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奥黛丽・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火了半个多世纪,我们都以为霍莉是优雅、温柔、需要被守护的童话女主。
奥黛丽・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火了半个多世纪,我们都以为霍莉是优雅、温柔、需要被守护的童话女主。
可真正读过卡波特原著才明白,电影把她改编得失去了锋利的棱角。
原著里的霍莉,出身底层、颠沛流离,却活得清醒、野性、打不死。
她不依附、不妥协、不被定义,是真正的跨越时代的女性觉醒标杆。
01
“我总是禁不住要回到以前住过的地方去,回到那些房屋和附近街面上去。”
原著开篇第一句话,就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关于回忆的故事。
所有的回忆小说,都带着一种怀旧与感伤。
书中男主角以第一人称叙事,径直回忆自己刚到纽约闯荡时,租住的第一套单间公寓。
(因为原著男主角无名,我们借用电影的名字,叫他保罗。)
保罗梦想有朝一日成为大作家,但不同于电影里被富婆包养的形象,他在原著中是个有心气儿的年轻人。
你可以把他想象成初到巴黎的海明威——穷得坦荡,笃信自己正站在伟大写作的起点上。
他这样描述那间公寓:“我只要在口袋里一摸到这套公寓的房门钥匙,我的精神就来了;尽管气氛阴暗,这套公寓毕竟是我自己的地方,是第一次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的书在那里,还有几筒没有削的铅笔,我觉得我要成为作家所需要的一切全都在那里了。”
介绍完自己,保罗很快把话题转向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曾经的楼下邻居、
他的知己霍莉
。
“那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写一写霍莉·戈莱特利的事,要不是我同乔·贝尔的一次谈话勾起了我对她的全部记忆,我现在大概也不会动笔写的。”
乔·贝尔是一个酒吧老板,也是保罗和霍莉的共同朋友。正是从他那儿,保罗得知霍莉被人目击到可能在非洲旅行。
“我在十月的倾盆大雨中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甚至想霍莉可能已经在那里了,我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带着久别重逢的期待,保罗直奔酒吧。
“谁知在酒吧间里除了老板以外没有别人。”
这短短一句话,写出了保罗的失望,也让读者对霍莉更加好奇:她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让人念念不忘?
在酒吧,乔·贝尔讲述了一个辗转听来的故事:
一个日本旅行者在非洲丛林遇到一个黑人雕刻匠,从他手中看到一个少女头像。追问之下得知,曾有一个年轻白人女子骑马来到村子,与雕刻匠同居了几周,随后又骑马消失在丛林中——那个女子就是霍莉。
在这个故事中,霍莉
神秘、自由、像风一样不可捉摸
的形象,已经初现端倪。
听完讲述,保罗仍然不知道霍莉的具体行踪,脑海里只留下“她骑马而去的形象”。
怅然若失中,他“禁不住回到以前住过的地方”,回到那幢旧公寓,看到了一排信箱。
“就是这其中一个信箱,当初使我知道了霍莉·戈莱特利的存在。”
02
保罗开始正式追忆与霍莉在一起的时光。
那还是二战期间,时间是1943年,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楼,是上下楼的邻居。
“我在那幢楼房里住了约莫一个星期,就注意到属于二号公寓的信箱的名片格中换了一张古怪的名片。用卡地亚那样的正经八百的方式印刷,中间的字样是:霍莉·戈莱特利小姐;下面的角落上:在旅行中。”
霍莉没有被描述,但“在旅行中”暗示了她的流动性、不被捕获和自由。
她不属于任何地方,不依附于任何人,不让自己被任何关系固定下来。她的整个生命就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从此这两行字就像一支歌曲似的跟着我:霍莉·戈菜特利小姐在旅行中。”
这句话,似乎能让读者听到声响,像是一支轻快的、上扬的小调,持续不断缠绕着我们的听觉。
霍莉是一个高级伴游女郎,19岁的年纪有过11个情人。
甫一出场,她就因一个中年男人的吝啬而将他拒之门外——她清楚自己的价码。
因为没带大门钥匙,她在半夜十二点按响邻居的门铃,把大家都吵醒了。
保罗闻声来到门外过道,睡眼惺忪地向楼下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瞬间被某种光芒击中。
“她的男式头发的颜色像百衲布一样,褐色中间夹着一绺绺白金色和黄色,反射着楼道上的灯光。这是个气候温暖的夜晚,几乎是夏天了,她身上穿着一件苗条合身的凉爽的黑色连衣裙,脚上是黑色的凉鞋,颈上围着一条珍珠项圈。她的体态虽然跟上时髦风气瘦得可怜,但是她的身上有一种几乎像早餐麦片那样的健康气息,一种像肥皂和柠檬那样的清洁,双颊红形彤的显得十分结实。”
“早餐麦片”和“肥皂柠檬”的比喻,太妙了。
保罗眼中的霍莉,
瘦、时髦、清洁且健康。
她是个伴游女郎,却没有风尘气;
她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却让人想到早晨。
03
邻居抗议后,新搬来的保罗,成为被霍莉“骚扰”的对象。
霍莉永远不带钥匙,不管半夜几点回家,都毫无顾忌地按起保罗的门铃,把他从睡梦中拽起来,替她按电钮开楼下大门。
彼时,两人还没有正式认识。
保罗偶尔会在住处以外的地方碰到霍莉,时间总是在半夜,地点不是高级饭店就是酒吧。
“戈莱特利小姐坐在那里,被四个男人包围着……她坐在那里,悠然地当众梳理头发;她那忍住不把哈欠打出来的表情,给我在那么一家豪华的地方吃顿饭所引起的兴奋情绪,泼上了一盆冷水。”
这些地方是普通人不会去、也去不起的。
而霍莉,一个19岁的女孩,却像逛自家后院一样频繁进出,甚至对此都感到厌倦了。
还有一次,保罗在酒吧门口,看到醉酒的军官们围着霍莉。
“他们一边唱,一边轮流同一个姑娘在高架铁道下面的鹅卵石路面上跳圆舞;那个姑娘不用说是戈菜特利小姐,她在他们的怀里转来转去,就像丝巾一样轻飘。”
霍莉的夜生活,就是这样——在男人之间转来转去,永远在下一个臂弯、下一个酒杯、下一个凌晨之间穿梭。
然而,
看似放荡的霍莉,内心始终拒绝被眼前的纸醉金迷淹没。
在家的日子,出太阳的日子,她洗头发,然后坐在防火梯上,一边晾头发,一边弹吉他。
她特别喜欢唱一首歌:
“不想睡,也不想死,只想到天际的草原上去漫游。”
这句歌词是对一种开阔、自由、漫无目的之状态的渴望。
她不想睡(不想结束今天),不想死(不想结束自己),只想漫游(不想被任何东西困住)。
霍莉反复唱这首歌,一直唱到太阳落山,唱到暮霭四合,万家灯火亮起。
04
9月的一天晚上,霍莉为了躲避一个讨厌的男客,爬防火梯闯入保罗的房间。
保罗被吓了一跳:
“戈莱特利小姐,你要干什么?!”
霍莉可怜兮兮地说:
“楼下有个人在我屋子里,真叫我怕得要命……你听我说,要是你想撵我出去,就撵好了。可是那防火梯冰冰冷,你看上去又那么令人宽心,就像我哥哥弗雷德似的。我说,让我叫你弗雷德好不好?”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稿,看出保罗是个作家,接着说:
“也许我可以让你读一篇?”
“很少作家,尤其是没有发表过作品的作家,能够抵御请你朗读自己的作品的诱惑。”
保罗拿起稿子,读了起来。
霍莉并不认真听。她像个多动症孩童一般,一会儿把烟灰缸的烟头揉散,一会儿剔指甲缝。
突然,她一惊一乍地跳起来:
“今天是星期四,太可怕了!”
保罗不解:
“星期四有什么可怕的?”
霍莉解释说,自己有份兼职,每周四去监狱探望一个叫萨利·托马托的毒 贩,帮他传达天气消息,可以得到一百美元。
她还说,自己崇拜他,觉得每周花一小时去探望他很浪漫:
“即使他现在不给我钱了,我也会去看他的。”
保罗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这样会惹来许多麻烦的。”
但霍莉不以为然。
05
这次深夜的闯入,让保罗成了霍莉的朋友。
不久,他受邀去她家参加派对。
霍莉的家空空如也,跟她“在旅行中”的气质是一脉相承的:
“我们站着的屋子仿佛是刚搬进人来住的屋子,仅有的家具就是手提箱和没有打开的木板箱。”“她的卧室也一样:
永远有一种露营的气氛
;木板箱和手提箱,什么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动身,就像一个罪犯心里明白警察已经盯在身后不远,因此只带一些随身衣物。”
这种漂泊的气息,让保罗再一次确认:他和霍莉是同一种人——在这座城市里无根地漂浮着。
“我马上爱上了这间屋子,我喜欢它的搭夜班飞机旅行的气氛。”
搭深夜航班的气氛
——这话有一种奇异的浪漫:又寂寞,又自由,且自洽。
派对上,保罗结识了霍莉的前经纪人贝尔曼。
霍莉15岁那年,贝尔曼在加州挖掘到她,送她上法语课,用女明星的标准来培养她,但是失败了。
不是霍莉不能,是她不想。
贝尔曼拉着保罗大吐苦水,说他曾帮霍莉安排好了电影试镜,霍莉却跑来了纽约。
“我说,今天是星期天,明天你要试镜头,你到纽约去干什么?”
“她说,我到纽约来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到过纽约。”
多么任性!
但霍莉有自己的理由,她告诉保罗:
“既要做明星,又要有强烈的自尊心,这本来可以同时做到的,但是实际上你却必须放弃自尊心,放弃得一点不剩。我并不是说,我不要钱,也不要名。这是我追求的主要目标,
我总有一天会达到目标,但在达到的时候,我愿意自己还保持着自尊心。我希望有一天早上醒来在蒂凡尼吃早饭的时候,我仍旧是我。
”
霍莉承认自己要钱也要名,但她不愿意为了钱和名而变成另一个人。
她知道好莱坞会蚕食她的自尊心,会让她在追逐中一点点丢失自己,所以她选择不去。
即使那意味着她至今仍在纽约“漂着”,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体面身份。
这就是读者爱霍莉的原因:
放荡的天真,纯洁的淫荡,浮华中的纯真,自由中的自持。
她不是清高到不要钱,也不是堕落到只要钱。
她是在两者之间,死死守住了一个叫
“自我”
的东西。
06
说话间,霍莉把猫抱起来放在肩上,猫儿用爪子瞎抓着她的头发。
这只猫是她在河边捡来的,她拒绝给它起名,认为那会建立一种所属关系:
“我们谁也不属于谁,它是独立的,我也是独立的。”
这只猫身上有霍莉的人格投射。它不是让人怜爱的宠物,而是街头混出来的野生存在。
“尽管有这些亲昵的动作,这仍是一只阴沉的猫,脸部像海盗一样凶狠;一只眼黏乎乎,是瞎的,一只眼炯炯发光,令人感到行为不端,深沉莫测。”
霍莉抚摸着猫,声音低了下来:
“在我找到安身的地方之前,我不想要任何东西。我还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但我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模样——
那是像蒂凡尼那样的地方。那里有安静的气氛和高贵的气派,你在那里不会发生不幸的事。
跟那些穿着高级西服的和气的男人在一起,闻着银餐具和鳄鱼皮皮夹的气味,是不会发生不幸的。要是我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个和蒂凡尼感觉一样的地方,我就会买些家具,给这只猫儿起个名。”
蒂凡尼在霍莉心中,代表着一种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安全
。
那里有秩序、美感和礼貌构成的结界——不会有粗鲁的手伸向你,不会有男人赖着不走。一切都是体面的、安全的、可控的。
07
一天,保罗发表了一篇小说,得了稿费。
他兴冲冲地敲开霍莉的门,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霍莉为他高兴,带他去吃午饭,然后去百货公司偷了两个面具,目的是“别让我的手生疏了。”
为什么要偷东西?霍莉的身世逐渐浮出水面。
随着一位老医生找上门来,我们才发现
霍莉的人生开局是地狱级难度
:
她从小父母双亡,与智力有点问题的哥哥被四处寄养,颠沛流离。
一天,兄妹俩去老医生家偷牛奶和火鸡蛋,被逮了正着。
老医生看着肋骨突出、腿细得站不住脚、牙齿松动得连稀糊糊也嚼不动的两个孩子,出于同情收留了他们。
霍莉14岁那年,为了报恩嫁给了这个乡村医生,成了他四个孩子的继母。
然而,乡村衣食无忧的生活,装不下她日益清晰的自我。
最终,她逃往纽约,却因为一无所成,当了伴游女郎。
当丈夫来找她时,她这样劝他:
“千万别爱上野东西。你不能把心掏给野东西,你越是那样,他们恢复得越快。总有一天他们有了力气可以逃到树林里去了,或者飞上了树,接着又飞到更高的一棵树,最后飞上了天。这就是你好心得到的好报,贝尔先生。要是你爱野东西,你最后只有抬头望着天空的份儿。”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只野东西——可以被暂时收留,但永远不可能被关进笼子。
08
打发走丈夫,霍莉跟巴西外交官男朋友何塞,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她打定主意跟他去巴西生活。
是的,霍莉有别的男朋友。
原著中的保罗是同性恋,他对霍莉没有男女之欲,霍莉对他也没有。
他们的友谊,是两个无根的灵魂在大城市里互相看见、互相取暖。
霍莉对朋友真诚,出手阔绰。她自己住得简陋,却买极贵的花束、鸟笼送给保罗。
那段日子,两人之间的默契深到可以不用语言交流——一种亲密的安静,代替了无休止的闲谈。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已在涌动。
因为,故事的走向极其残忍,它将向读者展示:
一个乡下女孩的纽约梦是如何破碎的!
厄运接二连三地找上霍莉:
哥哥战死;毒 贩的事牵连了她,警察找上门;流产;被外交官男友抛弃。
保罗去医院探望霍莉,觉得她脆弱得像个12岁女童。
而男友何塞,因为霍莉卷入官司,他担心自己的外交官前途,让保罗转交自己的分手信。
看信之前,霍莉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但她不允许自己姿态狼狈,她坚持涂好口红化好妆,全副武装后才撕开那封信,“姑娘不抹口红是不能读这种信的。”
“她照着一面小镜子,抹了粉,把她脸上十二岁面容的一切痕迹抹得一千二净。她用一管口红抹了嘴唇,又用另一管抹了双颊。她用眉笔画了眼圈,把睫毛涂成蓝色,用香水洒了脖子戴上了珍珠耳环,戴上了墨镜。这样全副武装以后,她不高兴地看了一眼没有修饰过的手指甲,然后才撕开信封。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信纸,生硬的笑容越来越淡而且越来越生硬了。最后她要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混蛋味道。不过真过瘾。’她说着把信丢给我。‘也许有一天这会有用处——要是你要写一篇浑蛋罗曼史的话。别不好意思。大声念。我自己也想听。’”
读完了,该骂就骂,还能开玩笑。这就是霍莉的强悍。
09
痛快地骂完渣男,霍莉决定只身飞去巴西。
机票已经买好了,不能浪费。
更重要的,她不愿意出卖萨利·托马托。
“也许我是一个烂透了的女人,但是,要我作证控告一个朋友,我决不干!”
做出决定后,她请保罗帮忙:
“帮我一个忙,亲爱的,打电话问一下《时报》或者不管什么地方,
给我弄一份巴西最有钱的五十人名单
。我不是开玩笑。五十个最有钱的人,不管什么种族或肤色。”
官司缠身、刚刚流产、又被甩了——换作别人,大概已经瘫倒在床。
霍莉却顾不上伤心,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下一步怎么办?
她是野蛮生长的、摧毁不了的。
保罗劝她不要走:
“要是他们发现你保释后逃走,他们把你抓住就不会再放了。即使你逃脱了,你也永远不能回家了。”
霍莉苦笑道:
“原来是这么严格。不过,
所谓家就是你感到自由自在的地方,我还在寻找
。”
去机场的路上,霍莉狠心抛弃了自己的猫。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等红绿灯时,她推开车门,下车往回跑,呼唤着猫。
可是大雨倾盆中,猫已经不在丢下它的那个街角了。
最终,霍莉和那只猫一样,去向不明。
“显然,美国当局不想把她抓回来,不久,这件事就逐渐无人注意只是闲话栏中偶尔一提。”
霍莉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
一年,两年,十年过去……
时间来到1956年,保罗得知霍莉出现在非洲,关于她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他很想告诉她,他后来找到了那只猫:
“那是冬天的一个星期日下午,阳光普照,但天气很冷,我找到它,它坐在一间看上去很温馨的房间的窗台上,两侧是盆栽的花木,还挂着洁白的挑花窗帘。我不知道它如今叫什么名字,但肯定它已有了名字,肯定它已找到了归宿。
不管是非洲的茅屋还是别的什么,我希望霍莉也找到了她的归宿。
”
保罗希望,霍莉像那只猫一样,找到梦想中有尊严、有自由、有安全感的生活。
10
这就是原著中的霍莉。
我们会发现,霍莉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矛盾感:
放荡的天真,纯洁的淫荡。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该是悖论,但在她身上却浑然天成。
出身底层、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大多数人在这种处境下会崩溃、依附、认命。
但霍莉的逻辑是:
我不依附,我不沉沦,我不停流动,我永远给自己找下一条路。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她都
不肯失去自我,不肯被驯服,不肯为了安稳出卖灵魂
。
这种
“绝不被命运摁死”的劲儿
,就是霍莉身上最动人的女性力量。
如今回头看,这个20世纪50年代的女人非常现代,她是领先于她的时代的。
她是单身女性的生动写照:不认为婚姻高于一切,不希望生活在笼子里,只想活得开心,而不是被看作注定毁灭的受害者。
11
说完霍莉,我们不得不说说那个把她写出来的男人:
杜鲁门·卡波特
。
读卡波特,你会被他的文字技艺折服。
有人说过,《蒂凡尼的早餐》原著做到了“一个词都不能替换”。
村上春树是这部小说的日译者,他反复读过很多遍,每一次都为它简洁洗练的文字折服,甚至百读不厌。
1958年,《蒂凡尼的早餐》一经发表,就成了时尚都市人追捧的对象。
1961年,电影公司的制片人朱罗和谢泼德,看到了霍莉身上的商业潜力——一个独立女性在大城市打拼,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身上同时缠绕着物质野心与性自由。
于是,他们用六万五千美元买下小说版权,并请来《七年之痒》的编剧写剧本。
最终,电影被改写成了一部浪漫喜剧。
出于商业考量,编剧把男主角从同性恋改成异性恋,把两人柏拉图式的情感扭转为男女之情,塞进浪漫桥段,最终给了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这些改动偏离了卡波特的创作意图,也让原著党感到遗憾。
因为,
当某样东西为了取悦最多的人而被精心打磨时,它往往会以失去勇气和棱角为代价。
12
读完霍莉的故事,我们终究要回到自己。
她是一个虚构人物,但她的困境、她的选择、她身上那种不肯被驯服的劲儿,让一代又一代女性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我认为,霍莉至少教会了我们3件事:
第一、不把自己当受害者。
霍莉穷过,饿过,偷过鸡蛋,嫁过老医生,周旋于男人之间。她手里的牌烂得不能再烂。但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她不沉溺于自怜,不抱怨命运,不把希望寄托在“被拯救”上。她的逻辑很简单: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这个人靠不住,就找下一个;这个地方困住我,我就去纽约、去巴西、去非洲。她的字典里没有“为什么是我”,只有“下一步怎么办”。
第二、不把自我价值绑在感情上。
那个巴西外交官有钱、有地位,符合霍莉想嫁金龟婿的愿望。但当她被甩,她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自我怀疑,不觉得“被抛弃”就意味着自己不值钱。她骂一句“混蛋”,然后请保罗帮她找“巴西最有钱的五十人名单”。霍莉的逻辑是:感情失败不等于自我贬值,情感独立的核心是不把自我价值绑在感情上。
第三、你的人生节奏,不需要跟任何人同步。
霍莉的人生信条是那句歌词:“不想睡,也不想死,只想到天际的草原上去漫游。”她拒绝被任何“必须”框住——必须结婚,必须稳定,必须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放在今天,这对应着每一个被年龄、婚姻、世俗眼光绑架的女性。三十岁不结婚怎么了?四十岁换城市怎么了?霍莉告诉你:你的人生节奏,不需要跟任何人同步。你可以飞,可以停,可以降落,可以再次起飞。唯一不能做的,是让别人替你决定方向。
现在,让我们回到原著结尾:
霍莉最后找到归宿了吗?
我相信,她会的。因为她生而强健,生而自由,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虎虎生威。她不需要一个“家”来证明自己存在。她自己,就是家。
这也是《蒂凡尼的早餐》留给今天女性的终极启示:
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地方,而是你强大的内心。
喜欢这篇深度精读,记得关注我~每周带你细读经典名著,在文学里看见女性力量,活出自我与自由。
来源:不惧孤读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