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4月19日,首创·郎园Station准点剧场内座无虚席,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技术论坛在这里举行。距离上一届技术论坛不过一年光景,AI已经成为每个人生活中都绕不开的话题。这场论坛上,来自国内外电影界的技术先锋、一线创作者和学界专家,围绕AI与电影的关系展开激烈
4月19日,首创·郎园Station准点剧场内座无虚席,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技术论坛在这里举行。距离上一届技术论坛不过一年光景,AI已经成为每个人生活中都绕不开的话题。这场论坛上,来自国内外电影界的技术先锋、一线创作者和学界专家,围绕AI与电影的关系展开激烈碰撞,勾勒出一幅AI与电影深度融合的宏大图景。
AI渗透电影制作
全链条
“此前,我们为影视企业提供渲染和算力支持;进入AI时代后,我们和电影产业链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了。”火山引擎泛互联网行业解决方案负责人江南的开场演讲,全面展示了AI的渗透力。“在制片环节,AI可以把从业者从繁重的数据收集、剧本分析、流程管理中解放出来;在导演环节,AI铲平了技术门槛,只要你能想清楚、说清楚,图像创作大模型就能把影像构想清晰可见地表现出来;在摄影和后期环节,视频生成大模型把空镜、动物镜头、补拍修复等成本一下子打下来。过去专业团队花一周、几十万元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一个人坐在家里,一天就能搞定。”江南预言,在未来一到两年内,“AI原生电影”将不断井喷。
这一判断得到博纳影业AIGMS制作中心负责人曲吉小江的实践验证。她在现场展示了AI电影《三星堆:未来启示录》从2024年到2026年的技术迭代:短短两年间,画面质感从“几乎没法看”进化到“超写实拟真”。曲吉小江提出一个新概念,她将AI电影命名为“灵智共创电影”。在她看来,AI电影既不是真人电影的延伸,也不是动画电影的升级版,而是“人的判断、灵感、情感、审美与AI智能双向交融”。她认为,站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人,因此大家不要焦虑,也不要抵制AI。
来自可灵AI的曾雨珅则从技术供给方角度回应了行业痛点。他承认,目前的AI还存在画质、“活人感”、一致性、生成时长和稳定性等不足,但“这些都是阶段性问题”。他透露,可灵已在全球率先内测原生4K生成能力,而“实拍+AI”已成为当下影视行业较普遍的工作方式,比如今年的开年大剧《太平年》等。曾雨珅认为,AI一定会催生新的内容,它们实时生成,更加个性化、交互性强。他呼吁相关技术行业与影视公司展开合作共创,一起探索AI应用的边界。
AI让“蒙事”的创作者无所遁形
如果说技术派展现了AI的效率革命,那么来自创作一线的声音则带来了更为审慎的思考。
曾凭借《蜘蛛侠:平行宇宙》获得第77届奥斯卡最佳视效奖的美国导演安东尼·拉莫利纳拉用“驯服野兽”来比喻人与AI的关系:“机器是根据自己的预测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绕过它的逻辑,去控制这样的机器。”他坦言,自己至今还没有看过一部真正意义上的AI长片。在他看来,AI生成的内容有时只是“图像的错觉和幻觉”,“我们和机器对话,甚至相信聊天机器人是真实的,但不要忘记,这仅仅是一种幻想。”
安东尼的发言引发了关于“真实性”的深层讨论。知名导演、编剧俞白眉回应,AI技术的发展并不是螺旋上升,更像“垂直向上的曲线”。他回忆,两年前他在北影节讲AIGC时遭到多数人反对,“但今天回头看,显然是我保守了。”他表示,大家老说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2026年4月的AI能做什么”,因为AI的学习能力是垂直向上的,和人类相对稳定的状态完全不同。对于“AI不懂情感、不懂幽默”的论调,他直言胶片也不懂情感,懂情感的是拍电影的人。
曾创作“志愿军”三部曲、《南京照相馆》的编剧张珂则从内容分层角度给出分析。“影视产业就像一个金字塔,顶尖5%到10%是头部电影,底下90%是消费级内容。对于电影编剧而言,AI目前主要是查资料助手,有时候还会编造假资料;但对于短剧、漫剧这类消费级内容,AI的颠覆性是巨大的,剧本AI写,片子AI做,80%的内容可能由个人工作室用纯算力生产出来。”他引用黑泽明《蛤蟆的油》的比喻:“AI是一面镜子,让那些‘蒙事’的创作者无处遁形。越是在AI时代,人味儿、活人感越珍贵。”
来自法国巴黎索邦大学的樊尚·洛维教授带来了欧洲视角。他回顾历史,印刷术诞生后的百年时间里,印的都是手抄书,电影诞生之初也只是固定机位拍摄戏剧。“新技术总是先模仿旧形式,然后才找到自己的语言。”他透露,今年夏天,印度将上映一部全AI制作的电影,“但声音仍由真人歌手演唱。因为人们认为,声音最能传递人类情感和身份认同。”他始终认为,技术不会替代最动人的部分。
技术越进步越凸显人的价值
当技术狂飙突进、创作边界不断被突破时,一个根本性的追问浮出水面:在AI时代,什么才是电影不可替代的价值?
俞白眉展望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未来图景:“当全球40亿人都能用AI讲述视觉故事时,人类将第一次看到,视觉故事变成每个人都有的权利。那个场景会令人震惊。”他相信,电影的定义会持续改变,AI会催生新的美学、新的艺术样态。“比如‘酱板鸭’短视频引发集体接龙创作,无数素人的智慧涌进来,这是创作无门槛之后带来的全新可能。”
制片人郑林从产业角度大胆预测,“AI电影”这个词三年内会消失,因为AI会成为基础设施,就像今天的互联网。他预言,未来播出端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先用AI短内容积累粉丝,再决定是否做电影;角色将“不下线”,观众可与角色实时交互;叙事可能从线性变为空间叙事。“但电影的第一性原理仍然是‘雕刻时光’。”
张珂用一句话点明了AI时代的创作真谛:“该消失的东西迟早会消失——黑白电视机、诺基亚翻盖手机,但永远不会消失的是会心一笑、热泪盈眶。”他认为,越是技术进步,越能够凸显人的价值,越是在技术飞速进步的情况下,创作者越要回归真正珍贵的东西:把对人的体味和思考通过电影传达给观众。
“不管算法如何迭代,画面多么逼真,电影归根结底是人给人讲人的故事,是在做人的梦。技术帮我们把这个故事做得更好,把这个梦做得更绚丽,但讲故事的主体、那个梦的主体,依然是我们自己。”论坛尾声,北京大学教授陈旭光给出的判断诗意而坚定。
记者:袁云儿,方非
来源:子清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