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壳精巧的《我的妈耶》，母爱表达依旧走了老路

摘要：作为推出过《疯狂的石头》《我不是药神》等多部现象级杰作的坏猴子厂牌出品、宁浩监制的影片，《我的妈耶》自带“青年导演+类型突破”的光环。同时，导演肖麓西凭借该片入围第55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Big Screen Competition单元，艺术潜力可见一斑。影片于

作为推出过《疯狂的石头》《我不是药神》等多部现象级杰作的坏猴子厂牌出品、宁浩监制的影片，《我的妈耶》自带“青年导演+类型突破”的光环。同时，导演肖麓西凭借该片入围第55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Big Screen Competition单元，艺术潜力可见一斑。影片于清明档期（4月3日）上映，上映十天累计票房突破5000多万，在寒意未消的当下电影市场中，算得上一份体面的成绩单。然而，票房数字从来不是衡量一部作品价值的唯一标尺，尤其当它所讲述的故事涉及母爱、牺牲与女性成长这些极具讨论价值的议题时，我们更需要在掌声之外，保持一份审慎的凝视。

叙事技法的精巧与克制

从叙事技法上看，《我的妈耶》确有可圈可点之处。黄明昊饰演的少年张十一自幼丧母，在单亲家庭中与父亲张永勋（白客饰）隔膜渐深。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意外捡到母亲李东玉（马思纯饰）的日记——这本私人档案成为他通往母亲精神世界的唯一通道。影片巧妙地运用“档案与现实”的双线结构：一边是张十一在当下时空里阅读、拼凑、想象，一边是日记所展开的属于李东玉的往事。年代戏与现实叙事交错编织，现实中的儿子不断跟随日记中的叙述，前往那些记忆中的地点，最后随着谜底的揭晓，张十一不仅理解了母亲当年为何做出那个决定，也完成了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确认。这种通过日记回溯生命、以文字重建缺席之爱的形式，在国产青春家庭题材中称得上新鲜而克制，没有堕入滥情与煽俗的泥沼。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从叙事技巧转向影片的价值内核时，其问题便愈发显露。影片表面上以李东玉为绝对核心——她的日记构成叙事引擎，她的选择推动剧情转折，她也被赋予一种近乎“饱满”的生命力，从而呈现出一个仿佛具有人生掌控力的女性形象。但吊诡之处在于，这种“掌控力”更像是一种精心建构的幻象。

利他幻象下的单向路径

李东玉的全部“选择”，几乎无一例外地指向利他：在爱情中，她成就了跳霹雳舞的学长的“高光时刻”；在家庭中，她在身患癌症后选择放弃生命，以换取儿子的出生。表面看来，这些决定似乎回应了父亲对她的告诫——“勇敢做出选择，即便不被理解”，但这些选择从未真正通向她自身的欲望、理想与价值实现。在“有得选”的幻象之下，所有的道路最终都通向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这一点，在看似彰显自由恋爱的三个男朋友实为同一人的情节反转揭晓时，变得更加鲜明。影片为李东玉所塑造出的饱满生命力，本质上仍是对牺牲的一层文艺修饰，她并未真正获得通向多重人生的选择空间。

更关键的是，影片并未止步于呈现这种牺牲，而是通过精巧的情节设置，对其进行了合理化处理。李东玉被赋予“即便治疗也仅剩两到三年生命”的前提设定，于是她放弃治疗、选择生育，看似成为一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理性决断。正是在这一设定中，问题被悄然消解——牺牲不再是一种需要被追问的伦理困境，而被转化为一种几乎无可争议的“最优解”。影片由此回避了一个更为根本的追问：如果她拥有更长的生命，她是否仍然“应当”为孩子让渡一切？当这种设问被有意规避，“母爱即牺牲”的观念也就以更隐蔽的方式被再次确认。

在这一叙事逻辑下，李东玉的牺牲并未真正指向她自身的生命完成，而是被转化为他人生命意义的来源：父亲成为被成全的对象与沉默的受益者，儿子则在理解母亲的过程中完成自我认同与精神成长。

与之相应的，是影片对李东玉父母角色的失衡书写。在李东玉的个人回忆中，父亲始终被塑造为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即便他因经济犯罪入狱并早逝，几乎未曾承担起任何抚养责任，仍被赋予她精神信仰与情感支柱的位置。相较之下，李东玉的母亲——那个在丈夫去世后独自将女儿抚养成人的女性——却被叙事大幅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