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回看李樯过往的作品，人们会以为他是一位擅长于构建“女性叙事”的作家，但是他却对此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人都有着斑驳的生命观、世界观，女人跟男人一样，我不觉得她们是第二性，所以我是把她们当‘人’去写。」如同李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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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引言

「她是小数点后的余数，除不尽，没有结果，逃逸在整个规范之外。」对于支宁这个角色，李樯解读道。这其实是一种内在的秩序，不再困囿于原有的规范，不依赖外界成功与否的答案、认可和归类。「我们每个人面对生活的终极意义，都在寻找，都有点迷茫」，不停散落亦不停拾获。通过支宁这个角色，李樯其实想告诉我们的是——

哪怕问题没解决、矛盾没和解、人生没结果，我们依然可以平静地与自己共处。

Film Introduction

电影介绍

贰

《蜂蜜的针》海报

性格孤僻的农科院研究员支宁（袁泉 饰），在爱情里四处碰壁。在一次文学讲座上，她对作家寇逸（耿乐 饰）一见钟情，从此陷入偏执爱情的她开始悄悄跟在寇逸身后……在偶然的契机下，支宁应寇逸之邀加入一场旅行。本以为是靠近心意的“爱情”之旅，却没料到途中变故接踵而至，逐渐成为了一场亡命之行。蹊跷的命案接连发生，所有人和事都在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

以爱之名的潘多拉魔盒已然开启，当爱意被执念裹挟，人究竟会为了守住所谓的“爱”，突破多少不可逾越的边界？

guest introduction

嘉宾介绍

叁

李樯

李樯，中国著名编剧。曾获金鸡、百花、金马最佳剧本。

肆

永恒的未完成

支宁，被李樯形容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她形似标本，「固守在被自己矮化、没有自我的世界中，毫无抵抗」，和标本的区别，或许只有「她还活着」。有一天，一场讲座改变了她，讲师寇逸的出现，让这位被生活泡得乏味的女性第一次感受到欲望的涌动。

在那一刻，与真实世界隔绝多年的支宁没有犹豫，她下定决心：

“无论爱的代价是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实践它。”

意识一旦觉醒，支宁「便如苏醒的狮子，选择向死而生、彻底燃烧」，甚至以主导四次命案的极端方式完成自我爆破。可是，让支宁着迷的真的是寇逸本身吗？

《蜂蜜的针》海报

寇逸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泛起涟漪阵阵，让几个女人接连进入支宁的生命轨道中：热情但僭越的阚天天（宁静 饰）、优雅但虚伪的澹台莺（俞飞鸿 饰）、直率但笨拙的兰若心（齐溪 饰）、通透但孤独的苗姐（陈冲 饰）......这些女性角色不墨守成规，真实立体、有血有肉，冲击着「历史造就的、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是典型的“圆形人物”。「人是社会性动物，都需要处在社会关系当中」，

这些女性彼此映照、互相塑造，也共同推动支宁追寻“镜中我”。

当支宁第一次主动举起手中的刀，刺向的不只是寇逸身边那些“障碍”，更是被规训二十多年的、从未真正活过的自己。当“镜像理论”照进电影和生活，「人互相折射、互相映照产生的意义，既有自身的，也有他者的，这种交汇才是一个人的属性。」每个人都是对方的镜子，在交汇中才能照见自己的边界，支宁爱过，感受过存在、失控、毁灭与新生，终于，她照见独一无二的“镜中我”。

《蜂蜜的针》剧照

故事终了，雪地里，支宁推着寇逸，平静、祥和地望向远方：“你知道吗，我曾那么澎湃地爱过你。”但，「爱你不重要了，曾经也不重要了，现在她成为了她自己。」这一刻，支宁终于从那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透明人，蜕变为一个主观能动性极强的存在主义者。她实现了“自我皈依”，获得了自我的圆满。李樯说，「仅用‘爱’和‘欲望’来形容她，都过于单调片面。」在这部影片里，爱情不再是女性的全部，而是成为女性进行主动选择和自我确认的一部分，她们不断实践、寻找，来告诉自己“我到底是谁”。「这根救命稻草是什么也都可以，只要你心甘情愿，只要你认为你自己活着有意义。」

《蜂蜜的针》剧照

李樯在创作剧本时并未刻意写支宁的偏执、极致，当谈及支宁的创作时：「每个人都有支宁时刻，只是她在‘实践她，成为她自己’。」

支宁就像「小数点后的余数」，她独特、不确切，不属于任何整齐的整数，却在规范之外活出了自己的形状。

「我们并不认同支宁的举动，她存在的意义是：用她的悲剧来启示我们‘一个人如何成为你自己、掌控你自己’。」我们总习惯性规避她在电影中戏剧化表达的负面，却忽略她拥有的现实中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勇敢，

「世界并非一个确切的两岸，而是一片流动的灰色地带。」

看待支宁，应该跳出非黑即白的框架——就像小时候，当我们被保护在童话与游戏的简单二分世界里，万物在我们的眼中非黑即白；但长大后的每一次经历，都在推动我们去理想化、提升认知复杂性。

这并非走向梦的幻灭，反而当我们既能理解矛盾、也能容纳不同时，才懂得——无相者，天地宽。

伍

不羁之风

「‘成功’是一个功利性的概念，我不觉得某个人做到了十足的成功。」在宏大的生命面前，李樯并不执着于世俗的成功。「人生、宇宙没有尽头」，我们短暂的一生置身于广阔的宇宙之中，自由的灵魂却在无数个瞬息里绽放。

如风一般，没有根系的约束，是一缕自由流动的气息：游荡且不停息。

回看李樯过往的作品，人们会以为他是一位擅长于构建“女性叙事”的作家，但是他却对此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人都有着斑驳的生命观、世界观，女人跟男人一样，我不觉得她们是第二性，所以我是把她们当‘人’去写。」赋予“特权”并非尊重，真正的尊重是“平等对待”。李樯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特意去写女性题材的作品，「我观察女性，更多是观察她作为人本体的状态。」

他热衷的是用旁观、中立、审慎的态度去看待每一个个体，如此一来，每一个角色都变得鲜活，每一位观众都能从中看到自我的映射。

「人们习惯拿自己的世界观去衡量别人，但我不这么看人。」他认为每个人都像树叶一样千差万别，一举一动都有自己的道理。

《蜂蜜的针》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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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性的探索本就是一个永恒命题，每一粒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短暂易逝却又璀璨辉煌。

而作为编剧的李樯，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生命中蕴藏着的各种力量，而不是去赋予其宏大的意义。《蜂蜜的针》中的支宁自卑、平凡、极度孤独，同时又对欲望有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寇逸的出现唤醒了她的自我，她想要去感受自我的存在，寻找生命的意义，因此她不断地去追求自己的欲念，虽然她施行的方式无比的极端和偏执。从《孔雀》里高卫红骑着降落伞在小城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到《立春》里王彩玲站在北京的歌剧院前独自咏叹，再到今天的支宁，李樯的笔下有着很多缺少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被时代奖赏的角色，他们没能等来他们理想中的结局，甚至说没有获得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是他们一次次“出走”，挣扎于命运的无常，对抗着生命的冲击——他们都未曾被时代选中，却从未向时代低头。

李樯过往塑造的角色

「我对成功没有兴趣，我只是觉得，多数人都像一个斗士一样与自己的生活厮杀，这大于一切。我在讴歌的是一个人勇敢地与自己的生活对峙。」因此，他评价支宁「并非理想主义，而是存在主义」，支宁不幻想被拯救，她只是执拗地存在着，用极端的方式确认“我在”，对抗着生命里的虚无。她因感到生命的短暂渺小，又对未知感到迷茫而意识到深刻的孤独和意义的缺失，但她却又从未放弃过抵抗——

即使无根，也要成为那一缕不息的风。

陆

一棵树的姿态

李樯说：「成为自己、与自己达成自洽，本就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这句话，被他一字一句揉进了历经十年上映的《蜂蜜的针》。面对这部沉淀已久的作品的上映，他只「觉得很幸运」，李樯的姿态沉静如树——于喧嚣里立定脚跟，在质疑中向下扎根，在求索中默默生长，不被风动摇，不被俗见捆绑，最终在与自我的对峙里，活成从容挺拔的模样。

《蜂蜜的针》剧照

一棵树的姿态，是敢于直面质疑，在自我叩问里扎下信仰的根。

「我常常会质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编剧，要不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赌下去。」但李樯也始终坚信：「经过巨大的质疑，坦然接受一切好与不好，才能获得真正的信仰。」这份不逃避、不粉饰的清醒，正是《蜂蜜的针》最动人的底色。在他的笔下，支宁从麻木空洞，到鲜活燃烧。他说：「她爱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自我存在的投射，她在实践‘成为她自己’。」如同李樯在一次次自我怀疑中站稳心神，支宁也在毁灭与重建之间，扎下了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根。

一棵树的姿态，是不急于开出花朵，不急于求得答案，在漫长等待中完成自我成长。

《蜂蜜的针》剧照

「人生没有终极意义，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我也不想找这种终极定论。」《蜂蜜的针》沉淀十年，李樯依旧没有给出关于故事的简单的是非对错，没有给观众提供廉价的治愈，只是把一个人在孤独、欲望、关系与毁灭里的挣扎，原原本本地摊开。在旁人看来悲凉荒诞的结局，在他眼中却是最圆满的归宿：「支宁终于皈依了自己，获得了自我的圆满，所以她是平静的、从容的。爱不重要了，曾经不重要了，现在她是她自己。」人生本就不必急于定论，自洽从来不是一瞬间的顿悟，而是一场与自己持久的对峙。

李樯生活照

面对瞬息万变的时代，李樯给后来者的话沉稳如树根：「一个人一生最大的战争，是跟自己的战争，先把你自己的战争打好。」他提醒年轻人，守住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浮躁中稳住心神，在摇摆中守住本心。从李樯不变的创作信念到他笔下《蜂蜜的针》的精神内核，李樯始终以一棵树的姿态站立——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李樯生活照

这棵扎根于自我灵魂的树，从不在意周遭的繁花竞放，也不畏惧风雨的肆意侵袭，始终守着内心的一方净土，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于灵魂的深耕。在这个追求快节奏的时代，太多人急于求成，却迷失方向、丢掉自我。但李樯用自己的坚守，告诉我们真正的成长从不是浮于表面的光鲜，而是沉下心来与自我对话、接纳内心的裂痕。他用作品与人生践行着与自我和解的真谛——不迎合、不将就、不浮躁。

这份沉静与笃定，既是创作者最珍贵的初心，也是每个人对抗世事喧嚣、抵达自我圆满的最好姿态。

柒

结语

我们总急于给人生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李樯说，「万物皆在变化，人生没有终极答案。」支宁舔过蜂蜜，也吞下了针尖。她从福尔马林般的透明中苏醒，像一头狮子一样扑向火焰——烧过、痛过、死过，最后在雪地里归于平静。那不是妥协，是“成为自己”之后的自洽。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支宁，只是大多数人没敢让她醒来。阚天天的热情越过边界，澹台莺的优雅藏着虚伪，兰若心的直率带着笨拙……

她们或许都是我们的影子，照见我们不愿承认的幽暗与光亮的“镜中我”。

李樯从不审判笔下的人物，也不预设人生的答案。「作品诞生了，作者便会离席」，李樯转身离开了，但他把镜子留在那里，把追问的权利交还给每个人：你如何成为你自己？你愿意为“存在”付出什么？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怎么存在都可以。

「每个人都是天地间万物之精华，」

「祝你自洽。」

来源丨广院学实

来源：京津冀消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