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0年荷兰电影《东方》表面揭露印尼独立战争期间荷兰军队的殖民暴行,实则是西方后殖民忏悔文化的虚伪表演。影片以荷兰士兵的个体心理创伤为叙事核心,将印尼人民的民族香味解放斗争异化为映照西方良知的异域舞台,彻底抹除了被殖民者的主体性与历史声音。导演通过切割殖民历
【摘要】:
2020年荷兰电影《东方》表面揭露印尼独立战争期间荷兰军队的殖民暴行,实则是西方后殖民忏悔文化的虚伪表演。影片以荷兰士兵的个体心理创伤为叙事核心,将印尼人民的民族香味解放斗争异化为映照西方良知的异域舞台,彻底抹除了被殖民者的主体性与历史声音。导演通过切割殖民历史、构建殖民者内部的道德阶序,用“坏苹果理论”掩盖荷兰殖民主义的结构性原罪。这种无代价的忏悔,本质上是一种意识形态操作,其目的是收割道德资本,延续西方的话语霸权与全球不平等秩序。
《东方》(CDe Oost)这部2020年的荷兰电影,本质上是一部西方后殖民时代精心编排的虚伪道德戏剧。它表面上揭露了1945-1949年印尼民族革命期间荷兰军队的“警察行动”暴行,特别是韦斯特林部队在南苏拉威西的处决与清洗,让主角约翰从心怀理想主义的青年一步步陷入杀戮深渊,最终以自杀完成自我救赎。
导演试图展现殖民者的内心撕裂的这点所谓正义感根本无法触碰荷兰殖民主义的结构性罪恶,更无法洗刷荷兰数百年的殖民原罪,反而暴露了西方“后殖民忏悔文化”作为文化再生产工具的深层虚伪并非真心洗心革面,而是通过人性化加害者、边缘化被压迫者,来维持话语霸权和道德优越感,用后殖民话语重新包装帝国遗产,继续维持全球不平等的象征秩序。
这部电影的叙事核心是用于自我疗愈的殖民凝视(colonial gaze)。它以荷兰士兵的视角展开,像《现代启示录》翻版,把印尼当作西方人内心危机的异域舞台。印尼人被刻板化为被动受害者、背景板或猴子式的原始叛军,几乎没有主体性、抵抗逻辑和历史深度。电影中的印尼只是一块异域舞台,其独立斗争的正义性——被殖民者争取主权、摆脱掠夺的民族解放——被彻底淡化,其唯一功能是映照西方主体(殖民者)的内心危机、道德堕落与可能的救赎。导演想歌颂和放大的是殖民者“被卷入”的道德困境:约翰有纳粹父亲的“原罪”,他“只是执行命令”,最终还“反戈”自杀。它允许荷兰乃至西方观众在安全距离内获得面对历史的道德净化,却绝口不提被殖民者的鲜血和尊严。赛义德式的东方主义在这里活生生地延续,东方永远是镜子,用来照西方人的“良知”。
殖民暴力从来不是单纯的物理杀戮,而是通过文化场域的再生产,让被殖民者接受自己的劣等地位,同时让殖民者后代在反思中获得道德资本。影片把印尼独立斗争简化成荷兰士兵的心理创伤舞台,印尼人只是无名背景板,这正是盖娅特里·斯皮瓦克(Gayatri Spivak)在《庶民能说话吗?》中批判的庶民沉默:被殖民者的声音被彻底抹除,他们的抵抗主体性被殖民者的“良心挣扎”所取代。导演或许自以为加入印尼演员就够多元,但这只是象征性的包容,反而强化了殖民者习惯性把东方当作西方自我镜像的集体无意识。
电影更深层的虚伪在于故意切割历史,只聚焦1946年的“异常暴力”,仿佛荷兰的殖民只是战后一时糊涂。这完全是选择性失忆。列宁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早已指出,荷兰东印度公司正是早期垄断资本主义与国家暴力的典范。17世纪起,荷兰东印度公司就以公司-国家复合体形式,垄断香料贸易,通过1621年班达群岛近乎种族灭绝的屠杀和1740年巴达维亚华人惨案,期间还曾侵略中国台湾省,建立起全球积累体系。荷兰是沃勒斯坦眼中的“核心”国家的先驱,它的黄金时代繁荣直接建立在对东亚黄种人边缘的剩余价值榨取之上。
荷属东印度公司的利润直接铸就了荷兰黄金时代的繁荣,今天荷兰的“宽容”形象,正是建立在亚洲、非洲的尸骨和资源掠夺之上。二战后所谓“警察行动”,不过是荷兰帝国垂死挣扎,试图重新掠夺黄种人,影片把1946年的警察行动作为“异常暴力”孤立出来,仿佛只是战后“失控”,电影那点暴行展示,表面呼应纽伦堡审判后的“命令服从”辩护批判,但它回避了殖民主义本身就是反人类罪的结构性基础,而非个别士兵的“过度”。
观众无法从电影中看到对殖民本身就是反人类罪行的批判,甚至质疑都没有,完全绕开了种族优越、资本逐利、领土占领等等的荷兰殖民之恶。它把结构性帝国主义罪恶,简化成个别士兵的“良心挣扎”,这正是“坏苹果理论”的翻版,掩护殖民体系的系统性罪恶。它拒绝承认殖民是中心-外围结构性剥削的常态,而非偶然偏差。
影片的“正义性”不过是一种政治修辞,好让荷兰观众在冷战后“自由主义胜利”的语境中,轻松完成从“帝国继承人”到“民主反思者”的身份转换,丝毫不触及今天荷兰继续享有的殖民红利、帝国遗产和对全球供应链的隐形支配。
通过“反思”,前殖民国家及其国民,可以轻松地将自身从历史负担中解脱出来,转换为具有“批判精神”和“道德良知”的现代主体,获得了一种“我们已经反思过了,所以我们更进步”的道德优越感。这种“忏悔”成本极低——不需要实质性的赔偿、文物归还、历史教科书的重写,更不需要触动其依靠殖民掠夺积累的财富所支撑的现代福利社会与全球优势地位。
现代国际法从一开始就无法去脱殖民胎记:19世纪的“文明标准”理论(standard of civilization)曾合法化荷兰的“保护”与“开发”,把非西方主权贬为次等。二战后荷兰拒绝彻底赔偿印尼(尽管有Rawagede等屠杀),至今在文物归还和教科书修订上拖延,正是法学上“过渡正义”(transitional justice)的典型失败——它只提供情感宣泄,却拒绝实质的法律责任重构。霍米·巴巴(Homi Bhabha)的混杂性(hybridity)在这里被扭曲:电影看似混杂了印尼元素,实则让殖民叙事继续主导。电影中加入印尼面孔、异域风情,不过是给殖民叙事披上一件“多元文化”的外衣。叙事的主权、解释的框架、情感的调动,仍然牢牢掌握在殖民者一方。这非但没有挑战殖民凝视,反而以更精致的方式强化了它:看,我们多包容,我们连自己的罪行都敢于呈现。 这实际上是在宣告,关于这段历史该如何讲述、以何种情感结构被记忆,其定义权依然在西方。
影片中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强行插入的情节——日本军官撤退前在街上殴打印尼人的那一幕,本是殖民暴力最原始、最赤裸的呈现——日本法西斯殖民的残暴行径当然必须予以彻底批判,它体现了日本军国主义扩张的野蛮逻辑——却被导演刻意改造为荷兰主角英雄式介入的道德高光时刻:荷兰军官并非出于对印尼被压迫者的真诚同情,更不是在捍卫任何普世正义或民族主权,而是精心表演出一副超越所有“黄种人”(包括日本侵略者与印尼受害者)的白人道德优越感,把自己塑造成文明救世主的形象。
这种导演心态的本质,直指后殖民叙事中最险恶的权力机制:通过构建殖民者内部的“道德等级制”(moral hierarchy),将日本定位为“更野蛮的东方他者”,从而为荷兰殖民者提前注入“相对文明”的合法性滤镜,好让后续荷兰“警察行动”中的系统性屠杀、焚村与种族清洗,不再显得是帝国暴力的延续,而是“有良知者被迫卷入”的悲剧性心理剧场。
这正是西方导演在后殖民时代对“殖民凝视”的精妙再生产:导演并非无意,而是主动操弄一种“伪反殖民的殖民主义”(pseudo-anti-colonial colonialism),借日本的赤裸暴力做垫脚石,来掩盖荷兰殖民从荷属印度公司时代起就根深蒂固的结构性原罪——公司-国家复合体的资本掠夺、种族灭绝式屠杀与长期依附性剥削。
荷兰的险恶和日本的直接压迫在罪恶程度上难分伯仲,因为它学会了用表演性的“道德审判”延续霸权:表面审判“竞争性殖民者”的恶行,实则通过这种帝国主义集团内部的对比,悄然重构全球权力秩序,让印尼人民的抵抗主体性彻底沦为沉默的道具(Spivak意义上的subaltern silence),让被殖民者的鲜血成为白人自我救赎的戏剧道具。荷兰殖民者模仿“反殖民英雄”的姿态,恰恰是为了更持久地维持殖民逻辑的连续性。
导演心态暴露了西方后殖民文化的核心虚伪:它拒绝承认一切殖民——无论日本的法西斯式还是荷兰的“自由主义”式——都是资本扩张与种族优越的必然产物,而是通过制造殖民者间的道德阶序,来为荷兰在全球化时代的文化霸权与经济红利续命。荷兰殖民者是更精致、更持久的压迫者:它的“英雄介入”不是正义,而是帝国主义在后殖民语境下的自我更新。导演的这种叙事设计,最终服务于西方继续占据全球道德制高点的文化装置,而非任何意义上的历史清算。
荷兰的“伦理政策”(Ethische Politiek,1901年后)曾被包装成“文明使命”,却掩盖了强制种植制度(cultuurstelsel)导致的周期性饥荒与数百万死亡,与电影今天的“反思”如出一辙。这部电影的“正义性”根本改变不了荷兰的历史本质。荷兰从来不是误入歧途的文明使者,而是武装重商主义的典范:利润至上,暴力开路,掠夺为本。帝国主义从来不会“误入歧途”,而是资本逻辑的必然扩张。荷兰殖民的本质从未改变,它只是从赤裸掠夺转向软性文化霸权。帝国主义从不真正忏悔,它们最多表演“反思”,影片的所谓的深刻不过是一种后殖民怀旧的道德资本收割,让西方在全球化时代继续占据全球秩序中的道德制高点,却拒绝承认殖民财富是今天发达国家和福利国家的物质基础。
今天的荷兰在全球秩序中依然享受着殖民时代奠定的经济、政治与文化红利,电影《东方》用忏悔的表演性维护以西方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倾销殖民内疚,是非常好用的后殖民文化工具。荷兰导演掩盖了现实中结构性不平等的持续,本质上是更高阶的、更隐蔽的意识形态操作。它通过将血腥的殖民掠夺史转化为关于西方个体良知的心灵寓言,成功地将反人类的结构性罪行,消化为可供消费、可供感伤、最终可供“超越”的文化产品。它让观众在流泪之后,感到一种释然的“西方怎么都是最完美”的错觉,却丝毫没有动摇殖民主义遗留在当今世界秩序中的根基。
这不是勇敢,更无关正义。它的出现其实是再次提醒全球南方的观众,任何来自殖民者阵营的“自省”,都必须被置于被压迫者立场下严格审视,否则就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殖民延续。真正的历史正义,不属于那些事后“良心发现”的加害者后代以及簇拥他们的公知。
来源:昆仑策研究院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