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过春天》是一部华语独立电影,在第6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单元展映,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白雪导演的长片处女作,之前也参加过平遥和多伦多,中国大陆院线定档3月15日,就是今天。故事大体讲述16岁的中学女生佩佩梦想出国旅行,在筹资的过程里往返于香港和深圳的她发现
《过春天》
2019|中国大陆
《过春天》是一部华语独立电影,在第6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单元展映,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白雪导演的长片处女作,之前也参加过平遥和多伦多,中国大陆院线定档3月15日,就是今天。故事大体讲述16岁的中学女生佩佩梦想出国旅行,在筹资的过程里往返于香港和深圳的她发现走私带货的捷径,并在这个灰色赚钱活计当中越陷越深。
即使不拿处女作的标准来衡量,它依然是一部令人惊喜的独特作品。如果电影也有油腻和清爽之分,《过春天》一定属于清爽的那一类
。尽管它讲述的故事所存在的环境并不唯美,甚至烟火气息浓重,险恶丛生。但跟随女主角的律动的镜头,却并未因此蒙尘积灰。嘈杂的存在,反而使得影片拥有更丰富的层次。使得这一种清爽,不同于观众一贯认知的小清新,区别于那些经过滤镜提纯的唯美、糖水、矫情,而是存在于现实中,自然通透的清爽。
佩佩的扮演者黄尧是94年生人,但在扮演这个16岁的角色时显得并无违和。瘦削、白净、素颜、灵动,简洁的单马尾不做更多繁琐装饰。白色上衣和浅色裙子,对比背景环境,更突出主角的明亮和运动。《过春天》其中一款海报里,佩佩身穿这套衣服,正背对镜头,在列车边上奔跑。
随着保持主体清晰的人物运动,背景元素呈现出方向性动态模糊,赋予斑驳的色彩和变化的光影,以节奏与速度。它亦仿佛一组隐喻:可以被看得清楚、可以被实际感知、简单干净的少女形象,身处模糊的、真假难辨的、迅速消逝的变化世界,她笃定地冲向不可预知的光亮之处。
影片主要
用三组人物关系,来刻画主角佩佩的外在状态和内在心理
。和家庭(父亲、母亲)、和校园同龄人(闺蜜Jo)、以及和花姐为首的团伙(阿豪同时存在于后两种关系)。导演充分突出不同角色特征,用与他们各自差异的交集,使得主角佩佩变得鲜活、饱满和立体。同时,
各组人物关系所发生的场景空间造型,也配合着这种多方位、多层次的描述
。
在和家庭的关系中,她显得孤僻叛逆。不愿理会整日打麻将的母亲,更情愿进门就躲进自己卧室。在与Jo的游戏段落里,佩佩更为放松舒展,但又略显从属被动。她在家庭中那种叛逆,比起更为外向的Jo显得相对乖巧安静。而当佩佩遇见花姐一行人,从最初羞涩,到相熟后自在从容,比和同龄人Jo一起时,她可以更加潇洒自我。
三组关系的空间,由封闭的内景(家中)-日景为主的较为固定的外景(校园、天台、游艇)-日夜交替的变化场景(团伙聚集处、列车、街道),仿佛象征着佩佩一直在追求的,更自由的存在。
当阿豪带她来到花姐的地盘,她相当于遇见了自己理想的乌托邦。一个比较显著的对比是打麻将这件事,对待妈妈及其友人,佩佩态度冷漠连招呼都不打,而在花姐身边,她却其乐融融地摸牌摆牌。至此,佩佩性格的层次被建立得相当完善,成为一个悲喜好恶共存的活生生的人。
对于佩佩来说,在那个理想的乌托邦里,她可以比卖手机壳或餐厅打工轻松得多地赚到更多钱,并由自己来安排这些收入。同时她能够更多地表现与实现自我,依靠女学生不显眼的形象,她一度开创了新的带货方式,让前辈成为自己的小跟班。无意识间,她似乎有些认同和喜悦于佩佩姐这个称谓和身份。游走在法律和道德的禁忌边缘,保守秘密,也带来某种冒险式的刺激。
也是在有关这组人物关系的剧情里,影片使用了
充满节奏感和现代氛围的电子音乐,一种罕见于华语电影的摩登形式
。前几次配合镜头的定格,后来成为完整的乐曲与蒙太奇组。主角佩佩随着完整音乐的渐进,不断加速,不断更加流畅地飞奔雀跃,逐渐完成自我的找寻与蜕变。
然而紧接着的问题是:更自由就意味更好吗?修碎屏那场戏提醒着,自由常常与危险相伴。当佩佩身后尾随着一帮商场里的男人,她的手机被人们传来抢去,混乱、局促与慌张也随之而来。
《过春天》特别
擅长渲染和放大这种情绪
,类似地,另一场非常显眼的戏中,阿豪与佩佩两人在昏暗房间里互绑胶带。如同《卧虎藏龙》或《一代宗师》的比武,这当然也是一场情欲的试探与博弈。镜头并未切近或切远,不去窥探也没有闪躲。空间外霓虹灯与行驶的车辆轮转,空间内胶带撕扯的声音与呼吸错落,这场戏被拍得含情脉脉也落落大方。
回到那张列车侧奔跑的海报,即使背景模糊不清,也可以依稀辨认出,那辆列车牌照上写的是“罗湖-红磡”。
除了角色亮点,《过春天》另一个突出特征,是对都市的充分展现
。
区别于近几年独立电影常用的乡村和县城坐标,也区别于华语类型片中,所展现的资本符号般、塑料感浓重、色彩鲜艳亮丽的都市。以现实而非景片为背景,以城市原住民而非外来者作视角,这种稀缺的都市感,可能只在王家卫、陈果、曹保平等作者的部分电影里曾略见端倪。
《过春天》关于都市的内容,
不仅体现在香港和深圳两城的外在景观,也不仅是拥有特定时代特征的剧情切入角度,它更不断强调着城市人精神层面的想象与困局
。佩佩和Jo在影片开始就一直展望着日本之行,愉悦地幻想着樱花、温泉、清酒的美妙。
故事中的每个角色,几乎都有一个畅想的完美远方
。Jo等待着家长安排的出国读书移民,母亲规划着西北半球的旅途,阿豪自比鲨鱼,自称香港之王。这一切想象,都不在此处,不在他们的现实生活中,而存在于被城市中的信息建构而出的彼岸。
这是
一种国际化与地球村的视角
,如果说华语乡村或县城为背景的电影的主题常常是“变化”,是乡村县城与都市几者之间的迁徙;那么这部置身中国大都市的电影的主题,更类似于在说“没有变化”。众人的想象全部落空,付出的努力不值一提,是否真有远方值得等待也未可知。看似开放的世界并不是那么开放,想象中更自由的天地,也许只是来自规则的一种安抚和教化。
在少女明快的奔跑中,在日复一日重复的都市生活中,《过春天》这样层层递进,打破形象的窠臼和风格的陈规,在性别和年龄的程式里突围,试图触碰着空间与环境的功能和边界。它让青春不仅有残酷的命题,成长的对立面也非限于冷硬或谄媚的成人职场。我们依然可以探讨的,诸如:
生活能够过得更自由吗?更自由就会更好吗?我们其实哪怕拥有过自由吗?没有自由的我们,应该放弃对自由的追求吗
?当然,电影并未这样直白地问出这些过于形而上的话来。但片中有句台词,也许可以回应以上解读及提问,就在阿豪对着一颗实际不是流星的流星时,闭上眼睛许愿所说的:“只要信,不要问。”
来源:深焦精选p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