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改了。”顾承屿急切道,“林薇我开除了,应酬我都推了,我每天按时回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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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苏晚发现顾承屿在跟踪她。
她去超市,他在停车场。
她去图书馆,他在对面咖啡馆。
不靠近,不说话,只是看着。
像幽灵。
周五傍晚,苏晚在小区门口停下。
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敲了敲车窗。
顾承屿怔了下,降下车窗。
“有事吗?”苏晚问。
“我……路过。”
“你家在城西,这里是城东。”
顾承屿哑口无言。
“别来了。”苏晚说,“你这样我很困扰。”
“晚晚,我们谈谈。”
“该说的都说过了。”
“我改了。”顾承屿急切道,“林薇我开除了,应酬我都推了,我每天按时回家,我……”
“顾承屿。”苏晚打断他,“你还不明白吗?”
“问题不在于你改不改。”
“而在于我不爱了。”
“不爱了,懂吗?”
她眼神平静,像看陌生人。
顾承屿心脏骤缩。
“十年感情,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是啊。”苏晚点头,“就像水烧开了会凉,茶泡久了会淡。”
“感情也一样,耗尽了,就没了。”
“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
“我不信!”顾承屿抓住她手腕,“你爱我的,我知道!”
苏晚挣脱他的手。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爱你吗?”
“因为你眼睛里有光,有梦想,有我。”
“现在你眼睛里有什么?”
“只有成功,名利,和别人的仰望。”
“顾承屿,你早就不是我爱的那个少年了。”
“我也不是十年前那个,满眼是你的女孩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小区。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顾承屿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苏晚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进心里。
他想起这半年的自己。
想起多少次忽略她的感受。
想起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强撑的笑。
原来,她早就给过他机会。
是他没珍惜。
(十七)
苏晚开始和周维频繁见面。
一起看展览,听讲座,讨论翻译。
周维很绅士,从不越界。
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好感。
沈晴知道后,兴奋不已。
“周维我打听过,大学教授,离婚三年,没孩子,风评很好!”
“你俩有戏啊晚晚!”
苏晚笑:“只是朋友。”
“朋友可以发展嘛!”沈晴眨眼,“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
苏晚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和周维在一起很舒服。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等待猜测。
平等,尊重,有话说。
这就够了。
周末,周维邀请她去听音乐会。
中场休息时,他轻声问:“苏晚,你考虑开始新感情吗?”
苏晚顿了顿。
“暂时没想好。”
“不急。”周维微笑,“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
“谢谢你的理解。”
“应该的。”周维看着她,“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苏晚眼眶微热。
是啊,她值得。
这句话,她等了十年。
从顾承屿嘴里,从没听过。
(十八)
顾承屿病了。
高烧四十度,独自在家躺了两天。
迷迷糊糊中,他喊苏晚的名字。
没人回应。
只有空调的冷气,和满室寂静。
第三天,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医院。
挂号,排队,输液。
看着周围有人陪伴的病患。
他第一次感到孤独。
十年前,他得肺炎住院。
苏晚请假照顾他,三天没合眼。
他嫌医院饭菜难吃,她跑遍半座城买他爱吃的粥。
他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才知道,那是多深的爱。
输液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承屿,你和小晚怎么回事?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顾承屿喉咙发紧。
“妈,我们……分开了。”
“什么?”母亲声音拔高,“为什么?小晚那么好!”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错!”母亲急了,“那孩子对你多好,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妈,我知道……”
“知道你还把人弄丢?赶紧去追回来!”
“她不要我了。”
顾承屿声音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母亲叹了口气。
“儿子,妈早就想说了。”
“你对小晚,不够好。”
“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总觉得理所当然。”
“人心是肉长的,会伤,会冷。”
“晚了,就真晚了。”
电话挂断。
顾承屿看着点滴瓶,眼泪滑落。
是啊,晚了。
他明白得太晚。
(十九)
苏晚接到顾承屿母亲电话。
“小晚,阿姨想见见你,行吗?”
她犹豫了下,答应了。
毕竟十年,老人对她很好。
约在医院附近的茶楼。
顾母瘦了些,精神不错。
“小晚,你瘦了。”顾母拉着她的手。
“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顾母看着她,眼眶红了,“是承屿对不起你。”
苏晚摇头:“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缘分尽了。”
“那孩子……他后悔了。”
“我知道。”
“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晚沉默。
“阿姨知道这要求过分。”顾母擦眼泪,“但我看着你们十年,舍不得。”
“您知道我这十年,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苏晚轻声问。
“不是他忙,不是他忽略我。”
“而是我渐渐忘了自己是谁。”
“我的世界只有他,喜怒哀乐全围着他转。”
“我丢了自己。”
“现在我想找回来,阿姨,您理解吗?”
顾母怔怔看着她。
许久,点头。
“理解,阿姨理解。”
“是承屿没福气。”
“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更好的。”
临走时,顾母塞给她一个红包。
“阿姨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不用……”
“拿着!”顾母坚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闺女。”
苏晚收下,拥抱了老人。
“您保重身体。”
走出茶楼,阳光刺眼。
苏晚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这十年,她不后悔。
但,到此为止了。
(二十)
顾承屿出院后,去了苏晚的老家。
那座江南小城,他陪她回去过三次。
第一次是大学毕业,她带他见父母。
第二次是她父亲去世,他陪她守灵。
第三次是去年清明,他们一起扫墓。
苏晚的父亲葬在山腰。
顾承屿买了花,拾级而上。
墓碑照片上,老人笑得慈祥。
他记得,苏晚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
“小顾,我把晚晚交给你了。”
“你要好好待她,她这孩子,实心眼。”
“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你千万别辜负她。”
他当时郑重承诺:“叔叔放心,我会用生命爱她。”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
顾承屿在墓前跪下。
“叔叔,对不起。”
“我辜负了晚晚,辜负了您的托付。”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您告诉我,我该怎么挽回?”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哭声,在空旷山间回荡。
下山时,他遇见苏晚的母亲。
老人拎着菜篮子,看见他,愣了愣。
“阿姨……”
“你怎么来了?”苏母语气平静。
“我来看看叔叔。”
“有心了。”苏母点头,“晚晚知道吗?”
“不知道。”
“那就别让她知道。”苏母看着他,“承屿,放手吧。”
“阿姨……”
“我是晚晚的妈妈,我了解她。”
“那孩子看着软,其实骨子里倔。”
“她决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你们十年,阿姨都看在眼里。”
“你对不起她,但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
“各自安好吧,啊?”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背影和苏晚很像。
都是那么决绝,不留余地。
顾承屿站在原地,心如刀割。
(二十一)
苏晚的翻译出版了。
周维帮她办的发布会,来了不少媒体。
她穿着米色套装,站在台上,落落大方。
“苏小姐,这是您第一部译作,感觉如何?”
“很幸福。”苏晚微笑,“把喜欢的文字,用另一种语言呈现,像二次创作。”
“听说您之前在企业工作?”
“是,今年才转行做自由翻译。”
“为什么转型?”
“想为自己活一次。”
台下响起掌声。
周维在角落看着她,眼神温柔。
发布会结束,周维送她回家。
“今天很棒。”他说。
“谢谢你,周老师。”
“叫我周维就好。”他笑,“晚上有空吗?庆祝一下?”
苏晚想了想:“好,我请你。”
“那不行,哪有女士请客。”
最终选了家西餐厅。
环境优雅,有小提琴演奏。
吃饭时,周维很自然地照顾她。
切牛排,倒酒,递纸巾。
绅士,但不刻意。
“苏晚。”周维放下刀叉。
“嗯?”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感情,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慢慢来。”
“但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
“你值得被珍视,被疼爱,被放在第一位。”
“我想成为那个人,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
苏晚握着酒杯,指尖微颤。
这番话,她等了十年。
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却是此刻。
命运弄人。
“周维,我……”
“不用现在回答。”周维微笑,“我们有的是时间。”
“谢谢。”苏晚轻声说。
谢谢你的尊重。
谢谢你的耐心。
谢谢你看得见我的价值。
(二十二)
顾承屿看到了发布会的新闻。
照片里,苏晚在笑。
眼睛里有光,那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
她身边站着个男人,温文儒雅。
看她的眼神,充满欣赏。
顾承屿盯着照片,心脏抽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晚拿到翻译证书那天。
她兴奋地跑来告诉他:“承屿,我可以接稿了!”
他当时在忙项目,头也没抬。
“哦,恭喜。”
她眼里的光,黯了黯。
但还是笑着说:“等我赚钱了,请你吃大餐。”
后来她真接了稿,熬夜翻译。
把第一笔稿费给他买了条领带。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以后别接了,赚不了几个钱,我养你就行。”
她默默收起翻译资料,再没提过。
现在,她站在聚光灯下。
做着自己热爱的事,被众人认可。
可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
顾承屿关掉网页,倒在沙发上。
胃又开始疼。
他蜷缩着,像受伤的野兽。
手机响了,是沈晴。
“顾承屿,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晚晚,你也不听?”
顾承屿坐起来:“在哪儿?”
咖啡馆里,沈晴冷着脸。
“听说你还在骚扰晚晚?”
“我没有……”
“跟踪,蹲守,不是骚扰是什么?”
顾承屿无言。
“顾承屿,我认识晚晚十五年,认识你十年。”
“我看着你们从相爱到如今。”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沈晴红着眼眶。
“不是你辜负她,是你把她眼里的光弄没了。”
“从前的晚晚,会笑,会闹,眼里有星星。”
“跟你在一起后,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小心翼翼。”
“她怕你不高兴,怕给你添麻烦,怕成为你的负担。”
“她活得不像自己,像个影子。”
“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回来,你放过她,行吗?”
顾承屿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爱她吗?爱。我知道。”
“但你更爱你自己,爱你的成功,爱你被人仰望的感觉。”
“晚晚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是习惯,是归属。”
“但从来不是必需品。”
“可现在,她是某个人的必需品了。”
沈晴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苏晚和周维的合照。
在陶艺教室,两人并肩做陶器。
苏晚笑得灿烂,像回到大学时代。
“周维,大学教授,离婚无子,风评极好。”
“他看晚晚的眼神,是珍惜,是欣赏,是爱慕。”
“他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会支持她的梦想,会让她做自己。”
“顾承屿,你扪心自问,这十年,你给过她这些吗?”
顾承屿看着照片。
看着苏晚久违的笑容。
心脏像被撕碎,痛彻骨髓。
他终于明白。
他弄丢的,不只是苏晚。
还有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
(二十三)
苏晚开始认真考虑和周维的关系。
沈晴说:“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看。”
苏晚想,是啊,该向前看了。
周末,周维约她去郊外徒步。
山不高,风景很好。
爬到半山腰,他们在亭子休息。
“累吗?”周维递水给她。
“还好,很舒服。”
“我喜欢户外,以前常一个人爬山。”
“现在呢?”
“现在想找个人一起。”周维看着她笑。
苏晚也笑。
风吹过,很舒服。
下山时,周维自然地牵了她的手。
苏晚顿了顿,没松开。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和顾承屿的手不一样。
顾承屿的手,总是微凉,握笔处有茧。
她曾无数次牵过那只手。
走过校园,走过地下通道,走过红毯。
现在,是别人的手了。
也好。
“苏晚。”周维停下脚步。
“嗯?”
“我可以吻你吗?”
他问得认真,眼神清澈。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自己的倒影。
平静,安宁。
她轻轻点头。
周维的吻很轻,很柔。
像对待珍宝。
分开时,他红了耳尖。
“谢谢。”他说。
苏晚笑了:“为什么谢?”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她握紧他的手。
“走吧,天要黑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二十四)
顾承屿决定放手了。
他订了去非洲的机票,参加一个公益项目。
走之前,他整理了苏晚留下的东西。
一件件,一桩桩。
她爱看的书,她收集的邮票。
她为他织的围巾,歪歪扭扭,但他戴了很多年。
还有厚厚一叠车票。
从学校到出租屋,从他公司到家里。
十年,上千张。
她总是等他,接他,送他。
他总说“不用”,但她坚持。
她说:“想你第一眼就看到我。”
现在,她再也不会等他了。
顾承屿把东西收进箱子,寄存在储藏室。
然后去了他们常去的面馆。
老板认识他。
“苏小姐没来?”
“嗯,她忙。”
“可惜了,她最爱我家牛肉面。”
顾承屿点了两碗。
一碗自己吃,一碗放对面。
像从前一样。
面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结账时,老板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苏小姐是好姑娘,要珍惜。”
“我知道。”顾承屿声音沙哑,“可她不在了。”
老板愣了愣,叹气。
“缘分这事,强求不来。”
是啊,强求不来。
顾承屿走出面馆,天空飘起细雨。
他没打伞,走在雨里。
让雨水冲刷眼泪。
这十年,像场梦。
梦醒了,人散了。
(二十五)
苏晚和周维正式交往了。
很平淡,很温暖。
周维会记得她生理期,煮红糖水。
会支持她的工作,帮她查资料。
会认真听她说话,尊重她的意见。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苏晚想,这样就好。
三十岁之后,她要的是安稳,是陪伴。
是看得见的未来。
某天,她发现生理期推迟了。
买了验孕棒,两道杠。
她愣了很久。
算算时间,是分手前那晚。
顾承屿应酬喝醉,回来抱着她不放。
她心软了,半推半就。
没想到,一次中招。
苏晚坐在马桶上,看着验孕棒。
心情复杂。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但,是她的骨肉。
她抚摸小腹,那里还平坦。
但有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
晚上,她约周维见面。
“我怀孕了。”她直接说。
周维怔住。
“不是你的。”苏晚补充,“是前任的,分手前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生下来,自己养。”
周维沉默良久。
“我陪你。”
苏晚抬眼。
“我说,我陪你。”周维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抚养他。”
“周维,这不公平……”
“感情里没有公平,只有愿意。”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苏晚,我爱你,爱你的全部。”
“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这孩子是你的,我也会爱他。”
苏晚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维擦去她的泪,“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窗外月色皎洁。
苏晚靠在周维肩上,内心平静。
这个孩子,是结束,也是开始。
(二十六)
顾承屿去了非洲。
在难民营做义工,教孩子们读书。
生活很苦,但心灵平静。
他拍了照片,发给苏晚。
知道她不会回,但想说给她听。
“晚晚,这里的孩子很可爱。”
“他们没见过高楼大厦,但眼睛很亮。”
“我想起你说过,想支教,我陪你。”
“对不起,我食言了。”
邮件石沉大海。
但他继续写。
“今天有个女孩问我,中国是什么样的。”
“我说,很美,有个人更美。”
“她问是谁,我说,是我的心上人。”
“可惜,我把她弄丢了。”
写到这里,顾承屿哭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异国他乡,哭得像孩子。
同事拍拍他的肩。
“为姑娘?”
“嗯。”
“去追回来啊。”
“她不要我了。”
“那就让她重新要你。”
顾承屿摇头。
有些错,无法弥补。
有些人,错过就是一生。
三个月后,项目结束。
顾承屿回国。
飞机落地那刻,他打开手机。
有苏晚的消息。
“见一面吧,有事跟你说。”
时间是三天前。
顾承屿心脏狂跳,立刻回拨。
关机。
他打给沈晴。
“苏晚在哪儿?她找我?”
沈晴沉默片刻。
“她怀孕了。”
顾承屿愣住。
“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你的孩子。”
“三个月,刚查出来。”
“顾承屿,你真是……”
电话挂断。
顾承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然后,是狂喜。
孩子,他的孩子。
苏晚怀了他的孩子。
他们要当父母了。
他可以挽回她了。
一定可以。
(二十七)
苏晚没想到顾承屿会直接找来。
那天雨很大,她在家翻译稿子。
门被敲响,很急。
从猫眼看,是顾承屿。
浑身湿透,头发滴水,眼睛通红。
“晚晚,开门!”
“我们谈谈,求你了。”
苏晚没开。
“你走吧,没什么好谈的。”
“孩子的事,沈晴告诉我了。”顾承屿声音哽咽,“是我的孩子,对吗?”
苏晚沉默。
“晚晚,我们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会对你好,对孩子好,我发誓。”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晚抚摸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但已有生命在生长。
“顾承屿,孩子我会生下来,自己养。”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是他父亲!”
“那又怎样?”苏晚声音平静,“这十年,你尽过丈夫的责任吗?”
“现在想尽父亲的责任了?”
“晚了。”
顾承屿跪下了。
在暴雨里,跪在她门前。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也行,骂我也行。”
“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求你,开门。”
苏晚靠在门上,眼泪滑落。
但不是为他。
是为自己,为这十年。
“顾承屿,你起来。”
“我不起,你不见我,我就不起。”
苏晚擦干眼泪。
“你愿意跪,就跪着吧。”
她走回客厅,打开电视。
声音调大,盖过门外的哭求。
周维电话打来。
“我快到楼下了,雨大,你记得关窗。”
“嗯,你开车小心。”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行。”
“好,等我。”
电话挂断。
苏晚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顾承屿跪在雨里,像个疯子。
可她的心,毫无波澜。
原来,不爱了,就是这样。
(二十八)
周维来时,看见跪在雨里的顾承屿。
他撑着伞走过去。
“顾先生,起来吧。”
顾承屿抬眼,看见他,眼神骤冷。
“是你。”
“是我。”周维平静道,“苏晚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凭什么?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那又如何?”周维看着他,“你珍惜过她吗?”
“这十年,你让她哭过多少次?”
“让她等过多少次?”
“让她失望过多少次?”
“现在跪在这里,演深情给谁看?”
顾承屿站起来,抓住周维衣领。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凭我爱她。”周维一字一句,“凭我会把她放在第一位,凭我不会让她哭,不会让她等,不会让她失望。”
顾承屿僵住。
“顾承屿,你爱的不是苏晚。”
“你爱的是被她爱着的感觉。”
“你爱的是那个,无论你怎么伤害,都会原谅你的她。”
“现在她不爱你了,你就慌了,怕了。”
“这不是爱,是自私。”
周维推开他,转身离开。
顾承屿站在原地,浑身湿透。
雨越下越大。
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二十九)
苏晚开了门。
让周维进来。
“他走了?”
“走了。”周维放下餐盒,“先吃饭。”
苏晚坐下,小口喝汤。
“周维,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孩子,我的过去。”
周维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苏晚,我爱的是现在的你。”
“你的过去成就了现在的你,我感激。”
“孩子是你的骨肉,我也会爱他。”
“所以,不要怀疑,不要不安。”
“你值得被爱,值得所有美好。”
苏晚眼眶发热。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维笑,“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命。”
饭后,雨停了。
周维收拾碗筷,苏晚站在窗前。
楼下,顾承屿的车还在。
但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也许真的走了。
也许永远不会再来。
苏晚抚摸小腹,轻声说:
“宝宝,妈妈会给你全部的爱。”
“你会健康,快乐,平安长大。”
“妈妈保证。”
窗外,月光破云而出。
照亮前路。
(三十)
一年后。
苏晚的翻译作品获奖。
颁奖礼上,她抱着孩子上台。
小家伙八个月大,胖嘟嘟,不怕生。
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牙。
主持人问:“苏老师,边带娃边工作,累吗?”
“累,但幸福。”苏晚微笑。
“宝宝叫什么名字?”
“苏念安,小名安安。”
“念安,好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念往事安宁,盼未来安然。”
台下掌声雷动。
周维在观众席,举着相机拍照。
眼神温柔。
典礼结束,苏晚在后台喂奶。
周维走进来,接过孩子。
“我来,你休息。”
“没事,不累。”
“在我这儿,你可以喊累。”周维亲了亲她额头。
苏晚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
走出会场,夜色已深。
在门口,遇见顾承屿。
他瘦了很多,眼神沧桑。
手里提着礼物,看见苏晚,愣了愣。
然后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晚晚……”
“顾先生。”苏晚点头,礼貌疏离。
“这是……安安?”
“嗯。”
“我可以……抱抱吗?”
苏晚犹豫了下,递过去。
顾承屿小心翼翼接过,手臂僵硬。
小家伙不怕生,抓他手指玩。
软软的,暖暖的。
顾承屿眼眶红了。
“她很像你。”
“嗯。”
“晚晚,对不起。”
“都过去了。”苏晚微笑,“你也向前看吧。”
“我……”顾承屿哽咽,“我能偶尔看看她吗?”
苏晚看向周维。
周维点头:“你是她父亲,应该的。”
顾承屿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你们……”
他把孩子还给苏晚,深深鞠躬。
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释然。
“走吧,回家。”周维揽住她。
“嗯,回家。”
一家三口,走进夜色。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是三个人。
安安在怀里咿呀学语。
苏晚握紧周维的手。
未来很长,但有人同行。
足矣。
—全文完—
来源:阎紫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