能靠服务来挽留。这是一种体面的承认失败的方式。

成都更激进。有社区影院砍掉了上座率最低的两个影厅,改造成“社区托老所”和“儿童绘本馆”。白天是老人下棋喝茶的地方,下午是孩子读绘本的乐园,晚上七点以后才变回电影院。电影票收入下降了30%,但餐饮、场地租赁、会员服务的收入翻了倍。

电影院不再执着于卖电影票了。它开始卖空间、卖时间、卖情感连接。这像一个人发现自己不会唱歌了,就开始学做饭。

这是自救,也是一种悲哀的自我否定。

真正让影院失去观众的,还不仅仅是内容,而是一个更根本的东西——时间。

网络视听用户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超过200分钟,相当于每人每天要“沉浸”三个多小时。微短剧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129分钟,超过长视频,跃居视听细分应用第二位。

三个小时,够你刷几十个短视频、看两集微短剧、打三局手游。

而电影院要求你付出的,恰好也是三个小时——来回交通、取票、候场、观影、散场。这三个小时的“机会成本”,远超几十块钱的票价。

对于一二线城市的打工人来说,如果电影本身不够精彩,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和精力消耗,才是真正让人望而却步的门槛。不是票价太贵,是时间太贵。不是没钱,是觉得不值。

清华大学教授尹鸿对此看得很透:“每一次新媒介形态出现,都会冲击原有形态的生存方式。”微短剧以其“便宜、方便、迅速”的特点,精准地填满了人们那些曾经属于电影院的碎片时间。

影院在争夺的,从来不是观众的钱包,而是他们的时间。在争夺时间的战场上,电影用三个小时讲一个故事,短视频用十五秒讲一个段子。谁赢,一目了然。

AI也在改写规则。

2026年2月,某AI视频生成模型上线,凭借全流程影视创作能力、电影级画质输出、高可控叙事与镜头语言生成,震惊全球影视行业。纽约一位纪录片导演用20分钟、60美元,就生成了一段电影级预告片。北京电影学院原副院长孙立军抛出了一个让电影人脊背发凉的观点:“AI会让99%的电影人转行。”

当一个人加一台电脑就能完成一部电影的时候,电影院的存在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数据在给出答案。2025年24岁以下电影观众占比已降至15%,而在2019年,这一比例是38%。从2022年起,30—39岁观众成为观影主力,2025年占比达到40%。更扎心的细节藏在“24岁以下”这个指标里——这个比例从2019年的38%断崖式跌至2025年的15%,意味着整整一代年轻人正在系统性放弃电影院。

电影业不能无视年轻人。因为一代人对一类产品的放弃,容易导致消费惯性出现“断代”。如果年轻人不再进影院,等他们到了中年,也不会突然想起来“带我去电影院吧”。他们早就换了娱乐方式。

拓普数据的报告里有一组令人心悸的数字:24岁以下观众占比从2021年的38.4%骤降至2025年的17%。这不是一个缓慢的衰退,这是一场无声的撤退。

电影院正在失去未来。不是三五年后的未来,是此刻坐在观众席上本该出现的那张年轻面孔。

一个名叫周海的人,或许比任何数据都更直接地诠释了这场困境。

他34岁,在影视圈做了8年的场务、灯光助理、执行导演,干遍了剧组最底层的活。剧本写了3年,改了11稿,故事讲的是一个跑了十年龙套的小镇青年,为了拍自己的电影闯入无人区,陷入一场关于执念与现实的惊魂噩梦。

为了凑够210万的拍摄成本,他掏空了8年攒下的28万积蓄,找父母借了养老的15万,又拉了三个同样不得志的朋友凑钱。剩下的缺口,是回老家找亲戚朋友一家一家求来的。楼下开小卖部的阿姨都给他凑了5000块。

整个剧组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大牌主创。演员都是跑了多年群演的素人,主创们三个月没拿一分钱工资。拍摄场地是找朋友免费借的废弃工厂。

210万的预算全砸在了制作上,留给宣发的钱不到3万块。连一条付费的短视频推广都买不起。主创们只能自己上阵,在社交平台发拍摄幕后,最多的一条视频只有8000多播放。

最终,只有3家影院给了排片。唯一卖出票的场次,是某县城影院工作日上午9点的早场,全场102个座位,最终只卖出3张票。其中一张,是导演自己买的,只为了让票房不是零。剩下的两张,是两位为了躲雨的路人,随手买的。

总票房104元。片方分账到手36元,连给剧组6个人买桶泡面加根肠都不够。

豆瓣开分需要至少500人标记“看过”。这部影片最终只有17个人标记。最高赞的短评,是那位躲雨的路人写的:“本来是躲雨进的影院,没抱任何期待,却看哭了。它讲的不是什么惊悚故事,是每个普通人都有的、不被看好的执念。可惜,没几个人能看到它。”

很多人说,这是一个笑话。104元的票房,连影院的电费都不够。

但对那个在影视圈底层做了8年的导演来说,他终于把自己藏了8年的故事拍成了真正的电影,放在了大银幕上,哪怕只有一个陌生的观众看到了,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梦想之地》的命运,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隐喻:在这个被算法、流量、数据统治的时代,一个普通人想要完成一个普通人的梦想,有多难。你不需要做错什么。你只需要不够“幸运”——没有资本加持,没有流量明星,没有营销预算,然后,被这个系统无声地吞没。

有人会说,电影院的衰落是技术发展的必然。从印刷术到收音机,从电视到互联网,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曾被人预言“影院将死”。但影院活到了今天。

这一次,有什么不同?

这一次的不同,是技术不再只是“分流”观众,而是在“重造”观众。短视频和微短剧不仅抢走了观众的时间,还重塑了他们的注意力结构——习惯了十五秒一个高潮的大脑,怎么忍受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里那二十分钟的文戏?

过去,电影院打败了电视,因为它提供了电视给不了的沉浸感。现在,短视频打败了电影院,因为它提供了电影院给不了的即时满足。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因为对手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作战。

你有多久没去电影院了?

现在回头来看这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你的错。

你没变。你还是那个爱看电影的人。你只是不想再为一部平庸的作品支付三小时的溢价。

中影集团副总经理高山说得对:“观众对电影品质的要求越来越高,口碑与票房的正相关性显著增强,电影创作水平的发展事实上没有跟上观众欣赏水平的进步。”

2025年的《哪吒之魔童闹海》以惊人的票房证明了:观众不是不爱看电影,观众是不爱看烂电影。当一部作品足够真诚、足够优秀,观众会用脚投票,用钱包投票。市场在调整,行业在洗牌。那些粗制滥造的、急功近利的、投机取巧的,正在被淘汰。

而那些真正热爱电影的人——比如那个拍了《梦想之地》的导演——他们的作品可能只有104元的票房,但他们存在的意义,比那些动辄几十亿票房的爆米花大片,重得多。

所以,别急着责怪自己。不是你不爱电影了,是电影辜负了你太多次。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你有多久没去电影院了?

如果你的答案是“很久了”,那没关系。电影院不会消失,就像书不会消失、音乐不会消失一样。它会找到新的存在方式——可能是社区的“文化客厅”,可能是沉浸式体验空间,可能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样子。

但在此之前,电影院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你到底想提供什么?

是故事,还是场地?是情感,还是商品?是艺术,还是数据?

上海电影集团董事长王隽的话值得反复咀嚼:“好的内容是1,然后才有后面的数字。”

电影院要找回观众,其实没有捷径。只有一条路——拍出真正值得在银幕上看的故事。不是用IP堆砌的流水线产品,不是用流量明星粉饰的粗制滥造,不是用情怀绑架观众的投机取巧。是那种会让你在散场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依然忍不住回味的电影。

是那种会让你愿意花三个小时坐在黑暗里,只为在灯光亮起时,和全场的陌生人一起,完成一次集体心跳的电影。

你有多久没去电影院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在你。在那些拍电影的人手里。

如果有一天,有一部真正的好电影上映,你一定会去。

我知道。因为你还爱电影。

作者简介:易白,智库学者,文艺创作者。长期从事政策研究、智库咨询与公益普法,曾担任军队政工网《建言献策》《军旅文学》频道编辑及文学网站总编辑、出版社副总编辑,多家报刊专栏作者及特约撰稿人。在经济学、社会学、文化学及人工智能产业领域有持续观察与研究。文艺创作逾三十年,诗歌、散文、歌曲、绘画、影视及音乐作品累计在各级各类比赛中获奖百余次,作品散见于多种文学期刊及媒体平台。

来源:中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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