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江湖儿女》可以说是一支独特的万花筒:冰冷的爱情;灰色世界里黑帮构建的江湖,杜琪峰和吴宇森镜头下也曾出现过;21世纪初的中国画卷(时间跨度为2001-2008年);女主角跨越几近8000公里勾勒出的山川图;这既是一次内心探索,也不乏政治隐喻。当然,贾樟柯对这类
《江湖儿女》可以说是一支独特的万花筒:冰冷的爱情;灰色世界里黑帮构建的江湖,杜琪峰和吴宇森镜头下也曾出现过;21世纪初的中国画卷(时间跨度为2001-2008年);女主角跨越几近8000公里勾勒出的山川图;这既是一次内心探索,也不乏政治隐喻。当然,贾樟柯对这类多层次叙事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但,我们总是会惊讶于故事如此交织互文却流畅清晰,一点也不累赘。由赵涛扮演的巧巧,以自由为代价,救了她心爱的男人,一个叫斌哥的地方黑帮小头目。巧巧出狱后,倍感失望,因为那男人不仅怯懦,还故意躲着她。同时,巧巧目睹了社会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撑起她世界的义气,已经被资本裹挟。
巧巧命运飘忽不定,在时间线上多有省略和跳跃,就像一只离弦的箭,冲进一条无法退进的时间之路。赵涛在其他电影中的面貌在某些场景中反复出现,让人觉得有些迷幻,好像 《江湖儿女》既在回望过去,又立足当下,在不停更换形象的女演员脸上呈现出微秒的变化。这里的巧巧像是多个人物的结合体。她经历坎坷:曾经简单的爱情没躲过背叛的结局;从前心怀愤恨,现在受人尊敬;尝过简单的快乐,此时也有说不出的苦楚;她的一生一直不断在蜕化。《江湖儿女》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能长久流存:破碎的爱情、水库淹没的城市、被资本猛烈冲击正在消失的“江湖”、四分五裂的帮派。
整个故事里,巧巧所失去的,是来自于她的世界(关于爱情、友情和社会)的乌托邦,不幸的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山西小镇,已经被资本侵蚀得面目全非。巧巧,无论在影片开始,混迹于黑帮内外,任性专横,像老大一样在车后座抽着雪茄;还是从一个大哥背后的女人转变为发号施令的女人,这些行为都构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女性主义乌托邦,在这个乌托邦里的小镇,似乎潜藏着新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具有象征性的时刻:所有人把酒倒进一个盆里,豪言肝胆相照,所谓一个帮派,都呈现在了这通俗、热闹且简单的画面里。与这画面形成对比的是:多年后,巧巧出狱,去三峡所在的城市寻找斌哥。其中一幕,非常震撼,当巧巧下船,走上前面又高又长的阶梯时,人群几乎要把巧巧淹没,画面构图令人感到窒息,这里正体现出导演的匠心独运。
《战舰波将金号》奥德萨阶梯
此处的阶梯很容易联想到《战舰波将金号》的奥德萨阶梯。爱森斯坦的阶梯上,是被权力倾轧的民众的舞台。而这里走着的一群人,游客或者普通人,大家都只关心自己,就是一幅自由经济控制下的众生百态图。巧巧站在阶梯上回望,巨大的变化使她感到迷茫。她之后遇见人,都是被新经济丢弃的人:毫无顾忌的小偷,悲惨且贫穷的人,吹嘘自夸的骗子(火车上的场景十分迷人,而这也是个具有反转性的角色),胆怯的大男子主义者(两人重逢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长镜头运用相当出色,美轮美奂);这些人,为了生存,被孤立,被束缚。
巧巧用她的直率与意志力,坚守着那片被世人抛弃的港湾,(最后的画面令人难以忘怀,监视器好比一个圈套,出现在监视器画面中的巧巧,最终也落入了自己设下的圈套)。巧巧坚不可摧的世界,对理想的坚持,以及对爱情的忠贞不渝,足以彰显她具有骑士精神、悲剧且反时代的形象,一个荧幕上阔别已久的形象。
来源:深焦精选plus