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可》,不完美的“好东西”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4-07 20:20 2

摘要:“许可”则是一个双关语,既是文淇饰演的电影主角的名字,同时作为动词,它还强调了影片的主题之一,讲女性的自我认可。

清明档高分电影《我,许可》,几乎是另一部《好东西》。

两部片名本身就暗示了电影的主题:

“好”字拆开,即为“女子”,《好东西》讲的就是女性的那些事。

“许可”则是一个双关语,既是文淇饰演的电影主角的名字,同时作为动词,它还强调了影片的主题之一,讲女性的自我认可。

两部电影的豆瓣评分都很高,《好东西》8.9分,《我,许可》8.3分,在国产电影语境里都是优秀影片。但苛刻一点讲,《我,许可》毕竟还差了0.6分。

这0.6分,究竟“差”在哪里了?

“娜拉出走”是女性叙事里绕不开的话题。

《好东西》里的“娜拉们”,王铁梅离开了糟糕的婚姻,小叶逃出了原生家庭,但她们仍有创伤,仍会胆怯,仍需面对来自现实和内心的风暴。

而《我,许可》里的“娜拉们”是一对母女。

母亲胡春蓉(秦海璐 饰)挣脱30年的婚姻枷锁,“逃”到女儿所在的城市,与女儿同居,寻找工作和人生的第二个春天。

女儿许可的处境更为复杂,更贴近当下,她的困境在于女性身体所具备的“二重性”,私人性和社会性。

她是小学教师,母胎单身25年,子宫上长有息肉,已经影响健康。她想做手术切除息肉,但手术会破裂她的阴道瓣(俗称“处女膜”)。

私人性在于,既然是她的身体,理所当然拥有完全的自主权。但阴道瓣被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贞操规训和社会成见,赋予了太多生物学之外的意义,以致于女性身体增生出第二重社会性。

许可这名娜拉,她要做的就是从“社会性”的桎梏中走出来,完全赢得女性身体的私人处置权。

这是电影的故事主线。

此外,《我,许可》里还探讨了月经羞耻、女性欲望、身材焦虑、职场性骚扰、母女代际关系等诸多议题,而这些议题,在《好东西》里也有充分的讨论。

譬如“月经羞耻”,电影开篇就让许可为学生讲解月经和非月经出血的区别,她还在教室墙上钉了木盒,盒中装有卫生巾,供班内女生取用;《好东西》里则是在饭桌上,大方地谈论月经,“血又不是屎,怎么会弄脏(裤子)呢”。

除了核心议题,两部影片在女性群像的塑造方面,也颇为相似。

《好东西》有三个年代的女性,80后单亲妈妈王铁梅,90后乐队主创小叶和10后小孩。这些携带着隐痛与创伤的女性,因邻居关系相遇相识,又互相救赎,解除彼此的重负,治愈彼此的“病因”。

她们建立了一个完全不依附、甚至不需要男性存在的亲密关系圈和新的游戏规则。

《我,许可》与之类似,在母女之外,设置了第三个小学女生。许可推动母亲实现从家庭主妇到独立女性的蜕变,教导自己的学生正确地认识身材焦虑,同时自己也在这种女性关系网中,成功地切除了身体的、心理的、社会的“息肉”。

三代女性之间,完全没有过去陈腐的雌竞戏码,也摒弃了套路化的爱情情节,建构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不需要男性参与的“女性共同体”。

情节方面,两部影片也有个华彩段落甚为相似。

《好东西》里小叶和小孩玩“听声辨景”的游戏。小叶播放煎蛋、煮粥、晒衣服、吸尘器、捅马桶、煮饭、打印文件的声音,小孩盲猜这些声音是暴雨、岩浆、龙卷风、打雷、河马、水牛、飞船启动、泥石流等。

日常生活中一位母亲的劳作的声响,竟然等同于自然界最壮丽的景象。意在说明,家务,就是女性的地球运动。

《我,许可》里,也有一段类似情节,许可触摸母亲的五官,并将它们一一比喻成月牙泉、贝壳、钟乳石、极光等。当一张平凡的女性的脸,披上自然界最美丽的色彩,意在说明,母亲的脸便是女儿渴望的风景——

她值得被看见。

两部影片都是讲三代女性建构的“共同体”,所面临的困境与可能的救赎。

但《我,许可》评分不及《好东西》,票房大概率也比不过《好东西》的7.2亿元。

它“差”在哪了?

从女性角色来说,胡春蓉这个中年妈妈有“败笔”。

胡春蓉身上没有《出走的决心》里那种中年母亲的委屈、痛苦与绝望。她是一个听霸总小说、上社区戏剧班、能独立生活的健全女性。

可是当女儿要她手术签字,她却被阴道瓣给拦住了,甚至建议女儿,你要不去结个婚吧。

她的反对过于轻易、随便,电影只是展示她的态度,而不交待其心理动因。电影应当把拎出来的议题给拆解了,揭示代际的观念差异,然后解决其“症结”,而不是让母亲反对后,快速退出这个议题。后续只有女儿在抗争。

此外,情趣用品的相关设定也很浅薄。

从起初母亲以为是玩具到最后变成为情趣用品的街头推销员。情趣用品,是笑料,是误会,是商品,是符号,是电影剧本里一个惯用的廉价的叙事技巧。它看似表明了电影的开放态度和对女性欲望的正视,但当你剥离这个东西后,有关于女性经验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

换言之,观众对女性欲望的理解,全部寄托在一个情趣玩具上了,此外无他。这种处理是轻浮的,远没有《好东西》里王铁梅将男人比作“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来得干脆和深刻。

其实从小学女生的例子,更容易看出《我,许可》的问题——这名女生有严重的身材焦虑,为此她去看妇科开减肥药,结果医生错给了她堕胎药,以致于要送医抢救。

为了书写女性身材焦虑,不惜创造小学生吃堕胎药的耸动情节,甭管这合理与否;为了书写女性身体欲望,不惜用一个情趣用品代指一切,甭管它是否会遮蔽真正的女性经验相关的叙事。

这种编剧方法就是主题先行,把电影拍成一部“命题作业”。

其实,从男性角色出发,更能看出《我,许可》的创作问题。

《好东西》里的前夫哥、鼓手哥、眼科医生,贴标签去理解,可以视之为渣男、怂蛋等。但邵艺辉拍他们时,没有苛责和审判,只是带着一种打量的目光,看这些幼稚的男性去做种种试图讨好女性或证明自身价值的游戏。

他们在饭桌上的雄竞,和偶尔的自以为是,给观众的感觉是好气又好笑,绝非可恶、可恨与可杀。邵艺辉调侃他们,而不下定义。甚至,你会觉得这些男性毛病不少,但也有可爱之处。

而《我,许可》里两个重要的男性角色,一个是胡子拉碴的变态中学生,装摄像偷窥胡春蓉,一度要欺辱她;一个是从头到尾隐身在电话后的许可父亲,永远有一大堆道理要讲,永远不会道歉。

出于戏剧的需要,当然可以设置这类负面的反派男性,但这种将男性角色扁平化、片面化、标签化的编剧手法,实在谈不上高明——他们只能站在错误的一端,成为衬托女性正确的道具和背景板。

最终只会削弱女性角色的光辉和探讨复杂议题的可能。

当然,女性题材电影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比较《我,许可》和《好东西》不是为了搞电影的“雌竞”,而是想探求国产女性题材影片在创作上的更多可能。

女性电影的票房巅峰之作《热辣滚烫》,用高强度的戏剧冲突,塑造了一个人生全方位崩塌的女性,如何用拳头击溃所有的脆弱,迎来生命的重生。这是一个化茧成蝶的故事。

女性电影的口碑巅峰之作《好东西》,完全摒弃商业片的冲突套路,它的舞台就是老楼、学校、公司、饭馆、Live House等,大家吃着聊着,说着笑着,在日常生活中完成对女性的书写,展示女性主义的另一种可能——不必依附,不必对抗,女性可以自由联结,彼此支撑,创造属于自己的游戏。

再到今年最为亮眼的女性电影《我,许可》,它固然有主题先行的毛病,它想要探讨的议题实在是溢出了2小时电影所能承载的范畴:

东亚母女、处女膜情结、子宫息肉、鸭嘴钳羞耻、月经遗精、女性欲望、中年夫妻、女性身材焦虑、社会规训、性别偏见、女性互助等。

但这些词语,这些表达,日常生活中被忽视、被掩盖、被妖魔化太久太久了。

所以,它不节制,它泛滥,它急切又野心勃勃,只是因为这些太懂女性处境与遭遇的女性创作者:监制尹露,导演杨荔钠,编剧游游晓颖,演员文淇、秦海璐、李雪琴等等,她们真切地想要让那些被忽视的东西,再被人们看见;被掩盖的东西,再被人们正视;被妖魔化的东西回归理性客观的日常语境。

《我,许可》单单是把这些东西拍出来,就已经是一种弥足珍贵的勇气和值得赞扬的表达了。更何况,影片本身的视听语言和故事水准,也在水平线之上。

电影里有一幕动人的情节,母女俩因一系列手术签字、性骚扰事件大吵一架。有一天,女儿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家,手机也留在家里。她慌乱地跑到城市各处,寻找失踪的母亲。最后终于在地铁站找到母亲,她正在座椅上打毛衣。

女儿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长吁一口气。母女俩相视一笑。女儿问她,怎么跑这儿来了。母亲说,这里的空调免费,不用白不用(大意如此)。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依偎在一起。

女儿看母亲打毛衣,母亲感受着女儿陪伴左右的温暖。

这一幕是最好的女性电影画像。它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撰文 李瑞峰 编辑 曾琦

来源:红星新闻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