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对于这样一个内容丰富、议题严肃的故事,主创用轻喜剧的手法使其足够好看,但笑过之后,观众又会被不同的细节戳中,发现电影演出了自己生活中的真实,电影绝不刻意煽情,但却让很多观众潸然落泪。笑过哭过之后,爱的力量在代际之间的流淌,又给人充满希望与力量的离场感。
上映 4 天票房突破 8000 万、在豆瓣获得 8.3 分的高分,这个清明档,《我,许可》在一众国产片里拔得头筹。
在女性题材的电影序列里,《我,许可》绝对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
它够新也够勇,触碰了很多过往不曾在大银幕上被讨论的,电影以一场妇科手术为故事主线,把月经羞耻、“处女膜”对女性的束缚、身体自由等议题一一展开;
在这个主线脉络下,电影又用妈妈像女儿、女儿像妈妈的错位性,呈现了一对典型的中国式母女之间的爱与冲突,矛盾与成长,母女共同体里情感的流动让人泪目;
这还是一部难得的以年轻女性为主角,却不陷入性缘叙事的电影,在许可这个自带少女骑士式的英雄主义的角色身上,很多人都仿佛看到了一个努力生活的自己。
但《我,许可》又不仅仅是一个属于女性的故事,故事中的许可发现生活中处处有掣肘,她常常不被许可,这部电影想传递给所有人的,是一种许可自己做任何事的勇气。
对于这样一个内容丰富、议题严肃的故事,主创用轻喜剧的手法使其足够好看,但笑过之后,观众又会被不同的细节戳中,发现电影演出了自己生活中的真实,电影绝不刻意煽情,但却让很多观众潸然落泪。笑过哭过之后,爱的力量在代际之间的流淌,又给人充满希望与力量的离场感。
这样一部好看的电影,出自三位成熟的女性创作者之手——监制尹露、导演杨荔钠、编剧游晓颖。此前她们俩俩之间都有多次合作,彼此之间的优势互补在《我,许可》中爆发,这样一部看起来大胆又先锋的作品是她们当下想发出的呐喊。
映前,
娱理工作室
与这组冉冉升起的铁三角组合进行了一次深聊,谈到了《我,许可》的那些新与勇,以及那些争议。
希望《我,许可》能有好的长尾效应,我们期待继续在大银幕上看到这对母女的故事。
“就算是口号,也希望被听到”
娱理:首先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网上也有很多好评,但我想先从争议谈起。之前有个同事问我《我,许可》怎么样,因为她看到网上有一种评价说是“口号片”,在犹豫要不要去看。我说我觉得不是,而且就算是又怎样呢,我们首先要让这些态度被更多人听到。如今电影很容易被一个标签化的评价劝退一部分观众,你们会为此困扰吗?
尹露:
我最近也一直在翻评论,我其实是一个经常反省的创作者,在拍电影的过程当中,我一直在警醒我们别自嗨。看到这样的评论后,我也去回想哪里是口号,但我觉得这些台词就是我们的日常,这是很年轻的一个电影,很多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态度鲜明的。
这个表达如果被说成喊口号的话,我们也应该珍惜这种表达。我们曾经年轻过,也曾经有过表达的欲望,可能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多话反而藏在后面了,我觉得很多东西不必说出来,说了可能也没有用,我会想说了有人回应吗?能解决什么问题吗?我们会顾忌很多,但年轻人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他们的表达是很直接的。
杨荔钠:
如果说这是口号的话,我特别希望这种口号能够实现。我自己也是 00 后的母亲,我发现这些孩子态度非常端正,他们没有说“凑合”“还行”“就这样”,没有这些挺暧昧的词语,他们要你端端正正地对待他们,这种态度可能会让大家觉得这是一种口号的方式。
如果这是口号,我希望不仅仅是通过我们电影,也可以通过其他的媒介、其他方式,让这种声音可以多一些。
娱理:可能态度鲜明的电影难免会面临争议,有些人觉得太好了、说出了我的心声,也会有人觉得刺耳,觉得你们怎么又在喊那些东西。但我觉得这样的表达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游晓颖:
就是会遇到不同的声音,除非你不表达,你有了观点之后就会变成一个靶子,因为所有人都会在靶子上去找我认同的和我反对的。我觉得电影里呈现的是新女性交谈的一种日常,我们就会讨论这些严肃的问题,而且会用这样的方式去讨论。
它就算是一个口号,我们希望这些口号被听到。当然我们也认同一些人对于口号的这种敏感,我认同所有的这种感受,甚至认同被误解,如果说我们害怕的话,我们就不做了。
娱理:《我,许可》确实是一部在表达上很勇敢的作品,看完就能感受到在大银幕上呈现这些议题你们一定是背负着压力的,这也是三位的第二次合作,最开始这个题材是谁提出来的?
游晓颖:
我来讲一下,我女儿三四岁了,我突然想到她即将会进入青春期,但至少在我的视野里面没有一部国产电影探讨过女性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如何对待婚育的选择,很少有人去教我们如何认识性这件事,我就想我自己来写一个。我希望在女儿进入到青春期、我到更年期的时候,她能稍微原谅一下已经落伍的妈妈,我希望《我,许可》给今天的母女也搭建一座桥梁,看到彼此的人生,倾听彼此的声音。
我把这个项目拿给导演和监制的时候,我觉得她们能选择真的太难得了,特别是监制,大家对于女性题材一定会有很多的声音。我还好,我只是写了一剧本,拍不了我就放在一边,但是监制要为整个剧组负责,导演是要去把这些东西给实现出来,我觉得她们比较难一些。
尹露:
我特别感谢游晓颖,她身上有一种愤怒,她总有话想要说。我觉得如果创作不能保持愤怒和我想让全世界听见这个东西的心态,那是挺可悲的一件事情,所以我很感激愤怒。
目前市面上有很多讲女性的电影,我确实觉得在这个作品上可能大家会看到一种想要说、必须说,而且必须呐喊的这样的一个态度,我喜欢这种感觉。在当下这样的时代这种感觉应该出来了,必须得有人大声地把它讲出来,让更多人看见更多人听见,是有意义的。
杨荔钠:
我当时看到这个剧本里有一句台词,就是文淇说“几分钟的事我怎么忙活了这么久”,全篇看下来其实它不是几分钟的事儿,它甚至是几千年的事儿,我觉得这也不是一场关于手术的事儿,而是关于我说了算的事儿。这个是新与旧的碰撞,这种声音来自新时代新女性,可能是 00 后的小孩会发出这种声音,非常弥足珍贵。
娱理:杨导之前就很擅长拍母女题材,您自己也是 00 后孩子的母亲,在拿到《我,许可》的故事后,您往剧本里加了哪些独属于您的感受?
杨荔钠:
这对母女关系,跟我之前看到的任何母女关系都不一样,她们是能够平等交流、平等对话,而且最后女儿是反哺母亲的,这个东西就很迷人。而且她们是积极的、向上的、乐观的,后期剪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这个社会多些这样的母女,这个社会就真的太美好了。我觉得电影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人的心灵,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做了一个价值观上非常正向的作品。
尹露:
对,导演一直说我们电影太正能量了,在整个过程当中导演是很乐观的,她特别喜欢这个作品,但我其实是不乐观的,现在果不其然会有一些争议,我觉得这个争议是好的,如果一个电影没有争议,也就是没有声音,所以我觉得先有声音也是好的。
《我,许可》的那些“新”
娱理:《我,许可》除了有很勇敢的表达和态度,我还很喜欢它呈现的一种有希望有未来的感觉。戏里老师许可不仅教会学生黄薇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体与成长,有一场戏是许可带着黄薇去攀岩,她看着学生越爬越高,说下一代比我更强大是应该的,这让我感受到一种女性力量的代际传承。
游晓颖:
我觉得这个声音一定要传出去,我们要给后来的人类一个更好的世界。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个人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什么,我就是想呐喊想急呼,我希望以后某一个世代的时候,女性的问题不再成为问题,而是一种常识,当大家有这样的共识的时候,就很漂亮。
杨荔钠:
而且那种代际的传播很重要,如果我们不保护自己的小孩,谁去保护他们呢?我们也是一代代被保护下来的。
娱理:这部电影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点是,它摆脱了性缘叙事,大银幕上难得有一个年轻的单身女生的故事,竟然可以不用谈恋爱,当初做这个设定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毕竟好像爱情才是主流叙事。
尹露:
完全没有,因为身边很多年轻的伙伴,都是这样的女孩子,我觉得这是很常态的一件事,这都是我们观察出来的。找同类的过程中发现同类太多了,所以我们才觉得这也是一个可以探讨的事情。
游晓颖:
自愿单身这件事情今天终于被证实被看到了,我觉得这背后有很多的因素,以前有个特别不好的词叫剩女,但是我希望借许可的嘴告诉大家,我自愿选择单身,只是因为我想一个人呆着,就是人可以去选择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尹露:
大家对于单身,包括对那层膜的看法已经很不一样了,二三十年前如果一个女生交往过不少男朋友,会被认为不好,到今天很多女孩说我自愿单身这件事情,我又觉得很有意思,这几十年过去了,还是在被讨论。
游晓颖:
就像许可躺在床上说的,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大家对于女性的选择还是很喜欢指指点点。
尹露:
选择自由的路上永远是要被别人指指点点,我觉得这个东西是很有意思的,几十年过去了,我以为已经变化了,但现在发现其实还是没有变,那些观念的东西,文化的东西,一直在影响每一代人。
杨荔钠:
而且我们许可不是没有谈恋爱,她有约会过,那都是她的选择,她不需要靠爱情来证明自己,她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很丰富,我觉得这个是很当下年轻人的。
娱理:许可不仅是个为自己而活的人,同时她也有一种女性的英雄主义,很侠气,有观众形容她是一个少女骑士,这样一个人设是怎么创作出来的?
尹露:
这个人设就挺游晓颖的,她很坚定地去创作许可热血的这一面,我们身边真的有很多这样的女孩子,她们平时看起来文弱,但是有任何事情的时候,她们就很有气血,马上冲上去,这也挺当下。
游晓颖:
所谓少女骑士病,我觉得我的少女时代可能有一点这种抽象的正义感,对什么都想愤怒,从少女时代一直延续到今天,也是对什么都会想说一嘴,对什么都想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也会很想要去保护身边的人。虽然那个时候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让我扛下这一切,但是我觉得在塑造许可的过程中是满足了我对于一个侠女的想象的。
其实在跟文淇讨论的时候,她也会问许可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展现一点脆弱,我说你相信我,你前面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为了你在检查床上的一场戏,如果把你的脆弱事无巨细地铺垫在日常生活当中的话,那场戏不会那么有力量的,她当然是一个有自己脆弱的女孩,但是我觉得她的脆弱很多时候是往内走的,只有在最后那场戏她是往外放的。
娱理:编剧完成了这个剧本后,监制和导演有加入哪些修改意见?
尹露:
这个剧本其实在第一稿时候,我们还是做了一些调研,给了很多年轻女孩子看,因为晓颖是 80 后,我跟导演都是 70 后,所以我们找了很多年轻女孩做调研,甚至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
游晓颖:
这个剧本定稿做了很多的减法,第一稿我有更多的表达欲,但是后来就觉得也许有一些东西用在下一部吧。
杨荔钠:
调研的部分我们走访了很多学校,确实看到很多小学生在这个年代了,来月经还是会害怕,还是会觉得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这个都让我们特别惊讶。我们也去走访了妇科医生,现在网上也有很多女观众分享自己的故事,她们也遇到过类似许可的遭遇。包括我们也调研了家政女工,因为我们写的故事都是太日常的,太容易被忽略的事情,我们更要把这种平常做得严谨,否则大家会不相信,会觉得你不真实,会觉得你在戏谑。但是因为有了这些现实的依据,所以我们做得相当严谨,也非常有信心,我们知道这些问题是要被看到的。
娱理:文淇和秦海璐评价你们是“既要又要”组合,有一个这么丰富的剧本作为基础,在片场你们是如何“既要又要”的?
尹露:
我作为作品最后去跟观众见面之前的一个判断者,我必须要从导演的另一面去想问题,所以有时候我和导演的看法是比较互补的。
杨荔钠:
也是因为首先演员足够好,愿意一次次给我们新的表演,创作中我是很感性的,而监制统领全局是非常理性的,所以我们非常互补,也是非常愉悦的。
尤其《我,许可》是轻喜剧的方式,轻喜剧其实并不好拍,也非常难演,在分寸上和尺度上,比如说许可和妈妈去开房这场戏,我们确实想过要怎么拍,文淇在洗手间里面那场戏很私密,拍这些之前要做很多考量的。第一你要保护到演员,让她们能够把身体交给你,我们也同时要把这场戏拍好,后来我们就发现有一件事大家是很确信的,我们要坦坦荡荡地拍,观众就会坦坦荡荡地看。
像洗手间那场戏,文淇完全没有顾虑,这就是她的好,她是很有想法和态度的演员,她对表演是有野心的,而且她的天赋能够配得上她的野心。我们之前也看过她的采访,她本人就很许可,她有社会观察,有社会责任,敢说敢做。
议题与先锋性
娱理:我观影的时侯,发现影片是以许可的手术为主线,穿插的情节其实都是生活中的日常琐碎,但就是能吸引我一直往下看。把戏剧性和想表达的东西放在这些日常中,同时还要不断勾着观众,这样的剧本是怎么创作的?
游晓颖:
我觉得这样的剧本需要有两个可以被追看的人物,你关心人物的命运,而不是关心具体的事情和行动本身,你是被人物带着走的,而不是去关心这个事件有没有一个高潮,写人物和写事件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创作路径。
娱理:刚刚说到做减法,这个减法是剧本阶段就做的,还是拍完了在剪辑阶段做的?
游晓颖:
剧本阶段做了很多,对于胡春蓉过往的这些人生,现在就是很简单地提及了她和父亲的关系,用一个很细小的细节去勾勒出他们真实关系的冰山一角,但是你能够感受到海面下的冰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形状。那场戏我也是找了很久的,就是胡春蓉为什么会出走,但是一旦找到那场戏了,很多东西都可以删掉了。
娱理:我想到网上有另外一种争议的声音,有些人就觉得电影好像给的东西太满了,把各种议题都放进这部电影了。
尹露:
其实《我,许可》讲的是一个关于女性身体和身体自由的电影,那从许可的一个夏天讲起,她要处理自己的子宫息肉,同时母亲来到她的出租屋,在一个夏天里双方都被彼此改变,其实就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母女俩都要处理各种事情,可能很多都跟母女的身体自由有关系的,还有许可和闺蜜的聊天,这个也是她的生活,其实我们都在展现年轻人的生活的样貌,现在很多年轻人挺忙的,可能和好朋友喝个咖啡的时间,就能把全世界的事都聊了,然后许可在饭桌上又和妈妈展现出很多观念的碰撞,这都是很自然的。
游晓颖:
就像我出去相个亲,我也会和相亲对象对于人世间的各种事情进行讨论,大家就是在交流碰撞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样的三观,我们俩适不适合,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日常的呈现。
杨荔钠:
许可是有多重身份的人,我们每个人社会身份都不是单一的,许可是老师,她也是女儿,她也是闺蜜,她在这个暑假里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除了收获自身的经验,她又把这种经验变成一个教案,这对她来说是很本能的一个工作,这种教案到最后形成一堂课教给小学生,这些故事线我觉得都是很有机的,并不是一个很生硬的链接。
我觉得一部电影一定是除了个人经验以外,还要有一些社会议题。监制一直在鼓励我们团队一定要做社会议题,要做丰富的严肃的电影。所以在议题上,我们这里边包含了性教育、月经羞耻,都是许可故事中核心的那一部分,然后家庭的部分,和妈妈的关系,这一部分也很重要,这些都让人物和故事线更结实。
尹露:
还有当下的年轻人生活就是很丰富的,大家关心的议题很多,我们每天在网上被各种议题冲击,大家本身就关心这些东西。那一个电影为什么不能让这些议题出现,串联起一个女孩的生活,我们探讨的是生活中需要面对和做出改变的一些东西,其实挺正常的。
娱理:是的,其实面对当下市场大环境,如何赢回观众,有一种解法就是要在故事里提供足够的信息密度。
杨荔钠:
得让大家看得有爽感,如果我们慢慢的、浅浅的,观众看得不爽,也不会有观众对这部电影的喜欢。
娱理:《我,许可》里有很多议题都是第一次在大银幕呈现和讨论,很多观众都提到了它的先锋性,你们在做的时侯有考虑过要起到引领的作用吗?
尹露:
我觉得这是很讽刺的一件事情,这是实话。比如小孩性教育,我觉得不应该就是像电影里这样吗,让小孩从小就认识自己的身体,避免将来一些不必要的伤害,我觉得应该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台面上通透地讲清楚。
包括讲月经羞耻这件事,当初我们在做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并不认为这是先锋的,但是拍出来之后,大家都评论说我们好先锋,我才发现原来确实在大众视野里,很多人还停在某个阶段,并没有往前走一步。我一直觉得电影其实要突出社会性和文化性,这些在生活中应该被普及到应该被当成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会显得这么的尖锐和先锋。
我们并没有刻意往先锋上走,我觉得首先要讲一个好看的故事,讲当下年轻人的故事,先锋不是我们的目标。
娱理:其实女性题材作为电影圈的热门题材,也已经几年了,这几年你们有感受到观众以及舆论对于女性题材有什么要求上的变化吗?你们会去顺应这个变化吗?
游晓颖:
我写剧也写电影,我在想,譬如写了两个有缺陷的有缺点的女性,是不是可以被允许?我觉得女性主义不是说我强大到铁板一块,女性主义恰恰是我觉得它允许所有脆弱的存在,允许不太那么完美的时刻和人物的存在。
完美不是女性主义创作要追求的一种政治正确,我觉得甚至是一个陷阱,我自己在做剧本做人物的时候,我是会保留毛边的。就是为什么女性一定要是完美的,为什么女性一定要是无坚不摧的,为什么女性一定要是寻求到了一种方法论的,才是一个真正的女性主义者?如果我还在泥沼里挣扎,我是不是值得被看到呢?这些都是我在创作过程中希望给予自己的一些警醒。
杨荔钠:
我都认同,我理解的女性电影其实就是女本位,比如说许可和胡春蓉,我们就是在她们的立场上去替她们说话,我们想听她们的声音,我们在看她们的欲望,我们在看她们想要的生活,我觉得这是女性电影。
我记得在路演的时候,有一个学生说这部电影不能完全被定性为女性电影,因为这样会缩水这样的题材的讨论,这部电影应该被定义为一部好电影,而不完全是专门给哪一类人看的电影。
游晓颖:
我觉得女性这个标签是我们电影的一个起点,但是我希望观众最终看到的是我们对于人的尊重,我们在用心做一部好电影。
尹露:
我挺高兴看到现在大家愿意把女性这个标签往前说,我觉得首先这就是一个好事,我们是女性电影工作者,如果我们代表了很多女性的想法,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因为我们感同身受。当你作为同类,同为女性所表达的东西和想创作出来的东西确实是不一样的,但是它不仅仅窄众到只能是女性来看,一部好的电影可以容纳很多人,我们在做一部可以引发思考和讨论的电影,我希望让更多人能看到这样的东西。《我,许可》其实也讲了每一个人在生活中应该有自主自由的权力,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的。
娱理:那说到许可这个人物和《我,许可》这个片名,想知道是先有人物还是先有概念?
游晓颖:
是故事主线确定了之后,我发现她时时刻刻都在不被许可,她自我已经许可了,但外界对她还有很多的规训和不许可,所以这个女孩的名字就叫许可。但是一开始电影的名字并不叫《我,许可》,电影之前的名字叫《两分钟的事》。
但是后来大家觉得“我许可”它可以是一个双关语,包含非常多的意义,其实这个设定一开始在剧本阶段就有了,但是真正总结出来是到我们上映之前的。
娱理:有很多喜欢《我,许可》的观众对它的评价是很轻盈,轻盈也是如今观众对于很多优秀的女性题材电影的评价,你们在创作时候会追求轻盈感吗?会觉得现在轻盈也变成了一种束缚吗?
游晓颖:
《我, 许可》是一种新的生命形态,对于身体自由和精神自由的这种追求,追求轻盈不是我们的任务。
尹露:
我觉得这个电影轻盈不起来,我们可能用了一个轻喜剧的方式去表达,因为母女俩是代际冲突很大的两个人,所以我们希望用一种稍微轻松幽默的方式来解决这两个人的鸡同鸭讲。我们是用相对轻松的方式、相对荒诞的手段来去表现一个夏天里这对母女的改变,以及她们真实的遭遇,我看很多观众看完还是很难过,因为它太真实了,该哭的时候都会哭。
娱理:《我,许可》这个项目已经收到了很多观众的反馈,有没有根据这些 repo 总结出新的经验?三位未来还会在女性题材上深耕吗?
尹露:
我许可我自己停一停,我每做一个新的电影都会给我一些冲击,我要稍微再停一停,想一想下面我们要做什么样的表达。
杨荔钠:
我觉得我会持续做女性电影,只要这个时代在进步,女性的故事其实是挖不完的。但是可能母女题材,我觉得是到《我,许可》就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继续做女性的友谊,女性的群像,换个方式。
游晓颖:
我倒是觉得许可和胡春蓉的故事未完待续,因为胡春蓉留在了这个城市,她其实像一个大学生一样留在了这个地方,然后她要去打磨自己的这些技能,这也算是她在女儿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和她那么长久的相处,我很期待她们会有什么新的火花,新的故事的可能性,但是一切都未知。
尹露:
那我得说,如果游晓颖写,我就拍。
杨荔钠:
如果她俩信任我,我也拍。
娱理:所以我们是可以等到《我,许可》的续集吗?
游晓颖:
有可能。
杨荔钠:
哇塞真的吗?
游晓颖:
真的,我觉得母女在每个阶段都会有很多的故事,许可跟胡春蓉是两个人物的宝藏,我觉得对她们的解读还远远不够。
来源:深度剖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